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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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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約摸十天後,袁恒宇隨著導師去了美國開會。

臨行前,蕭雲徊不忘叮囑,讓袁恒宇上下飛機遷徙地點時,至少給個消息。

原本袁恒宇也不過遵循三六定律每周兩日到崗,可袁恒宇離開後,星港仿佛徹底靜寂下來。

袁恒宇到酒店是美西時間晚上七點,正巧蕭雲徊的上午上班時間。

他終於在辦公室接到袁恒宇來自美國的微信親切問候:“我到了,已經安頓好了,剛和導師簡單吃過晚飯。給你報個平安。”

蕭雲徊雖然討厭“美國”,但苦等了大半天來自“美國”的袁恒宇的信息,還是看得他喜笑顏開:【那你現在,是自己一個人,還是和導師在一塊?】

“我和導師,一人一間。因為有時差,現在很困,所以躺在床上。”袁恒宇老實交代。

看見袁恒宇說累,蕭雲徊忍不住關心:【困了那趕緊睡吧,別聊了。】

“再聊一會兒。”袁恒宇人雖困,回覆速度倒是驚人。

蕭雲徊內心有一絲甜蜜,他明知故問:“為什麽還想聊一會兒?”

這要是擱以前,袁恒宇指定說出一個掏心掏肺又毫無浪漫的答案,他倒想看看現在的袁恒宇,能說出個什麽所以然。

然後袁恒宇說:“你自己想。”

蕭雲徊無語,看來袁恒宇現在是和這四個字杠上了。

聊一會兒就聊一會兒吧,蕭雲徊想了一個話題,問:“美國……是什麽樣子的?”

對面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接著,沒了動靜。

等了大致有五分鐘,袁恒宇那邊依然沒有響應。

適逢李珊珊有個事進來找簽字,蕭雲徊不得已將手機定格在和袁恒宇聊天的頁面,一邊分心看文件,一邊每兩秒一掃的頻率瞥過袁恒宇的回覆。

簽字完畢,李珊珊正推門離開,蕭雲徊的視頻電話請求突然響起。

李珊珊一個回頭,發現他們蕭總拿著手機的手好像握住熱鍋上的包子,拿起、放下,拿起、放下,怎樣都抓不穩。

她尋思,究竟是誰的視屏讓蕭總嚇成這樣?可惜她身上還有其他要務,便順手關門,徒留蕭雲徊一人在辦公室倉皇。

視頻響得蕭雲徊渾身燥熱,全無要停下的意思。

蕭雲徊慌亂之際找了面鏡子,秒速整理發型,拉開窗簾,制造點打光,騰挪椅子至明亮處,清清嗓子,故作隨意狀,點下綠色的接收鍵。

視頻在連接中空鏡了兩秒,隨後,屏幕上出現一個略顯疲憊的青年面龐。

他的劉海蓬亂地鋪在額前,看得出來剛洗過頭發,並未悉心打理。

他身著一件蕭雲徊已經看到眼睛長繭的黑色連帽衛衣,黑色甚至有些褪色成水洗黑。

但他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笑成彎,連美國到中國如此遙遠距離的通訊傳送,都無法使其黯淡哪怕一點點。

蕭雲徊不禁看到失神。

“你怎麽了?”屏幕上的袁恒宇問。

“哦,”蕭雲徊趕緊找補:“沒事。你怎麽突然視頻?不是在睡覺嗎?”

“你問我美國什麽樣,所以我視頻給你看。”袁恒宇似笑非笑,回道。

所以,在蕭雲徊拿著手機等待的五分鐘,和他後來與李珊珊處理工作的十分鐘內,袁恒宇從床上爬了起來,換好外出的衣服,出門一陣溜達,找了個能簡單呈現美國農村風貌的角落停下來,給蕭雲徊撥打視頻。

說著,袁恒宇將攝像頭調至後視,慢慢舉著手機環視四周。

夜幕下,遠處是低低矮矮胖胖的各種樓房,多為灰磚或木質結構,看不出年月,卻也談不上老舊。

街道寬闊筆直,沒有太多修飾,更不提繁華的霓虹。

街上甚至鮮有行人路過,人煙稀少中透露著一絲不安全感。

視頻裏的一切既不豪華氣派,也不新穎現代,平平無奇,形貌陌生。

“看完了?”視頻從一堆無足輕重的樓房,轉而變為讓蕭雲徊怦然心動的袁恒宇。

“原來美國是這樣的。”蕭雲徊感慨。

“怎樣的?”袁恒宇問。

蕭雲徊組織一下語言,沒有正面回答袁恒宇的問題,而是說:“你的臉,好像還是配N大校門或者星港中心廣場的高樓大廈背景,比較和諧。”

“是嗎?”袁恒宇笑了一聲,輕輕問,不知他在問什麽,不知他在想什麽。

“看完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蕭雲徊知道他明天就有行程:“不至於別人隨便一句話你就爬起來夜跑,人生地不熟的。”

蕭雲徊又千叮萬囑起來。

“你不是別人。”袁恒宇趕緊糾正,笑容也隨之收斂而去。

畢竟常常從新聞上看說歐美治安不好,又是夜晚,蕭雲徊難免關心。

兩人寒暄兩句,蕭雲徊匆匆掛掉視頻,等到袁恒宇再次回信,說已經重新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二人的微信聊天才再繼續。

蕭雲徊想要調皮一下:【你剛剛說,我不是別人,那我是什麽人?】

對面沒有像蕭雲徊預想的那樣產生任何猶豫,而是回覆:“我有我的答案,很清楚的答案。”

不一會兒,蕭雲徊再收到下一句話:“等你有了你的答案,你告訴我。那我也會告訴你,我的答案。”

也許由於袁恒宇走後不同尋常靜寂的繁星,也許由於袁恒宇的桃花眼著實太過璀璨,這一次,蕭雲徊沒有再回避。

手指在空氣中懸停許久,他慎重地回覆:【我等你回來,我會告訴你我的答案。】

那之後,袁恒宇在美國開始了各種忙碌的學術活動。

這是兩人在恢覆暧昧期後第一次超過半周未見,袁恒宇秉持著去美國前答應蕭雲徊的,每到一處,縱使忙碌,都不忘報到一聲。

於是,蕭雲徊儼然陪伴袁恒宇走了一遭美國,去研討會,去團隊聚餐,去參與研討會組織的城市漫步,林林總總,仿佛閉上眼睛,想象袁恒宇在不同情境下奔走,輕輕呼吸,也能嗅到來自美利堅的風。

年底將至,蕭雲徊在繁星籌備跨年晚會,也忙到懷疑人生。

一次和齊昭開會過了飯點,適逢齊昭的男友正在出差不能來接,二人吃過飯後,蕭雲徊提議送齊昭回家。

誰知齊昭欣然接受,到了門口後,齊昭問:“蕭總要不要進屋小坐?”

蕭雲徊本以為這種邀約純屬客套,便擺手婉拒。

但齊昭始終堅持,看似是真心想請蕭雲徊到家裏小聚。

齊昭的家在近郊農村一棟設施齊備的自建房。

蕭雲徊久已未細致參觀星港農村百姓的居住環境,一進到屋內,頓時被撲面而來的現代化氣息完全震懾。

且不說江浙農村的自建房早已經是一幢幢別墅坐落於山水之間,進入之後才發現更是內有乾坤——一個敞亮的挑高會客廳,和深色調飽滿美式鄉村風豪華裝修。

不僅如此,蕭雲徊記得齊昭似乎有潔癖,參觀他家後更是確鑿:偌大的兩層小洋樓,被齊昭和他男朋友收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說個離譜的比喻,簡直是掉一根頭發都能立馬現行的程度。

從小住單元樓長大的蕭雲徊,不由得感慨萬千:“齊昭,這就是我國當代頭部網紅的隱居生活嗎?你們這生活質量也太高了!你果然有潔癖,我自認已經算愛幹凈,到了你家才知道絕對是小巫見大巫。”

齊昭聽蕭雲徊如此情真意切恭維,也無反駁之意,微微含笑坦然認領,嘴上還是說:“這個風格耐臟,我當時裝修時就和我男朋友說,絕對不做偏白風格的。”

像是出於好奇,齊昭頓了一會兒,問:“蕭總剛說我有潔癖,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蕭雲徊也開誠布公:“和你吃了那麽多次飯,每次都見你認真擦洗、使用公筷,這樣的生活習慣,想都知道肯定對清潔程度有點強迫。”

沒想到蕭雲徊會拿出如此論據,齊昭先是一楞,卻不搭腔。

他不知真心還是故意:“蕭總倒是提醒了我。”

沒有將蕭雲徊當外人,齊昭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拿出一個小藥瓶,放出一粒紅色小藥丸,兌半杯開水,送了下去。

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就在蕭雲徊的眼皮底下完成,蕭雲徊和齊昭都覺稀松平常,畢竟現代人多處於亞健康狀態,每日服用保健品實在無甚不合理。

齊昭服用完藥丸,回頭見有些茫然無措仍站立在客廳中央的蕭雲徊,連忙跑進廚房,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營養果汁:“蕭總,我家沒有醉生夢死的酒精飲料,只能拿這個兒童飲品招待你了。”

蕭雲徊擡手接過,順便回應:“我平時在家也都喝白開水或者果汁。有時必要的應酬要喝酒,已經很麻煩,何況家裏還有個愛念叨的老人,但凡她聞到酒味,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齊昭聽蕭雲徊開玩笑,很應景地笑了,二人聊天氣氛甚是和諧。

齊昭忍不住感慨:“真羨慕蕭總你,家有老人關愛有嘉,也有小年輕真心為你。”

這個“小年輕”一出,蕭雲徊立即警覺,半晌沒有說話。

蕭雲徊這陣沈默的空檔多少有些醒目,齊昭趁機表忠心:“幾次和蕭總交往下來,很是投緣。這是實話。”

原本“小年輕”三字已經讓蕭雲徊不自在,更何況從前不說,非於此情境再說“投緣”,在蕭雲徊看來著實有些意味深長,他不免戒備起來。

“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我也該回去了,要不家裏老人又該念叨了。”蕭雲徊趁機告辭。

“嗯,”齊昭一副去留隨意的樣子,好像並無所圖,也許的確是相見恨晚,他再次自陳:“蕭總,我很喜歡繁星,謝謝你們。”

齊昭這一剖白,蕭雲徊好像懂得了他刻意而為若有似無打破防線的善意,他點了點頭,朝齊昭笑著告別,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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