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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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蕭雲徊在玄武區租的房子,離機場倒不太遠,適逢他們從停車場排隊出去的時候,黑夜中終於放晴。

兩個人一齊抵達出租屋時,已經幾近午夜十二點。

屋內由於蕭星星不時過來留宿,依舊打掃得幹幹凈凈,顯出格外溫馨宜居。

如此情境,對過去的蕭雲徊和袁恒宇來說,實在太過稀松平常,以至於蕭雲徊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好在如今,縱然場景變幻萬千,身邊依舊只此一人。

結束了一天的風塵仆仆,二人輪流洗澡,待到一切都收拾完畢,已經將近午夜一點。

蕭雲徊進浴室前,明明將他在南京時常住的那間房,收拾出來給袁恒宇,並交代他可以早些休息。

可等蕭雲徊出浴,還是看見袁恒宇坐在沙發上,擺弄他的電腦,電腦旁擺放著蕭雲徊原本放置在電視櫃上的一盆小小仙人球。

怕驚擾了袁恒宇幹正事,蕭雲徊躡手躡腳走過去,這才見袁恒宇從專註地盯住屏幕中解脫出來,略微有些睡眼惺忪。

“你……還在忙嗎?”蕭雲徊關心地問。

“沒有,”袁恒宇否認得飛快:“我在等你。”

袁恒宇丟出一發幹脆利落的直球,他接著問:“那兩盆仙人球,你還養著?”

“這不是你當初送我的那兩盆,早已經是三號機了。”蕭雲徊搖搖頭,遺憾地回道,卻又補充:“找一模一樣的,找了很久。”

袁恒宇笑笑,或許也陷入懷舊,再說:“下次我再送給你兩盆。”

此情此景,蕭雲徊不免有些想入非非,他知道袁恒宇已經疲憊,正欲勸他趕緊睡覺,卻看見他洗過的頭發,還半幹不幹。

袁恒宇和蕭雲徊共同生活四年,二人總有截然不同的習慣,洗完頭後對腦袋的處置,就是其一。

對蕭雲徊來說,洗頭吹頭是一道完整工序,他基本確保,洗澡後頂著濕漉漉的腦袋絕對不超過五分鐘。

袁恒宇則是蕭雲徊的反面。那時袁恒宇尚乖巧聽話,所以,二人便達成共識,袁恒宇洗完頭不吹頭發只要被蕭雲徊逮到,蕭雲徊便親自出征幫他吹幹。

這共識一達成,便是三四年。

從最初吹風機拿得遠遠的,只是摸一摸頭發;到後來摸一摸頭發,還捏一捏臉;到再後來,一只手拿吹風機,變成兩只手交疊著拿,摸一摸、捏一捏,親一親,十八般武藝盡顯神通。

“我想和你聊聊。”袁恒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出邀請。

“要不,我幫你吹頭發吧?邊吹邊聊?”蕭雲徊窺見袁恒宇實在有些精力不濟,怕耽誤他休息,想隨便聊聊,吹幹頭發先去睡覺,畢竟明天還有時間。

“嗯。”袁恒宇欣然同意,立刻在陌生的餐廳找到一張椅子,放置在客廳的插座附近,就地坐落下來。

蕭雲徊站到袁恒宇後方,熟練地擡手,打開開關,有些近鄉情怯地,在吹風機的嗡嗡聲中,將手小心地觸碰袁恒宇的腦袋,試探性地將手指探入他的發絲,穿過,再漸漸變為撫摸,循環往覆。

然而,邊吹頭發邊聊天絕對是個壞提議。

每次二人想說點什麽,吹風機一陣嗡嗡嗡,袁恒宇便什麽也聽不見。

蕭雲徊不得不停下吹風機,和他閑聊兩句,再開啟開關,進行下一輪吹風。

如此一來,頭發吹幹的效率變得尤為低下。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聊天,聊袁恒宇在美國開會的見聞,聊繁星最近的總結與展望,不知不覺,蕭雲徊想到林超和曾詩彤。

那天之後,他思及此事,總是難以抗拒地難過,卻無人能分享。

想來從前這些煩心事,他總可以毫無壓力對袁恒宇訴說。

他沒忍住,把他那天在林超辦公室外聽見的種種,都坦承給袁恒宇。他自然知道,不必囑咐,袁恒宇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故事講完,頭發還未全幹,袁恒宇配合地被蕭雲徊舉著吹風機擺弄了好一會兒,突然開了口。

蕭雲徊連忙關上開關,只聽袁恒宇感嘆道:“他們應該很難過。”

“是啊,”蕭雲徊在袁恒宇身後表示讚同,告訴他他有多麽無力:“我甚至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我們三個人在繁星草創時總互相打氣,說我們鐵三角無堅不摧,是最好的朋友,可到了這種時候,我連句寬慰的話也沒法說。”

袁恒宇那邊沈寂下來,蕭雲徊猜測,他應該不知再如何回應,他向來就不擅長應對此類話題。

為免袁恒宇陷入為難,蕭雲徊撐住椅背,傾身探頭,調侃他:“士別三日,我們袁恒宇小同學都知道感同身受安慰人了?”

哪知袁恒宇正回過頭,將臉側過到蕭雲徊跟前,說:“我不懂生兒育女有什麽重要。只是我想,如果是你,一定會為他們難過。”

也許袁恒宇的話太讓人心動,也許此情此景太過於舊夢重溫,二人的距離實在靠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蕭雲徊內心無可遏制地瘋狂悸動。

他忍不住繼續靠近已經近在咫尺的袁恒宇,目光所及之處,袁恒宇的五官,慢慢在他眼前失焦。

然後,他吻了他,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袁恒宇並未料到蕭雲徊會如此主動,他下意識後退了可以忽略不計的一厘米距離,但這一厘米,仍舊被蕭雲徊捕捉。

可這一刻,蕭雲徊已經理智爆炸,集結了無數個沒有袁恒宇的夜晚,水滴石穿般洶湧的心旌動搖籠罩著他。

他再次靠近袁恒宇的臉,細細品味他曾經無比熟悉的、獨屬於袁恒宇的氣息,同時,他伸出兩只手臂,從袁恒宇的身後勾住他。

清心寡欲如袁恒宇,沒有對他的進一步行動表現反感,這對當下的蕭雲徊來說,無疑是無聲的鼓勵。

他於是重新吻上袁恒宇,這次是面頰,隨後是耳輪,耳垂,耳後脖頸,蕭雲徊輕輕親吻,吐息,甚至……舔舐。

袁恒宇尚未表現出明顯回應,但蕭雲徊洞悉,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響應。

他開始將手撫上袁恒宇的胸膛,緩緩向下,慢慢輕拂,是試探,是撩撥,是情難自禁。

兩人畢竟有過太多雲山霧繞的交鋒,早已極其熟悉彼此的身心。

袁恒宇終於難耐挑逗,閉上眼睛,呼吸也不可避免變得沈重。

他無意識地擡起蕭雲徊那一邊的手,輕輕安放在蕭雲徊的後腦勺上。

他的臉也扭到同側,磕磕絆絆找尋蕭雲徊的蹤跡,恍恍惚惚沈湎其中。

蕭雲徊的手不甘寂寞,早已掠過袁恒宇的胸膛,滑至腹肌,再試圖向下探索。

這一探索,終於將袁恒宇從意亂情迷中牽扯出來,袁恒宇條件反射抓住蕭雲徊要繼續的手,同時睜開了雙眼,身體向後靠了一步。

感覺到袁恒宇的抽離,蕭雲徊有些不明所以,也睜開眼睛,語氣中甚至有些懇切,表白道:“我很想你……”

“我有些話,想要問你。”袁恒宇將蕭雲徊擁住他的雙臂,從自己的脖頸上拆下來,轉過身體與他面對面,牽著蕭雲徊的手,正色道。

“好,你說。”蕭雲徊沒有掙脫袁恒宇的雙手,而是早有預料,同意地點點頭。

“有很多問題,每一道題,你都要回答,不可以沈默,不可以含糊其辭。”袁恒宇給他打預防針。

“嗯,”蕭雲徊放棄掙紮:“我聽你的。”

袁恒宇很滿意蕭雲徊的這個回答,於是他神情清朗,開始問問題:“我說,我不想做你的弟弟,你知道我想做你的什麽嗎?”

“……”

這第一個問題,就讓蕭雲徊十分無語,也只有袁恒宇這小子會這樣一本正經正襟危坐問如此傻問題,他對答如流:“男朋友。”

“正確。”袁恒宇居然還開始批改對錯。

緊接著是第二個問題:“我說,對我來說,你不是別人,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把我當成你的男朋友。”蕭雲徊回答。

袁恒宇搖搖頭,想否定,後又思索,不置可否:“對,也不對。”

蕭雲徊不合時宜地“啊?”了一聲,暗嘆這麽笨的問題,居然還有開放性答案?

見他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袁恒宇解惑:

“我想當你的男朋友,可是,這是我的個人意願,取決於你同意與否。當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是你男朋友。這是你的回答中錯誤的部分。”

“你回答正確的部分是,我不把你當別人,因為我愛你,這不會你的意志為轉移。”

不同於數年前那次表白,袁恒宇說“喜歡”,而這一次,他用的是“愛”,一個對他這樣情感稀薄的人來說,如此奢侈的詞匯。

蕭雲徊尤為動容,他反過來,將原本握住他雙手的袁恒宇的手,小心翼翼放在掌心,想要再次與他溫存。

孰料袁恒宇打斷節奏:“我還有問題想問。”

蕭雲徊還沈浸在方才袁恒宇的表白當中,被臨時叫停,只能欣然接受,他點點頭,等待袁恒宇的下一個問題。

“在KTV那天,和今天,你都主動誘惑了我。為什麽?”

“……”蕭雲徊再一次被袁恒宇問到語塞,果不其然,這小子還是那個熟悉的臉不紅心不跳說起虎狼之詞的配方。

可事到如今,他的本能,早已遠遠淩駕於僅存的理智,他不想再有所隱瞞:“因為我很想你,我……也很愛你。”

過去那些甜蜜的苦澀的片段,在此瞬間猝不及防呼嘯而來,以至於當蕭雲徊再次回想,他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究竟如何熬過失去袁恒宇的漫長歲月,因此他追加回答:“比你愛我,還要多5%。”

“5%”這個梗,似乎也勾起袁恒宇的回憶,他難能可貴地輕笑一聲,仿如雨後初霽。

他模仿蕭雲徊當年的語氣,嫌棄道:“為什麽是5%,聽著有點少?”

這個問題,有些棘手。

在極短的時間內,蕭雲徊在內心思忖:要說嗎?

可他在袁恒宇回來前答應過他,他會給出自己的答案,所以今夜,他要對他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5%,是你能看見的。在你看不見我也看不見的地方,只會多,不會少。”

蕭雲徊想到他所有時候對袁恒宇那種小心翼翼的喜歡,也許,他總太擔心袁恒宇會因自己的緣故受到傷害,這樣的顧慮,反而傷害了袁恒宇。

他試圖進一步解釋自己的選擇:“小宇,我想你知道,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我永遠希望,我愛你,而你還可以自由。”

聽聞“自由”二字,袁恒宇的眉頭不住微蹙,神情突然緊鎖:“不正確。”

為了論證蕭雲徊的“不正確”,袁恒宇旁征博引、大段論據:

“神經網絡的參數原本沒有形態,如果沒有數據的指引,它就像一臺空轉的機器,無法習得任何有價值的模式。而數據如果沒有模型去學習和解析,也只是零散無序的符號——沒有規則,也無法形成語言。”

“但是,通過不斷地學習和調整,數據可以打造更多變、更適應覆雜性的模型,模型也才能夠不僅僅依賴過去的數據,還能推理、創造和解決問題。”

“愛不是桎梏,是彼此的訓練數據——我們會彼此交互,共同進化,所以你愛我,不會讓我失去自由,而讓我成為了現在的我。”

蕭雲徊想,這斷然不是袁恒宇信口開河臨時演講的論點。

大概,也許,袁恒宇已經就他和他的問題,思考太久。縱然這一大段論述中充斥著大量他聽不懂的術語,他還是輕易明白了袁恒宇的意思。

可他畢竟不是他,所以,蕭雲徊只能沈默不語。

相識太久,袁恒宇又豈會不知蕭雲徊的沈默意味什麽。

他不再糾纏,而是進入下一個問題:“你曾經說,我們相愛,會導致我們的家人面對無解的痛苦,就像我爸和我媽面對我的那種痛苦。”袁恒宇頓了頓,問:“你現在還這麽認為嗎?”

“我奶奶已經知道了。”蕭雲徊實話實說:“可能是怕我一直不找,孤獨終老……”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向袁恒宇,對他坦承:“她已經不再反對。”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袁恒宇不再給機會讓蕭雲徊顧左右而言他。

半晌,蕭雲徊沒有出聲。

而後,他一聲嘆息,握住袁恒宇的手,語重心長:

“我不想騙你,小宇。”

“就算你說,你不希望當我的弟弟,只想當我的男朋友,”蕭雲徊無奈一笑:“可在我心裏,我總不自覺把自己當成你的哥哥。”

“我愛你,也許我愛你的方式,就是像哥哥一樣,照顧你,呵護你,讓你走更適合你的路。即便……”話說到一半,蕭雲徊有些猶豫是否要再說透。

轉瞬,他咬了咬牙關,下定決心:“即便有一天,這條路上,與你同行的那個人,不再是我。”

語畢,一個大轉折,蕭雲徊坦承他這一次做出的決定:“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再逃避。相比三年前,我也更堅強了……小宇,所以,從今往後,所有你需要的時候,我都會在。我會等你,五年也等,多久都等,只要你還需要我。”

五年,是蕭雲徊在網上搜索的,美國讀博的平均時間。

從蕭雲徊上一段話就有些不悅地袁恒宇,待到他說完這段話,顯而易見的神態陰沈: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我需要你,而你在任何選擇面前,都會把我重新放在天秤上。”袁恒宇就此總結。

“當然不是!”這顯然不是事實,蕭雲徊想也不想反駁。

在過去的三年裏,每當他在繁星兩幢樓的空地上,因為捉襟見肘的現金流和模糊不清的市場動向而苦悶抽煙時;每當午夜夢回時他從和袁恒宇兩小無猜天真無邪天藍草綠的綺麗夢境中醒來;每當他感嘆世界變化太快,而自己仍懷抱死守旁人眼裏無足輕重的堅持時;每當他再度重溫那些浪漫的、溫暖的、細水長流的,他人抑或是自己的生活片段卻無人能陪伴與分享時,每時每刻,他多麽需要袁恒宇。

可是張開嘴,再度面向袁恒宇那雙如今逐漸能洞穿一切的桃花眼時,他心虛地詞窮了。

袁恒宇的問題愈發犀利:“你對我,沒有任何要求嗎?”

“要求……?”蕭雲徊尚未琢磨透徹袁恒宇問題的精髓所在,困惑地搖搖頭。

“如果你需要我,就告訴我。”袁恒宇鄭重其事地說。

“我……”袁恒宇的影子逆光打在蕭雲徊的臉上,在他眼前形成威壓,重如泰山,他也因此無從開口。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袁恒宇見他無動於衷,再次推心置腹,更加淋漓盡致剖白自己:“我想成為你的依靠。”

袁恒宇抓住蕭雲徊的手比方才更加用力,蕭雲徊頓覺不堪其重,心事重重地抽出。

但這一次他沒有逃,而是再度將手輕覆到袁恒宇的手上,安撫道:“今天太晚了,你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該休息了。有什麽明天再說,好不好?”

說完,他作勢起身要結束話題。

身後的袁恒宇卻未再像過去那樣,悻悻地只說一個“好”字。

袁恒宇說:“所以,你沒有想清楚。”

話音剛落,袁恒宇起身,放倒自己的小行李箱,動手將已經換下來待洗的舊衣物打包。

蕭雲徊看在眼裏,驚覺袁恒宇這小子何時變得如此任性,有些不悅:“這麽晚了,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明天再說不行嗎?你睡在我的房間,我睡蕭星星的房間,我不會打擾你。”

“我不。”蹲在地上收拾的袁恒宇卻很軸地懟他:“你沒有想好,我也不會不清不楚和你待在一起。”

“袁恒宇!”蕭雲徊隨意瞟了一眼時鐘,已經幾近三點,他實在不能忍袁恒宇的倔強,他站在袁恒宇身後表達不滿:“你現在為什麽這麽不聽話?就因為我的答案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就氣到淩晨三點寧願露宿街頭也要離開我家?!”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袁恒宇反問道。

“……”

蕭雲徊楞住了:是啊,袁恒宇為什麽要聽他的話?

他的氣焰霎時間被袁恒宇的質詢澆熄了一半,但夜已深,他不能任由袁恒宇一個人拖著行李在外頭亂跑,他強行壓抑方才上頭的怒意,好言相勸:“好,就算是這樣,就算我的答案有錯,我們明天再說不行嗎?我明天再好好回答你一次,好不好?”

“你總是這樣!”袁恒宇神色不善地扭頭看他:“下次再說,明天再說,以後再說,你總是這樣說!”

袁恒宇嘴上罵罵咧咧,手裏也沒閑著,氣鼓鼓地繼續收拾行李。

他的控訴和舉動,對蕭雲徊卻仿如當頭棒喝,讓他頓悟,也許,過去,他的確用這樣語焉不詳的結束語,搪塞過太多他們之間潛在的矛盾。

由於回來倉促洗漱,袁恒宇的行李並未四仰八叉攤開來,只消三五分鐘,袁恒宇便將這些東西全部收好,準備離開。

“小宇!”

見袁恒宇去意已決,蕭雲徊顧不得許多體面,連忙沖上前去,扯住袁恒宇的手臂:“我承認,以前是我不對,但我確定這次我不是在搪塞你,所以你現在不要生氣了、先去睡覺,行不行?”

“我不!”袁恒宇顯然沒有因為蕭雲徊不鹹不淡地哄他而回心轉意,更是再將一軍:“我是很生氣,我生氣的是,你總是逞強,你不相信我,不願意讓我成為你的依靠!”

說完,袁恒宇用力抽出手臂,開門,走向電梯。

蕭雲徊來不及思想,穿著拖鞋追了出去,追到電梯口,這個情景讓他恍惚間覺得似曾相識,他因此不免懊惱。

他再次揪住袁恒宇,未免驚擾到鄰居,他不得不壓低聲音質問:“你說我總是這樣,你呢?你也一樣!每次一言不合就一走了之?!”

孰料,袁恒宇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回頭看他,眼神裝載諸多覆雜情緒,悲憤、委屈、不甘,還有……心疼?

這雙桃花眼勾魂攝魄,仿佛一支利箭刺入蕭雲徊的心臟,疼痛分明。

兩個人站著對峙了半分鐘,袁恒宇終於開口說話:“一走了之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應景的是,話音剛落,電梯門也剛好打開。

蕭雲徊頹喪地放開手,放袁恒宇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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