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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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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夏

待鄒管事領著剩下的仆從離開後,林晚霽又示意鶯時給幾個丫鬟婆子銀錢:“你們是同侯府簽身契的,自是府上每月給你們支月例。這份錢是我單給你們的,只盼著你們盡心做事才好。”

幾個丫鬟婆子面上俱是喜意,接過碎銀連連謝恩。林晚霽見眾人散去,瞧了眼身側的繡夏道:“你的那份月例自是少不了的。既做了我貼身的丫鬟,必是不能虧待了你去。我初來乍到,往後府中的事還得多多請教你才是。”

繡夏同鶯時一道隨林晚霽進了堂中,忙堆笑道:“姑娘這話嚴重了,奴婢既得了姑娘青眼,必時時刻刻以姑娘為先的。”

林晚霽仔細打量著堂中的陳設擺飾,簡雅婉約中又不乏貴氣,便知二夫人俞氏確是個心思玲瓏的人,行事叫人挑不出錯來,也難怪在這府中主持中饋。

“你是府上的家生子?爹娘都在府中領什麽差事?可有其他兄弟姊妹沒有?”

林晚霽在內堂的軟榻上緩緩坐下,又示意繡夏上前,面含笑意地問道。

繡夏聞言,忙答道:“回三姑娘,奴婢爹是城東鋪子上的管事,娘跟著二夫人做活,還有個哥哥是二少爺的書童,如今同二少爺一道住在書院。”

問話的間隙,便瞧見鶯時沏好了茶來,林晚霽接過茶盞,輕啜了一口,點頭道:“你們一家子為侯府盡心做事,只是苦了你被我要到三房來,到底是不如去大伯母二伯母處如魚得水的。不過你且放心,你既同鶯時一道做我的貼身丫鬟,吃食用度必不會短了你去。至於日後的終身大事,也全憑你自己做主。”

繡夏見這位新來的三小姐生得面善,對院中的下人也不曾苛責,便知自己這一趟是來對了,面上一陣喜意:“小姐這說得是什麽話,若非是小姐憐惜,奴婢現在還在做些灑掃的粗活。奴婢人雖粗苯,但到底會些手藝,在府中人也識得多,只盼能幫襯上小姐一二。”

林晚霽放下茶盞,拉過繡夏的手,瞥見她雙手白皙保養得宜,便知這不是積年累月做粗活的手,面上卻仍不顯,只是笑道:“我與鶯時初來乍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可還要多多請教你才是呢。如今臨近午時,我也有幾分餓了,你去後廚幫我取份食盒來,分例就按府上規定的就好。”

繡夏點頭“誒”了一聲,“奴婢從前便是在後廚幫活的,也與那些個廚娘相識,日後小姐想要吃些什麽,只管吩咐後廚去做便是。”

繡夏福了一身,便快步朝堂外走去。待瞧見她走遠了,林晚霽這才小聲同鶯時道:“父親管著府中的鋪子產業,母親是當家夫人的管事媽媽,哥哥能跟著少爺去書院,鶯時你說,這一家的女兒能去做後廚的粗活嗎?”

鶯時想了想,搖頭道:“奴婢方才在院中時便瞧見她身上的衣著與尋常仆婦不同,人也生得十分白凈,瞧著像是細養過的,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模樣。小姐既然有疑心,為何還是將她收了?”

林晚霽將身子懶懶地斜靠在軟榻上,“二伯母送來的人,我如何能不收?況且咱們在這侯府,一不為爭權,二不為爵位,不過是念著祖母尚未分家且住著罷了。既無沖突,二伯母必不會給我使什麽絆子,還得讓我在這府上待得好好的,來彰顯她管家的才德。”

鶯時聞言,若有所思道:“姑娘說得是,奴婢瞧著大夫人二夫人都不是會來找咱們麻煩的人,只是這繡夏確實可疑,家裏爹娘都是府上有頭有臉的管事,還會識文斷字,想必家中是有幾分庶足的,又怎麽舍得去做那等子灑掃的粗活?”

“這還不簡單。”林晚霽笑道,“咱們雖人生地不熟,但有的是銀子,還怕摸不清門道?你若是真放不下心,便使些碎銀子,找幾個丫鬟婆子打聽一番便知。比起旁的丫鬟,繡夏是府上的家生子,爹娘又是有臉面的,往後在府中走動也容易些。我來上京只帶了你一個,旁的都留在揚州,左右二伯母是要給我添人的,我瞧著繡夏比旁的丫鬟倒強上不少。”

鶯時聞言,亦點頭道:“姑娘說得不錯,奴婢尋個機會去打探一番,只盼著她沒有那些個歪心思才好。”

不出半晌,繡夏便提著食盒回了正院。林晚霽眼見她從食盒中依次擺開幾盤熱菜,雖是按著府上小姐吃食的分例布菜的,但那幾樣瞧著更為豐盛,想必是動了些關系的。

繡夏布好菜,一雙眼睛亮亮的,邀功似地介紹道:“姑娘初來乍到,府上下人又慣是會見風使舵拜高踩低的,奴婢可不能讓他們輕慢了姑娘。奴婢與後廚的幾個廚娘是熟識,這幾樣菜是奴婢專托她們布上的,不知可合姑娘口味?若是姑娘吃不慣,奴婢便私下同廚娘叮囑一聲,按著姑娘的偏好來做。”

林晚霽看著眼前布上的幾道好菜,便知繡夏確是花了幾分功夫的,便點頭笑道:“你如此有心,我也放心把府上來往的事交給你打理。我瞧著這菜很是不錯,想必花了你不少人情。”

又轉頭喚道:“鶯時,如今咱們人生地不熟的,可要多虧了繡夏忙前忙後。你去匣中取些銀錢來,托繡夏給後廚送去。咱們日後若是想吃些什麽,也不好總是累著繡夏的人情。”

鶯時會意點了點頭,忙從內室中取出幾錠銀錢,交到繡夏手上。

不過是取了份食盒,便得了兩個月的月銀,繡夏心中一喜,本想著這揚州來的三老爺並非老夫人親子,三夫人又出身商戶,便是下人們私下議論的大夫人的娘家也好歹是正經的官身,這三房肯定是比不上其餘兩房的。沒想到三小姐如此出手闊綽,可見家底頗豐,如今又得了貴人青眼......

繡夏想著自己日後的造化,心中竊喜自己沒選錯人,喜意漫上眉梢,對著林晚霽也愈發多了幾分誠心:“奴婢謝三姑娘!若不是姑娘可憐奴婢,將奴婢要回院子去,奴婢還不知道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呢!真是老天爺垂憐,才讓奴婢碰上了這般神仙似的主兒,姑娘您日後只管吩咐,奴婢什麽都聽您和鶯時姐姐的!”

正說話的間隙,林晚霽同鶯時暗中交換了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話音落時,林晚霽亦朝她笑道“我果真沒瞧錯人,這麽一張機靈的嘴兒,日後在府中同各處打點,可算是幫了我大忙。”

繡夏聞言,心裏的美意更甚幾分,忙福身道:“奴婢已是姑娘院子裏的人了,姑娘日後若是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奴婢。”

畢竟是久未住人的院子,林晚霽吩咐院中的丫鬟婆子灑掃了一番,又同鶯時繡夏一道整理從揚州帶來的行李,如此半日過去,日落西山之時,瞧見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跨進了小院。

林晚霽停下手中的活計,忙出門迎道:“嬤嬤來了,我這院子現下亂得很,讓您見笑了。可是祖母那邊有什麽事?還要勞煩嬤嬤親自跑一趟。”

鶯時眼尖,跟在林晚霽身後給周嬤嬤看座,繡夏見狀,也忙從案幾上端出沏好的茶來。

“三姑娘真是客氣了,老夫人托我老婆子來,為的是給姑娘傳句話,老奴就不吃這盞茶了。”周嬤嬤瞧見兩個丫鬟在後頭的動作,左一個瞧著面生,應是三姑娘從揚州帶來的,那右一個果真是繡夏那丫頭,想必是二夫人的意思。

周嬤嬤不動聲色收回目光,仍舊對林晚霽笑道:“姑娘才來,老夫人念著三老爺一家第一日入府,本是要召家中的晚輩一同用膳熱鬧一番的。只是姑娘知道,老夫人如今年紀大了,身子常有不好,白日裏又見著姑娘高興,熱鬧了半日,如今人也疲了,只說是沒胃口,怕擾了大家的興致。過些日子等老夫人身體好些了,再請姑娘到壽安堂用膳不遲。”

安平侯府若非逢年過節或有賓客,慣是由每院自行拿回食盒用膳的。老侯夫人疼膝下幾個孫輩,常一同叫到壽安堂中用膳,林晚霽在未入府中時便已有所耳聞。如今為著用膳一事,老夫人竟派了府上德高望重的周嬤嬤來傳話——說是傳話,自是借著周嬤嬤的口,來讓府上諸人都明白她這個新來的孫女到底有多受老夫人重視。

可是她到底與老夫人無血緣之親,自家父親又是那樣的出身……難道老侯夫人的心裏,對他們一家真的毫無芥蒂麽?若說好,老夫人對她這個半道來的便宜孫女也未免太好了些,林晚霽想起今早的那支步搖,心裏頭愈發覺得奇怪起來。

“祖母可是病了?”林晚霽面上忙露出擔憂之色:“祖母身上不好,我這個做孫女的理應去壽安堂侍奉才是,竟勞動了周嬤嬤來,孫女當真是不孝了。”

周嬤嬤聞言,見林晚霽行事說話得體大方,外祖家雖是商戶,卻一點也不比京中教養的世家小姐差,心中更滿意了些許,“老夫人無大礙,只是今日疲乏得狠了,想必多歇息著精神就好了。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只老夫人惦念著姑娘,這才千萬囑咐老奴來知會姑娘一聲。”

“孫女頑劣,竟能得祖母如此厚愛。”林晚霽面上掛著笑意,又像是想起什麽一般,扭頭對鶯時耳語了幾句。鶯時會意,不過須臾的功夫便從箱子裏翻找出幾盒香來。

“這是我從揚州的家中帶來的,母親怕行船路上顛簸睡不安穩,特意找香料師傅調了這安神香來,很是有用。祖母身子疲乏,做孫女的只想盡些孝心,只望著祖母和嬤嬤不要嫌棄才是。”

周嬤嬤接過香盒,“哎唷”一聲道:“三姑娘可真是有心了,老奴這便去回稟了老夫人,今日就不打擾姑娘用膳休息了,只盼著姑娘日後多多來壽安堂陪老夫人說話才是。”

“這是自然。”林晚霽點頭,“繡夏,你去送送嬤嬤。”

繡夏聞言,忙誒了一聲,一道同周嬤嬤走到了院口。

待用過晚膳後,林晚霽又同鶯時繡夏收拾好了幾箱衣奩,這堂中也總算多了幾分生氣。一番梳洗之後便睡下,在這侯府的第一夜,竟比想象中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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