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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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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堂

待到周嬤嬤與陸氏俱出了馬車,林晚霽躬身挑開門簾,踩著矮凳,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入目眼簾的便是門口的兩座石獅,背後紅木砌成的門楹上幾個燙金的大字無一不彰顯這座宅院的氣派與奢華。林晚霽擡首瞧著上書的“安平侯府”幾個大字,筆力遒勁老道,又以金粉飾成,行雲流水間有若浮光躍金,自成一派飄逸,心中不免暗暗驚嘆。

周嬤嬤穩步向大門走去,侯府的門房見她來了,忙打起精神躬身陪笑道:“周奶奶回來了。”

周嬤嬤微微頷首,“三老爺一家歸京,快些通傳到內宅,莫要讓老夫人等久了。”

兩個門房應了聲是,很快便有幾個小廝開了正門,又有幾個丫鬟前來迎著。林晚霽瞧那些個丫鬟之中有一人年紀稍長,妝作婦人打扮,衣著料子也俱是上品,便知來人不凡。

周嬤嬤介紹道:“這位是二夫人身邊的翠袖姑娘,如今也算是府中管事的。”

林晚霽心下暗驚,若二夫人身邊侍奉的丫鬟都能當侯府的管事,豈不是說明這府上其實是二夫人當家?也難怪老夫人還未曾分家,想必讓二房掌管著侯府事宜,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只是不知那侯夫人......論身份理應是當家主母,又怎會讓二房管家?

正思索著,便瞧見翠袖朗聲笑道:“周姑姑可千萬別折煞奴婢,不過是討得二夫人可憐,替夫人跑些腿罷了,怎算得上管事。”

幾語寒暄後,翠袖便將林延青一行人引到正堂,福身道:“侯爺與二老爺俱已在臥松堂等候了。老夫人的意思是,三老爺您先去臥松堂敘敘舊,女眷們便去壽安堂熱絡一番,幾位夫人小姐也都在壽安堂候著呢。”

林延青點頭,隨即便有小廝為他引路。陸氏聞言,忙牽過女兒至跟前:“那便勞煩翠袖姑娘了。”

林晚霽穿過垂花門,便是來到了後宅。她用餘光瞥著,只見府上的丫鬟衣著統一,各司其職,行色匆匆地往各院走去。無人喧嘩,靜默地只能聽見走動時摩擦帶來的響動。

到底是不比揚州自在。林晚霽在心中暗嘆了一聲,神色有些低落,便見陸氏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許是擔心她露怯,叫她打起精神來。林晚霽朝母親點了點頭,一行人無話,又走了些腳程,見周遭的景色又變了些許,滿院的青松翠意讓人眼前一亮,這便是到壽安堂了。

翠袖朝她們行了一禮,“三夫人,三姑娘,老夫人已在壽安堂等著了,奴婢就先告退了。”

陸氏謝過一番,便有壽安堂的丫鬟婆子領著她們進去。林晚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縷檀香,心下了然,曾聽父親說老夫人是個常年禮佛的,如今看來倒卻是如此。

“三夫人與三姑娘來了。”待向內堂通報後,幾個丫鬟打上了簾子,陸氏帶著女兒步入堂中,便瞧見滿屋華彩,幾位夫人小姐衣著皆是華貴。待往上首看時,林晚霽便瞧見榻上坐著一位氣度不凡的老婦人,額間琥珀色的抹額上嵌著一塊透色的瑪瑙,鬢邊些許白發,但人看上去卻並不老,倒是十分的精神矍鑠。

“老祖宗千等萬等,可算是把弟妹一家給盼來了。”說話的錦衣女子是二夫人俞氏,她坐在下首,一雙眼睛含笑,圓圓的臉龐舒展,倒是更襯得她多了幾分雍容。

見陸氏行禮請安,林晚霽收回視線,也忙跟在後頭行禮道:“孫女見過祖母,給祖母問安了。”

“都起來吧。”老夫人笑著擡了擡手,讓丫鬟侍候二人落了座,又問道:“這便是三丫頭吧?瞧著是個水靈的,快上前來讓我瞧瞧。”

林晚霽聞言,輕移腳步,走至老夫人跟前,又盈盈行了一禮。老夫人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又將她拉來在榻上坐下,這才感慨道:“到底是江南風水養人,我瞧著三丫頭的身段氣質,竟是要把你們比下去了才是。”

“祖母您可別偏心。”坐在下首的妙齡少女聲音如黃鶯一般清脆,圓圓的小臉上佯裝生氣道:“從前您寵著我和二姐姐,如今三姐姐來了,便顧不得其他了,我可是不依的。”

二夫人俞氏瞪了她一眼,老夫人似是被少女的神態逗樂,撫掌笑道:“這是你四妹妹昭蕙,在家中最小,平日裏慣是個皮的。”

林晚霽抿唇,面上掛了一抹笑意,朝那少女點了點頭,“四妹妹好。”

老夫人想到什麽,又問道:“三丫頭名字是哪兩個字?可及笄了沒有?”

林晚霽聞言,忙答道:“回祖母,孫女名叫晚霽,生辰在七月七日,已經及笄了,在揚州辦的及笄禮。”

“原是乞巧節出生,怪不得生得如此靈妙。”老夫人看向林晚霽的目光慈祥了些許:“晚霽,是個好名字,你父親是個有才的,與咱們這些排著字輩的姑娘名字相比,倒更顯出塵脫俗了。”

就在此時,眾人聽見另一側下首傳來一聲不大的“嘁”聲,堂中的氣氛有些冷了下來。林晚霽尋聲望去,便瞧見坐在檀木椅上著一身黛色裙裝的少女撇了撇嘴角,面上似有不忿之色。坐在她身側的中年婦人雖衣飾華貴,卻帶著些拘謹之氣,她見老夫人變了臉色,趕忙在背後戳了戳少女,示意她說些好話。

林晚霽心下了然,起身朝著那對母女行禮道:“方才疏忽,晚霽給大伯母和二姐姐問安了。”

侯夫人姜氏見自己的女兒毫無反應,忙尷尬地朝著林晚霽笑道:“三姑娘好。”一語未畢,又在背後捅了捅女兒,瞧見老夫人面色不虞,二姑娘林昭芙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三妹妹好。”

林晚霽微微頷首示意,一時眾人無話。老夫人見狀,吩咐丫鬟道:“去將我房中案上放著的盒子拿來。”

那侍女應了聲是,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托著一個錦盒來到堂中。老夫人接過錦盒打開,入目流光溢彩,許多珍奇飾物琳瑯滿目,讓眾人都看花了眼。

下首的二夫人俞氏最先反應過來,“哎唷”了一聲,拿著帕子掩面笑道:“老祖宗到底是疼三姑娘,晚霽這丫頭不過剛來,母親您便將壓箱底的寶貝拿了出來。今日也算是托了三姑娘的福,叫我們這些個俗人都有眼緣見上一見。”

老婦人聞言開懷,笑道:“什麽寶貝不寶貝的,不過都是些小女兒家戴的玩意兒,如今我老了,也用不上這些。幾個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往日裏沒少添過東西,只三丫頭離著遠,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做祖母的總得補償些才是。”

一語畢,又拍了拍林晚霽的手背:“三丫頭,這些陳年舊物你盡管挑著,只怕你年輕,見過不少時興的,還看不上我這些老古董呢。”

林晚霽瞧著錦盒中的金銀首飾,一眼便知十分貴重,忙推辭道:“孫女眼皮子淺,這等寶貝若是叫孫女挑去戴了,只怕是暴殄天物。”

老夫人聞言,嗔怪看向她道:“我如今一把年紀了,守著這些死物又做什麽?你盡管挑便是。”說完便拿出盒中的一支步搖,放到林晚霽的手中,“這步搖是我年輕時愛戴的,上頭的珠子乃是東海弘農郡產的珍珠,是先皇在時淑太妃宮裏賞賜的寶物,一直放在我的嫁妝裏。如今我瞧著這步搖襯你正是合適,你既瞧不中我盒子裏的那些個首飾,這支步搖便算作祖母給你的見面禮,可千萬要收下。”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坐在下方心思各異。老夫人是禮國公府嫡出的女兒,上頭又有個做太後的親姐姐,年輕時也是京中數一數二的貴女,算到如今,也是十分有臉面的人物。

林晚霽倒吸了一口涼氣,正欲推辭時,又瞧見老夫人的眼神,猶豫了半會,終是將步搖攥在手中,“如此貴重之物,孫女承蒙祖母厚愛,無以回報。只恨不能早些承歡在祖母膝下,日後在府中必時時侍奉祖母左右。”

“到底是三姑娘有福氣,能挑上老祖宗的嫁妝,這樣的偏寵,我瞧著也只有咱們大姑娘出閣時才有過。”

二夫人俞氏喚來身側的侍女,笑瞇瞇地朝林晚霽招手:“三姑娘,你來。老祖宗既然都給了見面禮,我這個做伯母的自然是少不了的。不過我這可沒有老祖宗那般的寶貝藏著,你可別嫌寒磣。”

說完身側的侍女便將一方小盒托出,小心將盒子打開,裏頭是一套寶石嵌金做成的頭面。雖是市面坊中都能買到的首飾,但到底價格不菲,是富庶世家才能用得起的東西。

林晚霽笑著行了一禮,雙手接過小盒,謝道:“二伯母這兒的東西自是極好的,晚霽喜歡都還來不及。”

這時長房的侯夫人姜氏也坐不住了,只是她未曾料有這一出,也並未事先準備,只好將腕中的玉鐲褪下,穩穩地遞到林晚霽的手中:“大伯母來時匆忙,未曾備好禮物,還請三姑娘莫要嫌棄。”

姜氏雖性子溫吞懦弱,不在侯府當家,但畢竟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身上體面貴重的物件自是不會少。林晚霽面上又是一笑:“大伯母的東西自然也是頂好的,晚霽多謝大伯母掛念。”

身旁的二姑娘昭芙淡淡蔑了她一眼,只是在心中冷哼。林晚霽也不惱,依舊是甜甜地笑著,便聽見身後又傳來黃鶯般婉轉的嬌吟:“三姐姐,我也有東西要送你呢。”

林晚霽回頭,正對上了林昭蕙笑意盈盈的目光:“聽聞姐姐自幼跟著三叔父讀書,最喜詩詞歌賦,我便借花獻佛,托哥哥尋得這本詞選,不知可還合姐姐心意?”

林晚霽望向那書的封皮,一時心頭一喜,竟是《靜齋詞選》的拓本。她素日在揚州苦尋未得,未想在京中竟能窺得一見,忙謝道:“四妹妹這禮物我甚是喜歡,改日必當還禮,不知妹妹喜歡什麽?”

林昭蕙聞言,只是朝她眨眼:“三姐姐文采過人,日後蕙兒向姐姐討教時,姐姐可千萬要指點才是。”

老夫人見姊妹和樂,心中也十分欣慰。瞧見眾人都坐了許久,便揮手道:“今日是有些久了,大家都回去吧,不必在壽安堂拘著。老三家初來乍到,還有好些東西需得置辦,書儀,你多多照看著些。”

俞氏被老夫人點名,當即連聲應道:“誒,三叔家置辦的事兒,兒媳一早便安排好了。”

老夫人聞言點頭,一時眾人起身,又向她行了一禮,這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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