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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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乳白色的淘米水，嘩嘩的流入下水道池子中。
於泱又把米用清水洗了一把，大約放了一個指頭深度的水，擦了擦鍋底，按下電源開關，把鍋給放進電飯煲裏。
“需要我打下手嗎？”江城倚著門框看向於泱。
“你坐回去歇著，看看電視。”於泱手裏拿著個土豆，沒幾下就把土豆皮給削幹凈了。
江城便坐了回去，盯著電視裏放著晚間新聞，越看越覺得主持人的臉好像長的都一個樣，在行軍床上摸了兩把，遙控器被於泱放到枕頭邊上。
換臺，養豬大戶是如何做到月收入過百萬。
換臺，西裝革履的男人捏著面前人的下巴輕笑了一聲：“你憑什麽愛我？”
換臺，又跳回了晚間新聞。
合著就三個臺…
手機自帶的鈴聲響起。
“餵。”
“小江，你手沒什麽大礙吧？”是張老師打來的。
“沒什麽事，那醫生說用唾沫抹抹就能好。”
“你別聽那個庸醫瞎說，你現在在哪兒呢？吃過沒？沒吃來我家，你嫂子燒了一鍋。”
“不麻煩了，我在於泱這兒。”
“咱黑大廚今兒準備下廚了。”張老師在電話另一頭笑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看上去是挺有模有樣的。”江城朝門外看去。
“老黑燒飯挺好吃的，他就是懶的。”
於泱從門外探進個腦袋：“江城，你能吃辣嗎？”
江城剛好把電話給掛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外：“能吃。”
把肉絲切成絲，加鹽，味精，又撒上一些醬油，加了幾顆白砂糖，拌勻腌漬。
點火起鍋，勺了一勺菜籽油，金黃裏還帶著未處理幹凈的黑粒，大火燒得微微冒煙，濃厚的香味才隨著白煙飄了出來。
巷子裏乒乒乓乓的聲音響成一片，從各家窗子裏飄出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於泱拿起放在一旁的香料，花椒、辣子、蒜頭、八角在熱油鍋裏炸了，轟轟烈烈起來了。
肉絲下鍋，再加入豆瓣，三者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辣子香味瞬間爆了出來。
鍋裏紅辣辣的一片，惹得人唾液直飆。
肉食混著豆瓣在空中翻滾著，又全數落入鍋中，翻炒幾下。
關火，出鍋。
於泱把菜在一旁的折疊桌上，三菜一湯貴賓級待遇了。
“過來吃飯。”於泱笑道。
吃飯的地方露天，擡頭就可以看見鴉黑色的天和幾絲被風吹動的雲彩。
旁邊的墻上接了個燈泡，昏黃燈光打在桌上，飛蛾朝著熱源撞去。
於泱從裏屋搬出一箱啤酒，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瓶壁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嘶-”瓶中的氣體逸出，白沫上翻，金黃的液體落入杯中，氣泡在液體中翻滾著。
指尖也沾上了涼氣，酒杯相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辣子炒肉，嘗嘗。”於泱夾了一筷子放到江城的碗裏。
肉絲沾上了辣子的顏色呈金黃，和著米飯放入口中，辣味刺激口腔，還帶著米飯的甜味。
沒有肥肉的生膩味，鹹度和辣度也恰到好處。
“挺不錯的。”
“你喜歡就好。”於泱看著他笑，拿起手邊的啤酒又喝了一口。
巷子裏的路燈也亮了起來，兩人喝著酒扯皮。
江城的額頭蒙上了一層細汗，一是因為吃辣出汗，二是因為心裏痛快。
談起江城的同事老張於泱立刻換了一副損人的語氣。
“老張這家夥就是愛吹牛逼。”
“認識很長時間了？”江城問。
“幾十年的老街坊了，我爸之前還跟他爸兩個人還訂了個娃娃親，還怪我不爭氣是個帶把的。”於泱談起這個覺得有點好笑，“得虧我是個帶把的，但你別看老張這人長那樣，他媳婦長得可好看了。”
老張的媳婦是鎮上中學的英語老師，江城沒見過真人，但光老張拿他們結婚照炫耀，江城都見了好幾次。
的確是個美人，幹凈利落，跟老張完全不是一個氣質。
半箱啤酒下肚，桌上東西也吃的差不多了。
江城坐在那兒吹風，飽腹感麻痹了神經，有幾分困意。
當於泱把最後一個洗幹凈的碗放在碗架上，手指上還掛著洗碗時留下的水珠。
擦幹了手，看江城坐在那兒，一副要睡著了的樣子。
“咱回去吧，瞧你困的。”
“嗯。”
江城晚上喝多了，困意像是潮水般打在身上，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強撐著精神，又費力的把眼皮撐開。
先繞到前面把店門鎖了，江城站在邊上打了個哈欠。
酒精有些上臉，江城垂著眼，雙頰像是被刷上了一層腮紅，整個人依著於泱身子被領著走。
於泱終於認同了那句“酒精使人可愛”。
江城這人有原則，就算再困也要把自己弄得清爽了，再躺上床睡覺。
拿毛巾在熱水裏浸了一下，擦拭了下身子，手臂擡起時會露出一小截腰，看得於泱心裏癢癢的。
迷迷糊糊做完了一整套流程，江城還不知道自己被身後的視線上上下下給視/奸了一遍。
安心的躺上床，像是得到了歸宿一般，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床上的人便沒了聲響。
於泱無奈的笑了聲，走上前幫他掖了掖被子。
“一去二三裏。”江城在講臺上領讀著。
“一去二三裏。”下面的小朋友搖頭晃腦聲音都不是一個調的。
“煙村四五家。”
“煙村四五家。”家的音被拖得老長。
“亭臺…”話還沒有說完，手機鈴響了起來。
江城掏出手機，按了掛斷，繼續領讀：“亭臺六…”
手機鈴又再一次響了起來，也沒看是誰打來的，果斷掛斷。
“亭臺六七座…”手機鈴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江城幹脆把電池板給拆了，對著下面小朋友微微一笑，“我們繼續。”
下課鈴一響，江城帶著他的手機和電池板回了辦公室。
把電池板給裝了回去，手機重新開機，三個未接電話，聯系人的名字顯示著許斌。
給人回撥電話，剛接通沒幾秒那邊傳來笑聲：“江少，你不會真被你爸給弄到山溝溝裏了吧。”
許斌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揍，江城帶了根煙走到廁所那邊接電話。
“許斌，你欠揍是吧？”江城咬著煙笑道。
廁所這邊沒什麽人來，江城前幾天剛發現的，不會被小孩子看到，還能解下煙癮。
“是有點，”許斌那邊聽起來挺吵的，“等你回來揍我呢。”
“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江城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沒摸到打火機的影子，有些掃興，幹脆把煙給揣回了口袋。
“那等著哥們來解救你！”許斌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小了些，大概是走到外面去了。
“得了吧，別把我爸和你爸那點兄弟情給破壞了，我爸到現在都還覺得你是個乖乖仔。”江城腦子裏立馬蹦出了他爸氣呼呼的臉，連罵他的句子還不帶重樣的，學著他爸的語氣，“多好的孩子啊，怎麽跟江城混在一起了。”
“是啊，多好的孩子啊，江城你得對我負責。”許斌樂了，“你現在在哪呢？”
“春城。”江城在要不要回去拿打火機的事猶豫了下。
“那你爸還沒那麽狠心，還是個省會城市呢。”
“春城下面的鎮子上當小學老師。”猶豫了會兒，還是放棄了。
“老師啊，當老師好啊，祖國花朵的園丁，說出去多有面子。”許斌在盡力安慰他了。
“嗯。”江城在這半個月還第一次感到了失落，他沒什麽交心的朋友，許斌算是一個。
“哭就哭吧。”許斌幽幽的來了一句，“我西城一哥永遠等你。”
“弄得我進了號子似的，這邊的人都挺好的，也都挺照顧我的。”
又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估計許斌這段日子也不太好過，這都半個月過去了才給江城打了個電話。
江城走了回去，畢竟廁所門口還是有點味兒的。
剛進辦公室門就撞上了老張，“我正找你呢。”
“找我？。”
“這藥你拿著。”老張把手裏的袋子塞到江城手裏，“我們學校的臺面子可不能毀了。”
“傷得又不是臉上。”江城笑了笑。
“就算傷的是屁股也要上藥。”老張頓了下，湊到江城耳邊輕聲道，“你屁股沒傷去吧？要是傷去了，叫於泱晚上幫你上個藥。”
“沒，沒傷去…”
拿過藥，謝過老張，江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擡起手看了看昨天摔去的傷口，暗褐色血痂合回去了，昨天摔得還是有點猛的，大概背上也被蹭去了，剛彎腰的時候，扯著疼。
下班回家，江城照常泡了包三豐的海鮮面，吸溜著面條，越發想念昨天的辣子炒肉了。
鑰匙開門的聲音，於泱回來了。
“給你買了藥。”於泱走上前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了桌上，“你手那裏還疼嗎？”
“不是很疼了，謝謝。”江城撥著袋子看裏面東西和老張買的差不多。
“謝什麽還不是，我把你給撞去的，別怪我就成。”
江城把老張給的藥也一並拿了出來。
傷在手肘上方那塊兒，江城拿著個棉簽特費力的，在上面塗了碘酒。
一塊黃一塊白，塗的也不知道有多難看。
於泱看不下去了，他握上江城的手，重新取了兩個棉簽蘸了碘酒，在江城傷口上塗著藥。
“自己也買藥了？”於泱看到桌上還多了一份藥，問道。
“老張給我的。”江城被於泱弄得癢癢的，“你幫我背上也看看，背挺疼的。”
於泱求之不得。
江城把衣服撩到胸口以上的位置，背對著於泱，頸和雙肩呈現出勻稱的線條。
於泱楞了下，他忽然產生了想把人給摟到懷裏的沖動。
“是不是被蹭的很厲害？”江城見於泱沒動作，偏過頭問道。
“沒有，就是挺多淤青。”江城的話把於泱給拉了回來，他揉了揉江城背上的淤青，“可能會有點疼。”
於泱揉著江城後腰的位置，和女人軟綿綿的身體不同，男人的身子摸上去更硬些，也沒有那麽柔軟。
氣氛挺怪的，江城心想。
於泱的手在他背上揉著，掌心傳來的熱度，一下一下按著他身上。
手法專業，服務態度滿分。
於技師又在江城背上揉了兩把，結束了工作，他把江城的衣服拉了回去。
“謝謝。”江城舒展下身子，好像是沒有那麽疼了。
“嗯。”於泱走出門，“我去上個廁所。”
於央動作僵硬朝不遠處的廁所走去，門一鎖，金屬扣相撞在一起的聲音，從裏邊傳來。
褲鏈被拉下的聲音，於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舔了下嘴唇，罵了句娘。
江城正納悶於泱去廁所快半小時了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於泱就推門進來了。
他看了一眼江城沒說話，又找了件衣服端著盆去樓下洗澡。
估計是便秘不太好說，江城心想。
許斌發了條短信叫江城上游戲。
“貪吃蛇組團嗎？”江城回覆道。
這兒別說網吧，連臺電腦都沒見到。嘖嘖兩聲，夜生活豐富的年輕人。
於泱在熱水的沖刷下，認真地審視著自己行為。
情節惡劣，對著喜歡的人硬了，還擼了把。
想來想去，又覺得沒什麽毛病，便又改了內容。
情節惡劣，對著一見鐘情的同居對象硬了，還擼了把。
越想越把兩人的關系描的越黑，想到“同居對象”心裏還樂呵了一把。
“江城剛剛表情還挺正常的。”於泱拿著浴巾邊搓邊想。
臉頰兩側的熱度燒得慌，也不知道是熱氣熏得還是什麽。
剛剛應該沒有臉紅吧？
又開始為自己的黑慶幸了，因為臉紅了也根本看不出來。
學校發工資了，江城拿著一個牛皮紙的信封，數著裏面裝著的500塊錢。
還挺開心的，本打算給許斌發條短信炫耀一把，短信都編輯好了，但又想到許斌這家夥必定不能感受到自己賺錢自己花的喜悅，還是把字一個一個給刪了，轉手便給於泱發了個短信，“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也算是還個人情。
苦惱快一星期的於泱同志收到江城短信時，整個人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手裏的扳手沒拿穩還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故作冷靜給江城回覆，短信內容刪了又刪，最後還是酷酷的回覆了個好。
說起來也挺慚愧，除了十七歲那年連小嘴都沒親過一次，鬧著玩一樣的戀愛經歷之外，於泱同志的感情史一片空白。
他坐在椅子上抽了根煙，平覆了下心情。
為戀愛而煩惱，怎麽看都像是只有高中生才會做出來的事。
這還是江城第一次主動約他，於泱極其認真端詳著自己臉，五官端正，沒有缺鼻子少眼，臉上也沒有什麽難看的大疤，除了黑…又想到黑現在也是自己的優點了。
堪稱完美，於泱點了點頭，十分認可這個評價。
拿摩絲在頭頂上一頓亂噴，梳了個大背頭，挑了件花襯衣，為了蓋著自己身上的機油味，還弄了點花露水在衣服上。
在鏡子前照來照去，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又從箱子裏翻出一副墨鏡，戴上。
嗯，黑社會老大的馬仔…
於泱皺了皺眉，把發膠洗掉，花襯衣也換了下來。
又變回原來的模樣，對著鏡子露出個笑，挺有精神的。
放在一旁的電話鈴響了起來。
“餵，我們在丁哥小炒這兒。”是江城的聲音。
於泱樂呵地應了聲，美滋滋的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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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泱又把米用清水洗了一把，大約放了一個指頭深度的水，擦了擦鍋底，按下電源開關，把鍋給放進電飯煲裏。
“需要我打下手嗎？”江城倚著門框看向於泱。
“你坐回去歇著，看看電視。”於泱手裏拿著個土豆，沒幾下就把土豆皮給削幹凈了。
江城便坐了回去，盯著電視裏放著晚間新聞，越看越覺得主持人的臉好像長的都一個樣，在行軍床上摸了兩把，遙控器被於泱放到枕頭邊上。
換臺，養豬大戶是如何做到月收入過百萬。
換臺，西裝革履的男人捏著面前人的下巴輕笑了一聲：“你憑什麽愛我？”
換臺，又跳回了晚間新聞。
合著就三個臺…
手機自帶的鈴聲響起。
“餵。”
“小江，你手沒什麽大礙吧？”是張老師打來的。
“沒什麽事，那醫生說用唾沫抹抹就能好。”
“你別聽那個庸醫瞎說，你現在在哪兒呢？吃過沒？沒吃來我家，你嫂子燒了一鍋。”
“不麻煩了，我在於泱這兒。”
“咱黑大廚今兒準備下廚了。”張老師在電話另一頭笑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看上去是挺有模有樣的。”江城朝門外看去。
“老黑燒飯挺好吃的，他就是懶的。”
於泱從門外探進個腦袋：“江城，你能吃辣嗎？”
江城剛好把電話給掛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外：“能吃。”
把肉絲切成絲，加鹽，味精，又撒上一些醬油，加了幾顆白砂糖，拌勻腌漬。
點火起鍋，勺了一勺菜籽油，金黃裏還帶著未處理幹凈的黑粒，大火燒得微微冒煙，濃厚的香味才隨著白煙飄了出來。
巷子裏乒乒乓乓的聲音響成一片，從各家窗子裏飄出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於泱拿起放在一旁的香料，花椒、辣子、蒜頭、八角在熱油鍋裏炸了，轟轟烈烈起來了。
肉絲下鍋，再加入豆瓣，三者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辣子香味瞬間爆了出來。
鍋裏紅辣辣的一片，惹得人唾液直飆。
肉食混著豆瓣在空中翻滾著，又全數落入鍋中，翻炒幾下。
關火，出鍋。
於泱把菜在一旁的折疊桌上，三菜一湯貴賓級待遇了。
“過來吃飯。”於泱笑道。
吃飯的地方露天，擡頭就可以看見鴉黑色的天和幾絲被風吹動的雲彩。
旁邊的墻上接了個燈泡，昏黃燈光打在桌上，飛蛾朝著熱源撞去。
於泱從裏屋搬出一箱啤酒，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瓶壁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嘶-”瓶中的氣體逸出，白沫上翻，金黃的液體落入杯中，氣泡在液體中翻滾著。
指尖也沾上了涼氣，酒杯相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辣子炒肉，嘗嘗。”於泱夾了一筷子放到江城的碗裏。
肉絲沾上了辣子的顏色呈金黃，和著米飯放入口中，辣味刺激口腔，還帶著米飯的甜味。
沒有肥肉的生膩味，鹹度和辣度也恰到好處。
“挺不錯的。”
“你喜歡就好。”於泱看著他笑，拿起手邊的啤酒又喝了一口。
巷子裏的路燈也亮了起來，兩人喝著酒扯皮。
江城的額頭蒙上了一層細汗，一是因為吃辣出汗，二是因為心裏痛快。
談起江城的同事老張於泱立刻換了一副損人的語氣。
“老張這家夥就是愛吹牛逼。”
“認識很長時間了？”江城問。
“幾十年的老街坊了，我爸之前還跟他爸兩個人還訂了個娃娃親，還怪我不爭氣是個帶把的。”於泱談起這個覺得有點好笑，“得虧我是個帶把的，但你別看老張這人長那樣，他媳婦長得可好看了。”
老張的媳婦是鎮上中學的英語老師，江城沒見過真人，但光老張拿他們結婚照炫耀，江城都見了好幾次。
的確是個美人，幹凈利落，跟老張完全不是一個氣質。
半箱啤酒下肚，桌上東西也吃的差不多了。
江城坐在那兒吹風，飽腹感麻痹了神經，有幾分困意。
當於泱把最後一個洗幹凈的碗放在碗架上，手指上還掛著洗碗時留下的水珠。
擦幹了手，看江城坐在那兒，一副要睡著了的樣子。
“咱回去吧，瞧你困的。”
“嗯。”
江城晚上喝多了，困意像是潮水般打在身上，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強撐著精神，又費力的把眼皮撐開。
先繞到前面把店門鎖了，江城站在邊上打了個哈欠。
酒精有些上臉，江城垂著眼，雙頰像是被刷上了一層腮紅，整個人依著於泱身子被領著走。
於泱終於認同了那句“酒精使人可愛”。
江城這人有原則，就算再困也要把自己弄得清爽了，再躺上床睡覺。
拿毛巾在熱水裏浸了一下，擦拭了下身子，手臂擡起時會露出一小截腰，看得於泱心裏癢癢的。
迷迷糊糊做完了一整套流程，江城還不知道自己被身後的視線上上下下給視/奸了一遍。
安心的躺上床，像是得到了歸宿一般，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床上的人便沒了聲響。
於泱無奈的笑了聲，走上前幫他掖了掖被子。
“一去二三裏。”江城在講臺上領讀著。
“一去二三裏。”下面的小朋友搖頭晃腦聲音都不是一個調的。
“煙村四五家。”
“煙村四五家。”家的音被拖得老長。
“亭臺…”話還沒有說完，手機鈴響了起來。
江城掏出手機，按了掛斷，繼續領讀：“亭臺六…”
手機鈴又再一次響了起來，也沒看是誰打來的，果斷掛斷。
“亭臺六七座…”手機鈴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江城幹脆把電池板給拆了，對著下面小朋友微微一笑，“我們繼續。”
下課鈴一響，江城帶著他的手機和電池板回了辦公室。
把電池板給裝了回去，手機重新開機，三個未接電話，聯系人的名字顯示著許斌。
給人回撥電話，剛接通沒幾秒那邊傳來笑聲：“江少，你不會真被你爸給弄到山溝溝裏了吧。”
許斌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揍，江城帶了根煙走到廁所那邊接電話。
“許斌，你欠揍是吧？”江城咬著煙笑道。
廁所這邊沒什麽人來，江城前幾天剛發現的，不會被小孩子看到，還能解下煙癮。
“是有點，”許斌那邊聽起來挺吵的，“等你回來揍我呢。”
“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江城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沒摸到打火機的影子，有些掃興，幹脆把煙給揣回了口袋。
“那等著哥們來解救你！”許斌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小了些，大概是走到外面去了。
“得了吧，別把我爸和你爸那點兄弟情給破壞了，我爸到現在都還覺得你是個乖乖仔。”江城腦子裏立馬蹦出了他爸氣呼呼的臉，連罵他的句子還不帶重樣的，學著他爸的語氣，“多好的孩子啊，怎麽跟江城混在一起了。”
“是啊，多好的孩子啊，江城你得對我負責。”許斌樂了，“你現在在哪呢？”
“春城。”江城在要不要回去拿打火機的事猶豫了下。
“那你爸還沒那麽狠心，還是個省會城市呢。”
“春城下面的鎮子上當小學老師。”猶豫了會兒，還是放棄了。
“老師啊，當老師好啊，祖國花朵的園丁，說出去多有面子。”許斌在盡力安慰他了。
“嗯。”江城在這半個月還第一次感到了失落，他沒什麽交心的朋友，許斌算是一個。
“哭就哭吧。”許斌幽幽的來了一句，“我西城一哥永遠等你。”
“弄得我進了號子似的，這邊的人都挺好的，也都挺照顧我的。”
又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估計許斌這段日子也不太好過，這都半個月過去了才給江城打了個電話。
江城走了回去，畢竟廁所門口還是有點味兒的。
剛進辦公室門就撞上了老張，“我正找你呢。”
“找我？。”
“這藥你拿著。”老張把手裏的袋子塞到江城手裏，“我們學校的臺面子可不能毀了。”
“傷得又不是臉上。”江城笑了笑。
“就算傷的是屁股也要上藥。”老張頓了下，湊到江城耳邊輕聲道，“你屁股沒傷去吧？要是傷去了，叫於泱晚上幫你上個藥。”
“沒，沒傷去…”
拿過藥，謝過老張，江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擡起手看了看昨天摔去的傷口，暗褐色血痂合回去了，昨天摔得還是有點猛的，大概背上也被蹭去了，剛彎腰的時候，扯著疼。
下班回家，江城照常泡了包三豐的海鮮面，吸溜著面條，越發想念昨天的辣子炒肉了。
鑰匙開門的聲音，於泱回來了。
“給你買了藥。”於泱走上前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了桌上，“你手那裏還疼嗎？”
“不是很疼了，謝謝。”江城撥著袋子看裏面東西和老張買的差不多。
“謝什麽還不是，我把你給撞去的，別怪我就成。”
江城把老張給的藥也一並拿了出來。
傷在手肘上方那塊兒，江城拿著個棉簽特費力的，在上面塗了碘酒。
一塊黃一塊白，塗的也不知道有多難看。
於泱看不下去了，他握上江城的手，重新取了兩個棉簽蘸了碘酒，在江城傷口上塗著藥。
“自己也買藥了？”於泱看到桌上還多了一份藥，問道。
“老張給我的。”江城被於泱弄得癢癢的，“你幫我背上也看看，背挺疼的。”
於泱求之不得。
江城把衣服撩到胸口以上的位置，背對著於泱，頸和雙肩呈現出勻稱的線條。
於泱楞了下，他忽然產生了想把人給摟到懷裏的沖動。
“是不是被蹭的很厲害？”江城見於泱沒動作，偏過頭問道。
“沒有，就是挺多淤青。”江城的話把於泱給拉了回來，他揉了揉江城背上的淤青，“可能會有點疼。”
於泱揉著江城後腰的位置，和女人軟綿綿的身體不同，男人的身子摸上去更硬些，也沒有那麽柔軟。
氣氛挺怪的，江城心想。
於泱的手在他背上揉著，掌心傳來的熱度，一下一下按著他身上。
手法專業，服務態度滿分。
於技師又在江城背上揉了兩把，結束了工作，他把江城的衣服拉了回去。
“謝謝。”江城舒展下身子，好像是沒有那麽疼了。
“嗯。”於泱走出門，“我去上個廁所。”
於央動作僵硬朝不遠處的廁所走去，門一鎖，金屬扣相撞在一起的聲音，從裏邊傳來。
褲鏈被拉下的聲音，於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舔了下嘴唇，罵了句娘。
江城正納悶於泱去廁所快半小時了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於泱就推門進來了。
他看了一眼江城沒說話，又找了件衣服端著盆去樓下洗澡。
估計是便秘不太好說，江城心想。
許斌發了條短信叫江城上游戲。
“貪吃蛇組團嗎？”江城回覆道。
這兒別說網吧，連臺電腦都沒見到。嘖嘖兩聲，夜生活豐富的年輕人。
於泱在熱水的沖刷下，認真地審視著自己行為。
情節惡劣，對著喜歡的人硬了，還擼了把。
想來想去，又覺得沒什麽毛病，便又改了內容。
情節惡劣，對著一見鐘情的同居對象硬了，還擼了把。
越想越把兩人的關系描的越黑，想到“同居對象”心裏還樂呵了一把。
“江城剛剛表情還挺正常的。”於泱拿著浴巾邊搓邊想。
臉頰兩側的熱度燒得慌，也不知道是熱氣熏得還是什麽。
剛剛應該沒有臉紅吧？
又開始為自己的黑慶幸了，因為臉紅了也根本看不出來。
學校發工資了，江城拿著一個牛皮紙的信封，數著裏面裝著的500塊錢。
還挺開心的，本打算給許斌發條短信炫耀一把，短信都編輯好了，但又想到許斌這家夥必定不能感受到自己賺錢自己花的喜悅，還是把字一個一個給刪了，轉手便給於泱發了個短信，“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也算是還個人情。
苦惱快一星期的於泱同志收到江城短信時，整個人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手裏的扳手沒拿穩還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故作冷靜給江城回覆，短信內容刪了又刪，最後還是酷酷的回覆了個好。
說起來也挺慚愧，除了十七歲那年連小嘴都沒親過一次，鬧著玩一樣的戀愛經歷之外，於泱同志的感情史一片空白。
他坐在椅子上抽了根煙，平覆了下心情。
為戀愛而煩惱，怎麽看都像是只有高中生才會做出來的事。
這還是江城第一次主動約他，於泱極其認真端詳著自己臉，五官端正，沒有缺鼻子少眼，臉上也沒有什麽難看的大疤，除了黑…又想到黑現在也是自己的優點了。
堪稱完美，於泱點了點頭，十分認可這個評價。
拿摩絲在頭頂上一頓亂噴，梳了個大背頭，挑了件花襯衣，為了蓋著自己身上的機油味，還弄了點花露水在衣服上。
在鏡子前照來照去，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又從箱子裏翻出一副墨鏡，戴上。
嗯，黑社會老大的馬仔…
於泱皺了皺眉，把發膠洗掉，花襯衣也換了下來。
又變回原來的模樣，對著鏡子露出個笑，挺有精神的。
放在一旁的電話鈴響了起來。
“餵，我們在丁哥小炒這兒。”是江城的聲音。
於泱樂呵地應了聲，美滋滋的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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