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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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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緊張

養雞場的事情千頭萬緒, 選址定了,契簽了,但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還沒落地——防賊。

那地, 好處是清靜,壞處也是太清靜。

幾百只雞養在那裏,活脫脫一塊肥肉吊著。

雇人看守是必須,但花費大、人心難測。

伏欞正凝神想著如何周全這事,又想到白瀲, 心裏嘀咕說, “正好,讓白小瀲陪我去趟烏鎮找沈念。”

白瀲見伏欞有事找她, 巴巴的就跟上了。

“為了雞場看人的事?”她反應很快。

“嗯, 光靠我們臨時雇,不穩妥,沈念路子廣些。”

沈家。

沈念穿著一身深青色暗紋的細棉袍子,正在翻看賬本。

門房通傳伏夫子來訪, 沈念放下賬本,迎了出來,“兩位這是改變主意了?”

她還記著撬墻角不成的事,現在心裏多少有點得意。

有求於我了吧?兩位?

但沈念還是比較欣賞兩人的。

生意場上, 多個朋友好過多個敵人。更何況, 和她們合作, 確實能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利潤。

所以盡管挖不走白瀲, 她也沒有多計較那些有的沒的。

碰到和錢有關的事,她和伏欞可都不含糊。

沈念將兩人引到一間幹凈雅致的待客間, 吩咐夥計上茶。

伏欞抿了一口,放下杯盞, 單刀直入,“今日來,一是為了雞場的事想向你請教請教,二來也有筆買賣想跟你談談。”

沈念神色專註了些,做了個“請講”的手勢,“請說。”

伏欞言簡意賅,“地方僻靜,日後幾百只雞放那兒,怕是會招些宵小的眼。現下蓋棚舍都在進行,但守備這事,得提前打算。”伏欞看向沈念,語氣坦率,“臨時雇些人手不難,只怕不穩當,費心又費錢。我們來是想問問沈老板可有穩妥的法子?若有知根知底、靠得住又警醒的人,能否幫忙引薦一二?工錢規矩,自然按行情走,一分不差。”

沈念聽得很仔細,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點,顯出幾分思索。

伏欞這番話,意思很明確,是看重沈家在這方面的經驗和人脈。

沈念沒有立即打包票,沈吟片刻,“那坡地確實是個養雞的好去處,就是得看緊點。守夜這事,光靠巡確實不夠穩妥。”她頓了頓,似乎在腦子裏迅速篩過合適人選,“這樣,我酒坊有幾個老夥計,人本分,手腳也穩當。就在鄰村住,幫工多年很靠得住。我看他們行。要不讓他們明日去你那兒看看?你親自過過眼,若是合用,再談工錢。沈家鋪子裏的一些章程規矩,也盡可拿去看看。”

這番話說得清晰,只提自己了解的人選供伏欞選擇,沒有大包大攬,但也誠意十足。

伏欞頷首,“勞沈掌櫃費心。這人情,我記著。”

她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感謝,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說起這個,還有另一樁事,正好跟買賣沾點邊。聽說沈老板在烏鎮收購了原來的陳家糕坊?”

沈念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恢覆沈穩,“伏小姐消息靈通。如今萬事都在摸索。”

烏鎮由於有了百福點心鋪,陳家糕點坊雖然盡力挽留客人,熬了兩年。

可奈何早已失了人心,現在是熬也熬不下去了。

伏欞雖然有心收購陳家糕坊,但人家說了,死也不賣給她。

伏欞只好作罷,對於那些話,她一點也沒放心上,左右收購陳家糕坊,只是因為想著有現成的人和地擴大百福的生意,要是陳家不賣給她,她去收購別的鋪面也是一樣。

“我那雞場辦起來,圖的就是一個‘穩’字。雞蛋也好,日後若有勻出的肥雞肥鴨也罷,不敢說金貴,但新鮮、夠分量、供應不短斤缺兩是能保證的。”

伏欞看著沈念,拋出關鍵提議,“若你不嫌棄,我養雞場日後產出的雞蛋,在我們自用足夠的前提下,可以保質保量、優先供應沈記,價格嘛,就按市價的九成算。若有合適的禽肉,也同樣以公道價先供沈家挑選。你看如何?”

雖說是九成,實際上伏欞也沒虧,只是賺得少一些罷了。

沈念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光芒。

做糕點時,有的地方確實需要加入雞蛋。她算過了,糕點坊每個月至少需要用到近百個蛋,多的時候兩三百個。

穩定、量大、品質有保證的蛋源和禽肉供應,這正是她需要的。

至於伏欞這些話的可信度,沈念覺得還是很高的。她和兩人相處這麽久,也摸清了她們的性子,都不是會騙人騙財的人。

“行!咱們就按這個來,公道為先,生意長久。”她沒有推拒伏欞的提議,坦率地接受了這份互利互惠的合作。

伏欞微微一笑,“沈掌櫃爽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念舉了舉手中的茶杯。

——

從沈記酒坊出來,冬陽正好。

白瀲忍不住湊近伏欞,嘀咕道,“沈念這人能處,這合作的事談得利索。”

“怎麽個利索法?”

白瀲摸摸頭,“不繞彎子,多好。不像有些人,嘴上抹蜜,背後插刀。”

沈念確實是上道的聰明人。

人情還了,幫手找了,銷路也鋪好一截,這趟烏鎮之行,可謂圓滿。

兩人趁此機會,在烏鎮逛了一遭。白瀲兜裏有了錢,身邊有了人,花起錢來越來越不心疼。

伏欞要什麽,想吃什麽,想穿什麽,想玩什麽,總之她能買得起的,都買了。

伏欞見狀,也不跟她客氣,她本就不算是特別節約的人,在家裏的時候,想要什麽家裏人也都給她什麽。白瀲這副樣子,完全激起了伏小姐的購買欲。

兩人逛完了整個烏鎮,手裏七七八八的都提了許多東西,累得夠嗆了,卻都不覺得辛苦。

回到私塾時,天色已近黃昏。

伏欞剛回到家,就看見小音手裏捏著一封信,“小姐,益州老家來的信,托跑船的人捎來的。”

伏欞應了一聲接過,進了書房,把信封打開。

進紙上的字跡是母親的,一貫的工整:

我和你爹有點犯嘀咕了。你在泰和那頭怎麽樣?吃得可順口?瘦了沒有?

算算日子,你從家裏出去也有快兩年了,你一個人在那地方,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照看,我心裏老是胡思亂想。我倆商量了,等開春天暖和了,收拾收拾,說什麽也得去看看你,親眼瞧瞧你過得怎麽樣才安心。

......

伏欞的目光落在信紙上出現的“看看你”、“安心”幾個字眼上。

信紙被她隨手遞了過去。

白瀲見有信,好奇心立刻占了上風。

“家書?”白瀲接過來,眼睛瞄著信封上工整的字跡。

她跟著伏欞學認字,如今看封信不成問題

看到下面的話,白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跟著念動的速度開合著,“我倆商量了…”

她突然停住,“開春?”

白瀲捏著那薄薄的信紙,原地轉了兩圈,“伏欞,你爹娘要來看你。就開春?”

她又驚又喜,心跳得咚咚響。

興奮勁兒頂到腦門兒後,緊接著又變成了純粹的緊張,臉上透出點兒茫然和害怕。

白瀲甚至有點結巴,“那個…伏欞,平時我要是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我改。”

她手忙腳亂地,又想去捋頭發,又想去扯平衣角,仿佛伏欞爹娘下一秒就要推門進來了。

伏欞勾勾手指,白瀲三兩步走到她面前。

“人是我爹娘,又不是老虎。他們過來,也就是看看我,看看我在這邊過得好不好。”她頓了頓,臉不自然地紅了,“再看看幫著我忙前忙後的人,靠不靠得住。”

“靠得住。”白瀲想也不想就挺直腰板,“我當然靠得住,我…”

她急急地想說點什麽證明自己,腦子裏飛速運轉,“我、我雞養得好,蛋腌得香,菜地也管得好,還會釀酒。”

她眼睛一亮,有點小得意地用上了新學的詞,“既然伯父伯母要來,我會把家裏好好拾掇一遍,保證窗明幾凈。”

伏欞心裏也有點緊張,她拍了拍這人的腦袋,視線在白瀲的臉上轉了一圈,嗯...經過兩年的時間,少女成熟了許多。

白瀲褪去了初時的黝黑和幹瘦,皮膚養得勻凈了些,透著健康的紅潤。五官也長開了,顯出利落的線條,眉眼清亮有神。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勃勃的生氣和爽利。

而且確實是很靠譜的。伏欞心裏想,她家裏人應該也很喜歡白瀲。

她平日裏是那個思慮周全的人,但此刻,在期待和些許忐忑的疊加下,骨子裏屬於大小姐的嬌氣和對親近之人的依賴不經意地流瀉出來。

伏欞沒有說話,而是微微傾身,將自己溫熱的唇蹭了蹭白瀲近在咫尺的臉頰,下巴也順勢地擱在了白瀲的肩窩裏。

白瀲身體先是一僵,隨後放松下來,極自然地擡起一只臂膀,小臂環過伏欞略顯纖細的腰背,往自己懷裏又攏了攏,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

“不怕,”白瀲的聲音低沈了些,“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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