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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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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

如此過了兩日,林晚霽在這侯府的日常也逐漸熟悉。繡夏雖是新撥的丫鬟,但到底是府上的家生子,行事也頗為得力,加之林晚霽給院中的人都發了另外的體己,幾個丫鬟婆子也都盡心辦事,院中逐漸上下一心起來。

老夫人常年禮佛,免去了府上媳婦孫輩每日的晨昏定省,若無要緊之事,只每月十五、三十兩日來壽安堂來請安。今日是十五,自打兩日前三房一家回京,今日便是林晚霽按著慣例該給壽安堂請安的日子。

早早地起身梳洗,換上一襲淺碧色的衣裙,林晚霽正坐在銅鏡前,看著繡夏為她挽墮馬髻。不過多時,發髻被松松挽起,垂下幾縷青絲在頸前,更襯得少女膚白如雪。

林晚霽瞧著鏡中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繡夏果真是好手藝,又懂京中時興的樣式,可要好好教教鶯時,不能讓你一個人累著了。”

繡夏聞言,嬌笑道:“奴婢粗手笨腳的,還怕姑娘嫌棄呢。哪裏是奴婢手藝好,我們姑娘生得一副好容貌,無論梳著什麽樣的發髻都同天仙一般。”

林晚霽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接過鶯時遞來的暖爐,待梳妝打扮過一番後,理了理袖口,起身道:“好了,咱們快些去吧,可不好讓祖母她老人家久等。”

兩名侍女應了聲是,便一前一後出了院門,直往壽安堂去。絳花小築雖在府中偏僻,但離老侯夫人的院子卻十分地近,聽說大姑娘未出閣時便常常在此處賞景小住。

約莫走了不到半刻,一行人便到了壽安堂中。門邊立侍的丫鬟見狀,忙挑了簾子,向堂內通傳。

“三姑娘到了。”

林晚霽步入正堂時,便瞧見二夫人俞氏同四姑娘昭蕙已在堂中坐下了。一番行禮問安後,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忙笑著招手道:“三丫頭快些入座吧,如今將臨冬月,天愈發地冷了,也難為你們這麽早過來。”

林晚霽應了一聲,靠著昭蕙的位置落了座,又見丫鬟捧著兩盞瓷盤放至自己的案前。

老太太手撚著佛珠,面色慈祥地問道:“可用過早膳沒有?我這叫小廚房做了兩碗牛乳點心,你們年輕姑娘愛吃的,你和昭蕙好歹填填肚子。”

“起得匆忙,確還未用過,多謝祖母體恤。”林晚霽也不推辭,從案上拿了一盞,又見昭蕙也伸手,二人目光碰到一處,不由得都促狹地暗自笑了起來。

正說話的間隙,見自己的母親陸氏也到了,緊隨其後的是侯夫人姜氏和二姑娘昭芙。林晚霽瞥了二姑娘一眼,瞧見她著一身紅衣,很是顯眼——只是最顯眼的還是她頭上戴著的明晃晃的珠釵,左右兩鬢各插了幾□□釵頭的珍珠雖是華貴,但堆在頭上卻顯得十分冗雜與繁覆。

林晚霽對這位堂姊的審美暗嘆了一聲,側眼看見上首的老夫人面色閃過一絲不虞,心下隨即了然。老夫人雖疼愛幾個孫輩,但到底常年信佛,本就喜素雅之色。是故今日林晚霽請安時穿的便是淺色衣裙,頭上也未飾多少釵環,四姑娘昭蕙也俱是家常的穿著打扮。

老夫人面色雖不喜,但到底並未發作,只是也叫丫鬟落座賜茶,一時堂內眾人無話。二夫人俞氏眼見冷了場子,忙朝老夫人笑道:“如今三弟一家回府,咱們府中團聚,可巧又趕上老祖宗壽宴,可得熱鬧上好一陣子了。”

老夫人點頭,亦開懷道:“淮殊過些時日也要成親了,咱們府上是要好好熱鬧熱鬧,只是累著你這個嬸娘忙前忙後的,改日我叫淮殊那小子可得好好謝你才是。”

安平侯世子林淮殊是太子側妃一母同胞的弟弟,如今在京中的金吾衛任職。有著侯府世子的身份,又如此年輕有為,在世家子弟中也是十分拔尖的存在,若是要娶妻,想必也是哪家家世顯赫的女子來相配。

林晚霽對這位未來的堂嫂一概不知,只是若要擺宴往來的話...她朝著對面的侯夫人看了一眼,仍是那副拘謹寡言的模樣。姜氏雖是侯夫人,但到底是繼母,如今又是二房管家.....

“哎唷,老祖宗說什麽謝不謝的,我可早盼著淮殊娶親,好把這些事兒交給新媳婦管家才是呢。”

俞氏掩帕輕笑,又是想起什麽似的,朝著身側的陸氏道:“三日後老祖宗的壽宴,請了與咱們府上交好的幾家,都是往日裏有些個姻親往來的,弟妹正好借著機會多多相識走動才是。再是當日人多事雜,我還得請弟妹幫忙一同招待,畢竟大嫂如今身子.....”

俞氏一語未畢,慢了聲調,似是在等姜氏回應。姜氏見話鋒轉到自身頭上,忙擺手道:“我身子積年不好,二弟妹你也是知道的。弟妹有管家之才,家中往來之事還要多辛苦弟妹才是。”

俞氏聽到了預料之中的答案,點了點頭,卻仍是自謙道:“大嫂好生靜養,若是院中缺了什麽補品藥材盡管同我說。什麽管家之才,我不像大嫂那般好福氣,不過生來就是勞碌的命罷了。”

“你呀,慣是個油嘴滑舌的,怎麽沒得好福氣,咱們府上是短了你不成?”老夫人被俞氏一番話逗笑,心情也愉悅不少,展眉同坐下的媳婦孫輩又說了一刻的家常話,這才揮手道:“我這向來清凈樸素,只怕姑娘幾個年紀小待不慣,我也就不留你們用膳了。”

眾人應了聲是,起身給老夫人請安。林晚霽本欲同陸氏一道,卻瞧見二夫人正拉著自己的母親往庫房去,既是交代籌辦壽宴的事宜,她也不好上前打擾。

才出了壽安堂院門,正要回絳花小築之時,忽得瞥見身側一襲紅衣閃過,快步走到自己面前,頭上的珠釵墜子因走動晃得叮鈴作響。

林晚霽擡頭,見林昭芙面色不虞,明知來人不善,卻還是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笑著問道:“二姐姐,可是有什麽事嗎?”

林昭芙瞧著面前面容明媚的少女,雖比自己矮了半個頭,但通身的氣度絲毫不被壓了去,心裏頭本就煩躁不已,卻還是假意扯出一個笑容,繼而朝她尖聲道:“自然是有事找三妹妹的。三妹妹將將入府,你我又是初見,作為府上的主人,我自然是要送見面禮給妹妹的。那日匆忙沒來得及送上,今日我便把禮物補給妹妹。”

林晚霽聽著她將“府上的主人”幾個字咬得格外地重,心中不免啞然失笑起來。又見她一語未畢,竟是徑直從頭上的幾支釵環中取出一支,放在林晚霽的手上,冷笑道:“妹妹出身揚州,怕是沒見過京中的貴氣,便是將珍珠錯認了也是有的。我這支簪子可是如意坊新打造的,妹妹你可千萬要瞧好了、收好了才是。”

林晚霽看著手中被人塞過的簪子,一時語塞。

若說林昭芙想同她示好,瞧著她那言辭舉止分明帶著輕慢之意;若說是想有意為難她,可誰給人使絆子還要白白送好東西給人家的?林晚霽雖不缺金銀首飾,但若是得了好的,也不會嫌多。

一想到這位同自己年歲相仿的堂姐雖莫名看不慣自己,但還是巴巴地送來首飾,林晚霽心中暢然,連帶著看她都十分順眼起來。

二人身後傳來“噗嗤”一聲,只見林昭蕙從院中走來,捂著嘴笑著,笑聲十分清脆,但對林昭芙而言卻有些刺耳了。

“四妹妹笑什麽?莫不是看我這新打的簪子眼饞,也想來分上一支吧?”林昭芙從前在府中便常常被這個二房的堂妹壓上一頭,兩人見面時便常不對頭,偏林昭蕙自小又是個牙尖嘴利的,只氣得她牙癢癢。

“二姐姐這簪子是好,只是呀——”林昭蕙聲音仍存笑意,尾音揚長了幾分,頗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二姐姐難道不知,如今這如意坊已是三嬸母在京中的產業了麽?三姐姐在揚州什麽時興的樣式沒見到過,只怕還看不上京中的這些衣裳首飾呢!”

林昭芙聞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聽聞三房外祖不過是區區商戶,怎麽竟如此厲害,在這上京城中還有鋪面!虧得她方才一通炫耀,竟是白丟臉給人看了,又讓四丫頭看了笑話!

正憤恨不堪之時,便瞧見林晚霽握緊了手中的簪子,朝她點頭笑道:“二姐姐送的禮物貴重,我這就好好收下。若是日後如意坊的夥計上了什麽新的樣式,一定叫人給姐姐也送去一份。”

林昭芙聞言更覺惱怒,瞧著這兩人都似看自己笑話一般,不由得冷哼一聲,急匆匆邁步離去了。

林昭蕙看向她快步離去的背影,又是忍不住好一陣發笑,這才朝林晚霽問道:“姐姐若是無事,不妨來我的臨音榭坐坐?早就聽聞三姐姐負有才名,頗通詩詞,不知姐姐可願指點一二?蕙兒早就盼著姐姐能來了。”

林晚霽聞言點頭道了聲好,又自謙道:“不過是略懂些皮毛罷了,如何敢說指點,妹妹不嫌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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