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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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特蕾莎上樓請來路易十七,她沒有明說此行的目的,路易十七雖一頭霧水,但還是糊裏糊塗和姐姐下樓。

螺旋樓梯從上往下看似乎深不見底,特蕾莎隨著路易十七的腳步一級一級走下臺階。

兩人的腳步在大理石樓梯上咚咚鏘鏘,在這空曠的王宮裏格外響亮,特蕾莎觸摸著冰冷的樓梯欄桿,光滑細膩,一看就知道是木匠精細打磨過的。

她看著路易十七的一頭棕色頭發,特蕾莎思緒翻飛,她的弟弟作為法蘭西王室唯一的男子,若不出意外,他就是法蘭西的下一任國王。

有那麽一瞬間,特蕾莎陰暗的想法由然而起,如果路易十七出了什麽事,她身為王室的長姐就能順理成章接過國王的權杖,成為法蘭西的女王。

現在樓梯只有她與路易十七,或許特蕾莎她可以在後面推他一把,這又長又陡的樓梯,足夠可以把他的腿摔斷。

偉大的法蘭西可不願意讓個跛子接管國家。

她心煩意亂地撩起自己的金發,內心不安,她的天,願上帝寬恕,她怎能冒出這種想法,路易十七可是她的親弟弟。特蕾莎忙悄悄在胸前劃了十字。

等到路易十七踏上一樓的大理石,特蕾莎靜心下來,心中叫囂的魔鬼終於消失不見,她松了一口氣。

黛玉把路易十七叫到身邊,指向瑪麗娜,說:“你可認識她?”

“這不是我的仆人嗎?妹妹你想做什麽?”路易十七擰了眉毛,看著瑪麗娜緊張的神色,內心也猜到大約是什麽回事。

“妹妹,好好的,你怎麽使喚起我的仆人來?”路易十七再次詢問,口氣一反常態變得冷冽起來,“是仆人不夠用嗎?”

林黛玉低頭沈思,內心暗自讚嘆,她沒想到自己的哥哥竟如此維護這女仆,看來這奧地利公主的魅力足夠讓他背叛整個法蘭西。

“母親見這幾年瑪麗娜照顧你也是盡心盡力的,所以就讓我好好獎賞她。”黛玉沒有說出實情,隨口找個理由便摘下脖子上的水晶紅寶石,遞給路易十七,讓他賞給瑪麗娜。

路易十七臉色千變萬化,但還是接過寶石,帶瑪麗娜回房休息。

一時眾人散去,黛玉悄悄命朗巴爾夫人好好盯梢著瑪麗娜以及註意路易十七房間的動靜。

黛玉知道,經她這麽一敲敲打打,瑪麗娜絕對會慌慌張張向背後主使她的人匯報,而自己就是要借著她的手揪出讓國王感染天花的人。

特蕾莎和黛玉再次上樓,經過路易十六的房門時,忽看見卡洛納先生也在門口來回踱步,臉上的神色喜不自禁。

是啊,若路易十六因天花死去,那麽卡洛納先生就可以一勞永逸,不必再擔心國王東山再起,王權將牢牢地掌握在他們這些新臣手中。

至於法蘭西王後,在卡洛納先生眼裏只是個敗家的蠢貨,名聲狼藉,早已失去民心,她可是被巴黎人們稱為“赤政夫人”和“婊子王後”。

路易十七年紀還小,卡洛納先生自然容易掌控他,雖那兩個公主機敏難纏,但她們遲早會以王室的身份嫁入別國,作為政治聯姻的工具。

尤其是讓她們嫁入那些窮鄉偏僻的小國,卡洛納還怕她們回來奪權不成?

“你怎麽會在這裏?”特蕾莎皺眉,十分嫌棄地看著卡洛納先生,仿佛在她眼裏他是個臭烘烘的垃圾。

卡洛納掩住喜色,恭敬道:“親愛的公主,我是來看望國王的狀況,願上帝保佑,我們的國王一定會好起來的。”

特蕾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卡洛納先生的虛情假意讓她內心作嘔。

林黛玉眼見卡洛納先生在此地,緊張不安,問:“先生,請問你是怎麽進來的?我記得杜伊勒裏宮這幾日不能出入。”

“哦,公主你忘記了嗎?盧浮宮和這杜伊勒裏宮是連通的,我是從那兒趕來的。”卡洛納先生眼裏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這時她們才意識到原來這幾日杜伊勒裏宮不是完全封鎖的,她們遺漏了花廊直通的盧浮宮。

恐怕那間諜就是從盧浮宮闖進來的,黛玉忙悄悄讓一仆人把這最新的消息傳達給朗巴爾夫人,好讓她能早日抓到間諜。

一醫生猛地闖出路易十六房間,聲音顫抖道:“國王的病情更嚴重了,身上那些痘疹已經開始化膿。”

全身化膿意味著病入膏盲,對這些醫生來說已經是無藥可救。

特蕾莎身子一晃,還是卡洛納先生扶住了她:“公主,你可別出事,法蘭西王室可不能再倒下了。”

“謝謝你的關心。”特蕾莎甩開卡洛納先生,言語中盡是厭惡。

林黛玉想起她寫下的千金方,忙從衣物口袋裏拿出方子,遞與醫生。

那醫生快速瀏覽這方子,一眼就知道是東方傳來的人痘接種,早在15世紀,人痘接種就已經傳入歐洲,伏爾泰還曾因這法子讚揚過東方古老民族的智慧。

只是由於傳播的局限性,那些傳入的接種方法在東方早已淘汰或改良。

眼下在歐洲主要用的是痘漿法,即刺破患者的痘疹,用棉花沾取痘漿塞入被接種對象的鼻孔中,這方法雖能起到一定防治天花的作用,但過程極其艱險,一不小心就會導致接種者也感染上天花,所以多有醫生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醫生接過黛玉的方子時,一開始還以為黛玉要以公主的身份命他去做這危險的事,可看完這方子時,他雖覺新奇,但以醫生的學識知道這法子也可能行得通,於是便按著這法子行事。

黛玉的千金方上的接種方法是改良過的水苗法,是將痘痂研成細末,與凈水混合均勻,再鋪在新棉上捏成棗核樣,用一絲線牽著,塞入鼻孔內12小時後取出,這法子既能防天花,也能緩解已經感染天花的病情。

醫生們在房間內開始為這新方子忙起來,黛玉知道她和特蕾莎在這裏也是礙手礙腳的,便準備離去。

“等等,索菲公主,你是怎麽知道這藥方的?若藥方如此有效,你為什麽現在才拿出來?你不知道現在整個巴黎城因天花已經死了多少人。”卡洛納先生叫住黛玉,發出一連串質問,鏡片後那雙綠眼珠不懷好意打量著黛玉。

林黛玉冷笑回:“這是我剛從圖書室找來的,藥方是否有效還是醫生說的算,你何必著急起來。”這卡洛納定是想在她的藥方上大作文章,好讓法蘭西王室顏面掃地。

但她們法蘭西王室名聲狼藉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還缺這一回嗎?黛玉苦笑搖搖頭,和特蕾莎返回自己的房間,不理會卡洛納先生在背後大喊大叫。

黛玉的房間有瀟湘館房屋幾倍大,墻上掛上的各色油畫讓她不由駐足,油畫下的金邊手柄沙發柔軟舒適,大紅色毛毯如畫卷鋪開整個房間,讓黛玉在房間裏感到溫暖舒服,但最後她還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日薄西山,殘陽如血。

整個巴黎城籠罩在夕陽中,哥特式風格建築在夕陽中如油畫美不勝收,遠處巴黎聖母院傳來的杳杳鐘聲宣告著一天的結束。

城裏一整天都是靜悄悄的,大街上往來的馬車都是拉著因天花死去的屍體。

路易十六在這戒備森嚴的杜伊勒裏宮都能感染上天花,更何況那些兩手空空、住在環境更惡劣的巴黎人們。

在東方只感染到巧姐這些小兒的天花,到了西方竟成了收割上千萬人命的死神。

黛玉憂愁一陣,朗巴爾夫人正領著奴仆守在直通盧浮宮的花廊,她只得自己收拾,昏昏睡去。

再次醒來,她的瀟湘館氛圍不同於法蘭西的沈重,而是一派寧靜祥和,窗外鳥語花香,竹葉沙沙作響。

紫鵑照著往常為黛玉梳妝,黛玉看著眼前的銅鏡出神,紫鵑只當自家姑娘又有心事,欲想勸慰一番,但又怕姑娘心思更重,所以只是默默替黛玉戴上白玉簪。

“紫鵑,去拿幾匹白色紗布來。”黛玉終於開口。

紫鵑感到奇怪,說:“姑娘是要裁剪衣裳罷,只是我記得姑娘不大穿白色衣服,還是拿那紅緞子好些,更顯姑娘的氣色。”

其實林黛玉是想把這白色紗布帶到法蘭西,天花流行可是少不了這些白紗來掩住口鼻。

林黛玉只得扯謊:“我這幾日怪悶的,便試著拿這些白紗布裁剪做些小囊包打發時間,你去拿便是了。”

“對了,紫鵑你順便叫上雪雁去藥房拿幾大袋的蒼術來,入春後我的咳疾又重了些,少不得要熏一熏屋子去了戾氣。”黛玉補充道。

紫鵑愈發奇怪,她的姑娘要這些白紗布和蒼術倒是正常,只是這用量比往年足足多了幾倍。

但紫鵑還是照著黛玉的話去做,和雪雁離開瀟湘館。

黛玉發現她又不小心把法蘭西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帶來,眼下正是晨起讀書時,她便翻看這書本來。

這是本詩劇,裏面的句子雖不如她看的《西廂記》押韻詞藻華麗,但風格形式卻多變,上一句還是冠皇堂堂之語,下一句又成了情人間的呢喃細語,如千嬌百媚,讓黛玉不由神馳暢游,她看著書中這兩人對愛情的大膽追求,不禁羞紅臉,臉頰滾燙燥熱。

她身為不出二門的千金小姐,這類書籍碰都不能碰,更不能讓人發現她看這種書。

但是黛玉發覺太晚,因為有人突然把她手中的書抽去,笑道:“林妹妹,你再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我進來你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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