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看看閑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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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看看閑書去

冬夜的風呼呼作響。

白瀲裹緊了被子, 獨自躺在床上,如今被子是厚棉的,可她還是覺得有絲絲涼氣順著縫隙往裏鉆。

她忍不住又翻了個身, 心裏冒出一個清晰又暖烘烘的念頭:兩個人睡,肯定比一個人暖和多了。

光是想著伏欞,白瀲就覺得被窩裏似乎也添了把火。

得給伏欞蓋個大房子!要特別寬敞、特別亮堂、還特別暖和的那種!

光能一起住還不行,得讓伏欞住得舒服。

雖然這個小院子是她的心血,可對伏欞來說, 到底簡陋了點。

白瀲心裏那份想“配得上伏欞”的倔強就拱了上來。

不行!絕對不能讓伏欞跟著她受委屈!伏欞就該住在最好的地方, 亮亮堂堂,暖暖和和的!

“住一起”這三個字像小錘子敲在白瀲心尖上, 除了期待, 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受。

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跟伏欞…都不是男子,那到底怎麽“在一起”。

她理解的在一起,是成親,可成親之後呢?

村裏成了親的人, 總要圓房,可她連圓房具體是啥樣,也只模模糊糊聽人說個大概。

就這樣躺在一個被窩裏?

然後呢?

靠在一起光睡覺?可光是睡覺…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總覺得少了點啥?像是不夠近?

這念頭像個毛線團,理不清還繞著心。

她又急又臊, 臉蛋在被子裏蹭得發燙。

直接去問伏欞?天哪, 伏欞肯定會笑話她。

問別人?那更不可能了。

她壓根就問不出口, 嗯...要是被伏欞知道自己到處問這些, 想也不用想,伏小姐肯定會生氣的。

伏欞懂那麽多事, 說話做事都那麽有章法。

白瀲自己呢?認得幾個字了,力氣大, 養雞種菜釀酒是把好手,可對於“兩個人如何真正親近”這件事,她簡直就像站在一扇緊閉的門前,裏頭是啥光景完全摸不著頭腦。

她不想顯得自己笨手笨腳的,尤其是在伏欞面前。

總得…總得學點啥吧?也許有她還沒發現的能讓伏欞覺得更溫暖、更開心的小方法?

她望著房梁,心裏盤算:是不是…該想辦法找幾本書看看。

伏欞書房裏都是正經書,那明天去找找書攤或者書肆好了。

書攤書肆什麽話本子都有,說不定還有她要的閑書。

白瀲在黑暗裏吐了口氣,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嗯!她決定了,明兒有空了,就去買幾本閑書偷偷看,看看能不能學到些什麽。

除此之外,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開春那茬新雞苗,還有伏欞爹娘要來的事。

這麽想著,心裏的毛線團似乎被一股子勁頭沖散了些。

就這麽琢磨到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外頭寒氣更重,呼口氣都帶著白氣。

白瀲照常餵牛餵雞掏雞蛋,翻土堆柴燒木炭。

白家院子裏堆著幾大捆上好的木炭,是白瀲托人采買回來的好東西。

她看著那炭,想起三婆婆和村長,兩位老人家最怕寒冬臘月。人老了,身體不抗凍,不像她們年輕人一樣還能活動活動暖和身體。

她麻利地套上棉褲襖子,推上小推車就開始裝炭。

到了三婆婆家裏。

張刀夫婦倆外出務工去了,張鐵去地裏翻凍土。

屋裏點著個小炭盆,三婆靠在墻邊,裹了好幾層舊襖,還是凍得不時哆嗦。

“奶奶,我給您送炭來啦!”白瀲高聲喊著,搬著炭塊進門。

“哎呀!瀲丫頭!這…這麽好的炭!”三婆婆看清是白瀲,渾濁的眼睛立刻亮了,掙紮著想坐直些。

“您快別動!”白瀲趕緊阻止,利索地往那可憐的小炭盆裏添了新炭,又用火鐮熟練地點燃引火。

紅紅的火焰很快升騰起來,土屋裏的寒氣仿佛瞬間被驅散了一角。

三婆婆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舒展開了一些。

白瀲又拿出懷裏焐著的兩個烤得軟乎乎的山藥,遞給三婆婆一個,“奶奶趁熱吃,暖乎。”

木炭燒起來,竈屋暖和了,屋裏也暖了。

白瀲一邊撥弄著火盆,一邊跟三婆婆嘮家常。

聊著聊著,她裝作不經意地問,“三奶奶,張鐵和孫小娘的事,成了嗎?”

三婆婆嘆了口氣,“張鐵那孩子實在,知道疼人,孫小娘也是個明白道理的,我看他們兩個人,是蠻般配。這寒冬臘月的,不就圖個熱竈暖炕,知心的人做伴嘛!開春估摸著就能辦事了。”

看三婆婆的態度,已經完全接受張鐵和孫小娘的事了,那張鐵他爹媽,應該也接受了。

“熱竈暖炕,知心做伴…”白瀲重覆著三婆婆的話,眼神飄忽了一下。

......

給三婆婆續滿了水,白瀲又趕緊推著小車去村長家送炭。

等到桑麻鎮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伏欞今兒沒有來桑麻鎮,待在十裏村的私塾裏。

白瀲是來視差桑麻鎮外的幾十畝地和酒樓地窖裏的酒的。

到百福樓門口,一股格外誘人的香甜味兒勾住了她的腳步。

酒樓門口圍了不少人,好些都搓著手、跺著腳,眼巴巴往裏瞧。

“香!真香!啥好東西啊?”

“烤番薯!百福樓新出的!嘿,又甜又糯!”

“我也要來一份!”

白瀲聽著食客們熱切的議論,嘴角忍不住高高翹起,這烤紅薯的吃法,可不就是她白瀲的功勞嘛!

現在結果霸道的甜香瞬間征服了所有人。

這不,就成了百福酒樓冬日裏一道極受歡迎的點心。

看著酒樓裏人聲鼎沸、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白瀲心裏那個美。

雖然琢磨“做伴”的事還有點愁人,可她白瀲能給伏欞酒樓的營生添個熱鬧項,也證明她不是只會埋著頭養雞種菜的。

帶著這點小得意,白瀲視察完後,往賣書的地方去了。

她找到個書攤,書攤不大,就是臨街支了塊木板,上面堆了好些書。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兒攏著手,縮在攤子後頭打盹兒。

“老丈,”白瀲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像是隨意問問,“這都有些什麽書啊?有沒有講些奇聞異事的?或者女子之間交情故事的?”

她努力把話說得含糊又自然,眼神假裝不經意地掃過書堆。

攤主老頭被驚醒,揉了揉惺忪的老眼,擡手指了指木板,“自個兒瞧唄,舊的蒙學、千字文,還有些話本子、雜記…”他打了個哈欠,精神頭不太足,“女子交情?哦,你說那些閨閣小姐結金蘭、義結姐妹的?倒是有幾本老話本子提過。”

白瀲一聽“金蘭”、“姐妹”,心裏那點小火苗“噗”地一下差點滅了。

她要的可不是這個!

她不死心,目光在木板上的書本裏逡巡。

蒙學?不行,太正經。

雜記?聽著又像是講地方啥的,不沾邊。

話本子……這個聽起來還有一線希望。

她心跳悄悄快了一點,伸出指頭在一堆破舊的書冊裏扒拉著。

那些書的封皮顏色黯淡,字跡模糊,什麽《俠女斬妖傳》、《風流才子記》。

還有《後花園奇遇》…名字看著都不太對勁。

她悄悄拿眼風打量著攤主老頭,見他沒特別關註自己,這才小心翼翼地翻開《後花園奇遇》第一頁。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開頭似乎是講一個書生在花園裏踱步,偶遇了佳人…白瀲耐著性子往下瞟,想看有沒有寫到“關鍵環節”,尤其是……有沒有兩個女子之間特別的描寫。

看了半頁,書生還在那裏賞花吟詩,佳人只是躲在假山後面偷看。

白瀲皺了皺眉,這進度也太慢了!

她又往前翻了翻,又往後隨便戳了一頁——終於碰上了!似乎是書生小姐私下見了面,兩人在廊下,小姐低著頭絞帕子,然後書生就開始“執手相看淚眼”

淚眼?執手?

白瀲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執手…這她知道,不就是拉著手嗎?她和伏欞又不是沒拉過…

可光拉手後面呢?這話本子寫得也太含糊不清了。

而且主角還是男女!

後面好幾頁都是書生在傾訴衷腸,小姐在害羞不語…急死個人。

她不死心,又嘩啦啦往後翻,都快翻到結尾了,兩人終於好像成了親,結果書上就一句“自此夫唱婦隨,琴瑟和鳴”。

白瀲臉垮了下來,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她又不甘心地在那堆話本子裏翻找。

這時,一本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紙質格外粗糙發黃的小冊子被壓在最底下,被她無意間撥弄了出來。

封皮完全沒了,露出了扉頁。那頁紙上寫著兩個模模糊糊的大字:《雙姝記》。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勉強能認出是:伴讀於深閨,情愫自生。

雙姝?兩個女子?情愫自生?白瀲眼睛瞬間睜大了,手指有點發抖,飛快地左右瞟了一眼——攤主老頭還在打盹,旁邊的人也沒註意她。

她立刻做賊似的把那本薄得可憐的小冊子抽出來。

她心跳得飛快,深吸一口氣,才穩住發抖的手指,匆匆翻開第一頁。

墨跡老舊,甚至有些頁面糊了,勉強能辨認字跡。

開頭似乎是講兩個世家小姐,一個性子溫婉,一個活潑,家裏因故被送到同一個江南別院長大,由一位嚴厲的老嬤嬤管教起居讀書…

文字有些半文不白,白瀲讀得有點吃力,但情節大概能跟上。

就在她看得入神,臉上不自覺帶著一點明悟的笑意時,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子恰好轉過頭,瞥見了她手裏那本封面都沒了的小冊子和她臉上的表情。

那媳婦子似乎“咦”了一聲,目光有些探究地在白瀲臉上掃過,臉上忽然掠過一絲非常微妙的笑意,帶著點促狹、驚訝,還有一絲仿佛“原來如此”的恍然。

隨即她飛快地扯了扯旁邊同伴的袖子,朝白瀲這邊努了努嘴。

那目光和笑意,像一根針,瞬間把白瀲紮醒了,她臉皮“騰”地一下爆紅。

那媳婦子的眼神分明在說:“你竟然看這種書?”

白瀲咬咬牙,心一橫!看怎麽了?她花錢買書——雖然還沒付錢。

憑什麽不能看?

她擡起頭,雖然臉頰還紅得像火燒,卻梗著脖子,強作鎮定地回瞪了那媳婦子一眼。

那媳婦子大概被她突然回瞪的兇光嚇了一跳,悻悻地撇撇嘴,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白瀲收回目光,心臟還在撲通撲通亂跳,手心全是汗。但那份羞窘之中,卻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豁出去的勇氣。

這書,她非買不可了。

“老丈!”白瀲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發顫,生怕老頭看清楚了書名不給賣似的,“這本,還有…”

她飛快地在那堆書裏扒拉出一本《家傳點心錄》,“還有這個,一起,多少銅板?”

攤主老頭被她突然拔高的聲音弄得徹底醒了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看了看她手裏捏得快變形的小冊子和那本點心錄。

老頭眼神渾濁,似乎不太在意書的內容,掃了一眼點心錄那糊掉的封面,又看了看那本破得沒臉的小冊子,懶洋洋地擺手,“破爛貨…不值錢,給十五個銅板拿去吧。”

白瀲幾乎是立刻從錢袋裏數出十五個銅板,“啪”地一聲拍在攤上,速度快得讓老頭有點楞神。

“謝了!”白瀲話音沒落,已經像得了寶貝似的,把那本薄薄的《雙姝記》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種保護寶藏似的虔誠,藏進了貼身的懷裏,又把那本點心錄也塞進外衣的內袋,動作快得像陣旋風。

然後她頭也不回,頂著一張仍微微發燙卻神情堅定的臉,挺著腰板離開了書攤。

白瀲的腳步格外輕快。

剛才那份羞窘還在,但更多的是堅定和一種找到同道般的激動——原來世間還有書這麽寫。

回到十裏村,私塾的學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白瀲輕輕推門進去,伏欞正坐在書案後頭。

“白小掌櫃回來了?”伏欞頭也沒擡,“地窖的酒沒事吧?”

“嗯!好著呢。”白瀲快步走進去,她擡眼看向伏欞,充滿了想要傾訴和分享的沖動——雖然還不敢拿出書。

“伏欞,”她清了清嗓子,“晚上想不想吃點什麽特別的?我剛買了本書,想試試?給你做甜湯好不好?”

伏欞放下筆,沒問是什麽書,溫軟道,

“好。正好有點饞甜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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