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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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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官兵頭子帶著一隊人離開後,餘初音大大松了口氣,忙鎖好鋪子讓櫻桃留在樓下守著,自己返回二樓內室。

餘初音搬開床榻前的雜物,掀開被子,只見項辰川依然昏迷不醒,揭去他臉上的黑巾,露出底下一張面如死灰,唇色慘白的臉。

餘初音用手一摸,觸及處一片冰涼,她心下大驚,輕聲喚道:“統領,醒醒!”

項辰川聽到呼喚似有了些反應,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半晌呼吸變重,胸口開始急促起伏。

“餵!撐住!等我!”餘初音說完下樓讓櫻桃燒熱水,自己取了金創藥等物品重新返回樓上。

餘初音小心地剪開項辰川的上衣,那黑色的夜行衣幾乎全被血水浸濕。除去衣物,露出底下十幾處血肉模糊的刀傷,刀刀深可見骨。除了新傷,皮膚上還有許多舊傷疤。餘初音倒吸一口涼氣,這人平時都在做什麽,怎麽會被人砍成這個樣子。

餘初音穩了穩心神,用棉布沾了些白酒,小心擦拭傷口邊緣,然後撒上金創藥。這麽深的傷口本是需要縫合的,可這裏沒有縫合材料,她只能盡量處理好傷口,接下來就靠項辰川自己抗了。處理完上身,餘初音又檢查下半身,發現小腿處還有兩處傷口,幸好不是太深。

等處理完傷口,一切收拾妥當已是二更天,餘初音累得坐倒在床邊腳踏上,窗外傳來更夫敲著竹梆子的聲響,“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櫻桃端著吃食進來,說道:“娘子,您讓我煮的米湯我已經煮好了,我還煮了面,您吃些。”

餘初音擺擺手示意不吃,起身扶起項辰川讓他倚在自己身上,然後讓櫻桃給他餵米湯。米湯是鹹的,加了枸杞煮得很稀,但項辰川失去意識,一多半都沒餵進去。

餘初音嘆了口氣,重新將項辰川放倒在床上,說道:“櫻桃,這幾日恐怕要委屈你晚上打地鋪了。”

“娘子說的什麽話,我的命都是娘子的,談何委屈。”櫻桃眼圈不由地又紅了。

兩人下了樓,餘初音寫了兩張紙遞給櫻桃,交待道:“明日一早,你去神武街的普光廟找胡半山,讓他照著這個方子去抓藥,然後再你去買這些食材。”

櫻桃接過紙,眼神中透出些許怯色,囁嚅道:“娘子,胡半山他……”

餘初音明白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放心吧,那人雖然一副沒正經樣,但心地不壞,也挺講義氣,他要不聽你的,你就說是我說的,叮囑他抓藥的事千萬不要聲張。”

“好。”櫻桃點點頭,又道:“娘子您早些休息吧,樓上的大哥我看著。”

餘初音搖頭,“明日你還要出門辦事,你去睡吧,晚上我守著他。”

櫻桃不再堅持,收拾了一下就上二樓。餘初音又在櫃臺裏坐了一會兒,原本她是想明日一早去衙署給淩風報信,但想到項辰川受傷的事很是蹊蹺,便決定先不暴露他的行蹤,等他醒來再作打算。

餘初音簡單吃了點東西,上了二樓走進內室,坐到床沿拉起了項辰川的手,那手也是冰涼的。她看著無聲無息躺著的人,喃喃道:“項辰川,你千萬不要有事。”

醜時,項辰川發起高熱,渾身滾燙,臉上泛起潮紅,額間布滿細汗,繃帶下的傷口開始滲血。餘初音一遍遍用溫水擦拭他身體,一遍遍不厭其煩給他餵水。等到天明時熱度才稍稍褪去,餘初音也累得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櫻桃去了神武街最北端的普光廟,那是座破敗的荒廟,後院有幾間屋子,胡半山就住在裏面。

櫻桃進廟,門內有幾個小混混吹起了口哨,嚇得櫻桃退了出門,她想轉身離去,但想起餘初音的交待,只得鼓足勇氣朝裏喊道:“我是來找胡大哥的。”

“老大,門口有美人找你。”一個小混混大聲嚷道。

在幾個小混混的起哄聲中,胡半山轉出門來,看到櫻桃楞了一下,問道:“你怎麽來啦?”

“娘子,讓我來找你辦點事。”櫻桃下意識後退兩步,她看到胡半山這樣的人心裏還是犯怵。

胡半山不解問道:“阿音?她要辦什麽事?”

櫻桃掏出一張紙遞給他,說道:“娘…娘子說了,按這上面抓藥,讓你…你去偏遠些的地方抓藥,千萬不要聲張。”

櫻桃說完,避他如蛇蠍一樣的跑掉了。胡半山看著她的背影,再想到每次去餘初音鋪子裏,櫻桃看他的眼神,立刻不高興地罵道:“這女人真沒良心,老子又不吃人,這麽害怕老子幹什麽?她也不想想,當初她要死的時候,是誰把她背回來的。呸!”

胡半山雖對櫻桃的態度不滿,但還是盡快去了一家熟絡的藥鋪抓藥,然後趕去餘初音的鋪子。

餘初音讓他第二天再去抓同樣的藥,但不要去同一間鋪子裏抓藥。他不解問道:“為什麽?”

餘初音翻了個白眼,說道:“沒有什麽為什麽?你照做就好,這是十兩銀子,這些天你都要過來幫我抓藥,多的算你的。”

胡半山看著餘初音臉色不好,雙眼通紅,便關心問道:“阿音,你昨晚幹什麽去了?沒睡?”

餘初音本就因項辰川生死未蔔的事心情不好,再加上疲憊,她瞪了胡半山一眼,說道:“你管我。”

胡半山氣得想罵人,但他不敢當面罵餘初音,畢竟餘初音讓他賺了銀子,而且還有金吾衛統領罩著,所以他只能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道:“女人,沒一個好東西!”

在藥補和食補的雙管齊下,項辰川的傷口終於不滲血了,高熱也已退下,但仍一直昏睡著。餘初音這三天裏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寸步不離地守著項辰川。

“娘子,藥煎好了。”櫻桃端著藥碗進屋。

“好,給我吧!”餘初音強打精神接過。

給項辰川餵完藥,餘初音將空碗交給櫻桃,櫻桃退了下去。餘初音用帕子給項辰川擦了擦嘴角,便趴在床沿邊,望著床榻上一動不動的項辰川。

這人長得很好看,劍眉鳳眼,鼻梁高挺,閉著眼的睫毛很長,餘初音看著看著不自覺地湊近了些,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

餘初音的手在觸碰到項辰川臉的前一刻停下了,她在幹嘛?人家還昏睡著,她怎麽能占人家便宜摸人家臉。她想縮回手,突然昏迷中的人睜開了眼。

餘初音湊得極近,見項辰川睜眼,一時忘了收回手。下一秒,她的手被一只大掌握住,再下一秒,她被人扣住後腦勺往下按,接著她被人吻住了。

這一串動作發生的太快,她腦中似有煙花炸開,等她回過神來時,放在她後腦處的手已無力的滑落。她撐起身子,底下躺著的人仍閉眼昏睡,好像剛才的事只是她的錯覺,並沒有發生過。

她驚訝地捂住嘴唇,那種唇齒相觸的感覺,還有口中殘留湯藥的苦澀味明明都這麽真實,她輕輕搖晃項辰川,“餵~你醒了嗎?”

床榻上的人毫無反應,好似一尊雕像般紋絲不動。

這時櫻桃又送金創藥進來,到了給項辰川換藥的時間。每次換藥,都是櫻桃幫忙扶著項辰川,由餘初音來換。

餘初音脫下項辰川的外衣,揭開一層層紗布,輪廓分明的精壯上身出現在她眼前。以往換藥時,餘初音都會感嘆這人身材真是好,可今天她感嘆不出來了,她只覺得臉燒得厲害。

櫻桃看到她的臉紅得如同熟蝦一般,不解問道:“娘子,您是不是累病了,這臉怎麽這麽紅?”

“啊!是啊,有點頭暈。”餘初音裝模作樣撫著額頭,掩飾內心的慌亂,說道:“等會兒你看著他,我去睡會兒。”

“好,娘子您趕緊歇歇,這幾日您受累了。”

項辰川是在第六天晚上悄無聲息離開的。最先發現人不見的是櫻桃,她進屋取東西看見床榻上空無一人,驚得忙去找餘初音。

餘初音匆匆趕到床榻前,那裏的被子已經疊好,旁邊放著一張紙,上書三個字:衙署見。餘初音呆呆看著手中的紙條心裏全是問號。這六日,項辰川一直在昏睡中,他究竟是什麽時候醒的?

第二天一早,餘初音交待了櫻桃幾句後出了鋪子,她打算去衙署看看項辰川怎麽樣了。還沒拐出街口,就見沐子嵐迎面走來。

沐子嵐見到她熱情招呼道:“餘娘子,早啊!”

“早!”餘初音奇怪問道:“你來找我的?”

沐子嵐咧開嘴一笑,說道:“對啊,好幾天沒在衙署看到你,順路過來看看你。”

“順路?”餘初音搞不明白沐子嵐順得是哪門子的路。

“嗐!辰川昨晚半夜三更從城外回衙署了,好久沒見我就和他聊久了些,最後睡在了他屋裏,結果今兒個一早他就把我轟起來,非要我出來買楊記的早點,我讓黑子去買他還不樂意,指定要我親自出來買。”沐子嵐說完晃了晃手中的油紙包。

餘初音眼神覆雜,說道:“你倆關系還挺好。”

“那是,我們可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你看我對他多好,跑兩條街親自給他買早點。”

餘初音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道:“應該說他對你真好。”

“什麽意思?”沐子嵐茫然問道。

“沒什麽意思,咱們一起去衙署吧!好久沒見他,我也想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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