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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花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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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花小築

壽安堂一時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老夫人收起面上掛著的笑容,微微闔目,便隨即有丫鬟上前,輕輕捶按著雙腿。

“你瞧著老三家的如何?”老夫人接過茶盞,將浮上的茶葉用蓋子撇了撇,淺啜了一口,讓丫鬟置於案前。

周嬤嬤立侍在身旁,聽見老夫人發話,略微思忖一番,便答道:“回老夫人,老奴瞧著這三姑娘是個極聰慧的,心思又玲瓏,確實比二姑娘強上不少。”

老夫人聞言,將身子往後仰了仰,靠在榻上:“是個機靈的,不過接個人的功夫便把我身邊的老人給收買了,可見是有些聰明在的。”

周嬤嬤一時嚇得變了臉色,“老夫人恕罪,老奴一時昏了頭......”

老夫人斜睨她一眼,“好了,起來吧,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還能害我不成?”

見周嬤嬤起身,老夫人又細細琢磨著方才的一番話,“是比二丫頭聰明不少,也難怪大丫頭能看上。”

周嬤嬤心下了然,忙附和道:“三姑娘能得側妃娘娘青眼,自是有些本事在的。我瞧著三姑娘行事周全,又玲瓏剔透,倒是有幾分側妃娘娘的影子。”

“老三家教出來的女兒,自是不差的。”老夫人想起長房的事兒,不由得搖頭嘆息道:“二丫頭心性不壞,只是攤上姜氏那樣一個母親,好好的姐兒都給教廢了,如今養成那樣毛躁的性子,喜怒行於色。偏又愛攀比,眼皮子淺,沈不住氣。若非她如此,我也不必這樣擡舉三丫頭。”

周嬤嬤到底是不敢妄議侯爺與侯夫人,只好堆笑道:“老夫人一片苦心,都是為了側妃娘娘。”

“昭若是我養大的,如何能不操心?”老夫人又嘆了口氣,“罷了,我瞧著那三丫頭也是個有眼緣的,也不全是為了大丫頭。”

林昭若便是侯府嫡出的大姑娘,如今的太子側妃。老侯爺尚在時,她母親李氏早早地去了,只留下長子的一兒一女。偏長子林延嵩外放到沐陽縣上為官,老夫人見一雙小兒女無人照養,實在可憐,便親自接到壽安堂日日照料。林昭若比世子林淮殊大上兩歲,直至出閣都一直養在壽安堂裏,老夫人日日教導,行事也頗有世家大族的風範。

周嬤嬤應了聲,連忙感嘆道:“咱們侯府子息本就不算旺盛,如今又多了個孫輩承歡膝下,老夫人合該高興才是。”

而此時此刻,林昭芙隨著侯夫人姜氏回了自己院落的正堂,還未落座,心裏憋的一肚子火氣便要發作。

姜氏摒退了下人,林昭芙隨即委屈地朝她吼道:“娘,你今日也瞧見了,她林晚霽算什麽東西,竟讓祖母那般看重!什麽三姑娘,她一個外室子生的,母親又不過是個破落商戶,如今竟也要踩到我的頭上,還要與我論什麽姐妹!”

姜氏皺了皺眉,輕撫著女兒的後背,溫聲道:“芙兒,你小聲些,小心隔墻有耳,可不能讓你父親和祖母知道。我知你心裏委屈,只恨娘是個沒用的,不得你父親喜歡,家世又不顯......”

林昭芙瞧見姜氏又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心下更是煩躁不堪:“娘,你可是侯夫人!就算出身不好又如何,誰敢亂嚼我們的舌根子?你總是這樣,如今連掌家的大權都叫二房給奪去了,平白叫人看笑話!”

姜氏本是沐陽一戶地方官的女兒,家中姊妹眾多,她既性格木訥,長相又平平無奇,平日裏從不得家中長輩寵愛。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透明人似的女兒,卻是個膽子最大的,竟然動起了上京城安平侯府世子的心思。

那時世子被貶沐陽,頭兩年又逢喪妻,頹靡不振,整日飲酒消愁。那姜氏便借機接近世子,趁著酒勁同他春風一度,只那一次便有了身孕。她捏準了世子出身大家最重名聲,便先下手散出消息,未出閣的姑娘家就珠胎暗結,對方又是世子那樣的權貴,一時在沐陽引起了不小的風波,惹得眾人憐愛。到底是侯世子德行有虧,鬧得滿城風雨,不得不出面賠禮。

姜氏本想著入侯府當個妾室也好,未想安平侯府有著不得納妾的家訓,竟讓她一飛沖天,成了侯府世子的繼室。雖入了京城,但到底夫君不喜,娘家不力,生下女兒後便一直無人問津。婆母也是個面熱心冷的,還有原配生的嫡子承襲爵位,這侯府如何有她的立足之處?

她便主動矮了幾分身子,如今雖占著侯夫人的名號,但侯爺並未給她請封誥命,她無品階,同上京城中的那些個世家貴婦,到底是不同的。至於府中的掌事大權,她更是不敢沾染,只陳言自己禦下無才,交由二房管家。

姜氏多年沈默寡言,縮首裝楞,瞧著不過是在侯府可憐,在高門大戶裏討生活罷了。可她自然不是蠢的,不然又怎會從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官之女,一躍成為京中的侯夫人呢?她雖瑟縮,但教導女兒自小便要表現,縱是惹得婆母和侯爺不快,到底是有著親生的血緣在,總不至於厭棄。她一心為女兒的前程著想,但到底更是要保住自己的身份和榮華的。

姜氏拿帕子拭了拭面上的淚痕,“娘自知是個沒用的,只盼芙兒你爭氣些,平日裏多走動走動,讓你父親和祖母看到。娘也不求你像你大姐姐那般富貴,只要能嫁得個不錯的人家,平安一輩子便好。”

林昭芙聞言,又似被點了炮仗一般:“明明我才是大姐姐嫡親的妹妹,她做了妃子娘娘,勳爵在身,都是父親生的女兒,我便只能嫁個平頭百姓不成?二房那丫頭風頭次次蓋過我,如又來了個外室所出的三房,都要騎到我頭上!明明我才是侯府的嫡女,若不是還未分家,他們不過是借住在侯府上的親戚,憑什麽如今倒是我不如她們了!”

姜氏“哎唷”了一聲,哭得心肝亂顫:“芙兒,話可不能亂說,三房一直記在你祖母名下,對外是嫡出無異,可不能再提什麽外室一事了。娘知道你心裏委屈,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是,不能給你爭來什麽......”

林昭芙被哭得心煩,她娘總是這樣,膽小懦弱,什麽事都不敢出頭。她父親慣是不會管的,祖母又不疼,還有個先夫人生的世子哥哥不待見,若非是自己時常要強爭上一爭,只怕她們娘倆兒,在這拜高踩低看人眼色的侯府早就被趕出去了!

而在後院的另一側,二夫人俞氏叫來管事,領著一隊丫鬟婆子往陸氏院中走去。

“弟妹初來侯府,我瞧著身邊正缺人伺候,便叫管事挑了些還算得力的丫鬟,弟妹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只管留在院裏。”

陸氏頷首,笑道:“來時匆忙,還要多謝二嫂照看。”

“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謝不謝的。”俞氏故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只是還有一事,需同弟妹講明。咱們府中的姑娘,到了年紀便要自己搬去院子獨住,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讓女兒家出閣前學著管家,打理好自己的院子。我瞧著三姑娘如今也及笄了,是按著府上的慣例另開一處小院,還是......”

俞氏一語未竟,似是在等著陸氏接話。陸氏會意,連忙道:“自是要遵循府上的規矩的。”

“好。”俞氏點頭,又轉身吩咐道:“東苑那頭的院子尚還空著,今後便是三姑娘的住處了。鄒管事,你著人去收拾打掃一番。”

身後的中年管事躬身“誒”了一句,又帶著些丫鬟小廝往東苑走去。

林晚霽步入小園,拾階而上,許是因著冬日的緣故,院中草木稀疏,唯有幾樹紅梅,在這蕭瑟中正開得艷麗。

“絳花小築,”林晚霽擡頭讀出那院子上匾額的名字,細細咂摸了些許,笑道:“是個好名字,我很喜歡。”

身後的鄒管事聞言,忙堆笑道:“三姑娘好雅興,這園子的名字乃是側妃娘娘未出閣在府中所取,從前娘娘最愛來這賞花。”

提起那位側妃姐姐,林晚霽心下了然,“可見大姐姐是個頗有才名的。”

待眾仆從收拾整理了一番,鄒管事領著一排丫鬟婆子,朝林晚霽躬身道:“三姑娘,二夫人讓您挑幾個得眼的在院子裏伺候著,您若是看上了,便留下在這。”

林晚霽點頭,道了聲謝,又喚身側的鶯時塞給鄒管事一袋碎銀子。

林晚霽目光掃去,隨意挑了兩個婆子兩個灑掃丫鬟,又見仆從中有個長相清麗的丫鬟,身上衣著也與旁人不同,瞧著很是出挑,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會做些什麽,可識字沒有?”

那丫鬟面上一喜,忙答道:“回三姑娘,奴婢名叫繡夏,是府上的家生子。奴婢會些女紅,還會梳發,字也識得一些。”

侯府中的丫鬟許多都隨字輩,諸如春夏秋冬、花鳥節氣一類,想必繡夏的名字也是從此處而來。

林晚霽點頭,“那你便留下來,同鶯時一樣,當我房中的貼身侍女吧。”

繡夏聞言,喜不自勝,忙行禮道:“奴婢多謝三姑娘垂愛,必竭力侍奉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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