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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0 章 邪教害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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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0 章 邪教害死人

女主人的住處坐落在紅房子的東南一角, 這所宅第所有的墻壁都塗上了特殊的鮮紅塗料,映襯著細小油肥的綠葉和壁柱上纏繞的金花,看著便令人覺得華美無比。

天氣幹熱, 楊海波坐在屋檐底下, 用一塊細布慢慢地擦拭自己手上的彎刀,半長的黑發在腦後紮成小揪,如同一位深沈內斂的騎士, 隨時為可能發生的意外而無聲準備。

手上的腕表滴滴響了兩聲,他手上動作一頓, 斜著視線瞥去。雖然料到回來一遭不會有多順利, 但能引起那麽大的嘩變也讓楊海波感到驚訝。

他越想越覺得古怪,如果只是關系不好, 那也完全不至於發展到父子相殘同室操戈的地步。

而且這戶人家不是忠誠的信徒嗎?哪個神會允許自己有對親人這麽狠辣的信徒, 比起親兒子, 倒像是對仇人了。

......所以自己到底攤上了什麽鬼任務?

不過好在, 女主人這裏應該還是安全區。

楊海波將彎刀插回腰間, 轉身走進屋內,其它的仆從早被女主人打發走了, 此時只有裹著艷麗彩紗、偽裝成女子的含,和他的母親在裏面竊竊私語。

雖然有顏寧親自出手打扮, 把含裸露在外的麥色肌膚塗白, 又仔細修整柔化過臉上的五官, 但成年男人的身形畢竟與女人還是有區別的, 一進門, 女主人就從這身姿忸怩的蒙面人身上,察覺出熟悉感。

“那邊打起來了,”楊海波一進來, 母子倆的對話就自然而然地停下了,他也不介意,而是接著道,“我的朋友幫你吸引走了所有的火力,但情況仍不容樂觀,再不伸出援手的話,恐怕會有一些不測的事情發生。”

並非詛咒,只是陳述事實,含會在一天之內失去除親媽之外的所有親人這件事雖然概率很小,但不等於零......尤其是在顏寧在場的情況下。

也不知道伊芙治不治得住她,楊海波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含豁然起身,訝然道:“所有人都在追殺她們?”

楊海波當然沒把真實情況說出來,不然就賣不成慘了。他只是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就足以讓含年輕的臉上重新漫布起憂郁的陰翳,和顯然的愧疚。

他起身在屋裏走來走去,羞惱道:“我都說了......那個辦法很危險,在我家裏,就連奴仆都經受過聖水的洗禮,力氣大於普通人數倍,我的大哥更是生而就力大無窮。就算你們確實有點本事,也很難從這裏全身而退。”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楊海波道,“不如來討論討論解決方案,比如你的家人們為什麽會這樣對待你?”

這話一出,方才還滿臉焦急的含頓時就閉上了嘴,半是警惕半是猶豫地看他一眼,反倒是一旁的女主人聽懂了兩人間的交談,有些吃驚地上下打量著楊海波:“你還有別的夥伴,並且正在外面假扮含?”

“是,我們三個都是含在外面認識的朋友,”三言兩語間快速地將伊芙和顏寧假扮含的事情解釋完,楊海波才接著道,“從這裏逃出去,對我們三個而言並不困難,但即使今天逃出去了,如如果不能徹底解決這件事,未來的含仍會生活在危險之中。”

女主人很是讚同他的觀點,不顧次子祈求的目光,她主動詢問道:“你說得對,那我們怎麽才能幫到你們呢?”

“母親!”含急切出聲道。

但女主人只是安撫般撫了撫他的發頂,目光仍一瞬不移地盯著楊海波,有那麽一瞬間,楊海波甚至覺得她比含更緊張發生在這個家裏的這一切。

她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深呼一口氣後,神色堅定道:“請直接提出你的要求吧。”

沈吟片刻,楊海波便如計劃般的那樣,依次提出早與伊芙顏寧商量過的問題:“您能給我們講講關於含的過去嗎?”

“我們想知道為什麽您的家人如此執著於殺死您的二兒子,即使是您的另外兩個兒子,如果可以的話,也請您講講有關那位神的事情吧——我們自遠方而來,對祂的了解也遠不如聖山腳下的浮丘一家。”

“我原以為你們願意伸出仗義援手,是深思熟慮過的結果,沒想到你們居然什麽都不知道,真是熱情的年輕人啊,”女主人嘆了口氣,神色隨即又有些惆悵,“千頭萬緒,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

神是世界的起源,也是萬物的締造者,從祂開始,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來自遠方的旅人啊,對那位偉大的存在知悉太多,並非是一種幸運。祂是高天,也是深淵,侍奉在側的時間越長,也就越容易被異化,人的尊嚴在神面前毫無保留,保留內心的唯一方法是遠離。”

“......”

腕表滴滴答答地傳來消息提醒,上面只有三個幹練扼要的字:

【伊芙:說人話。】

居然還加上了標點,看來是在很嚴肅地強調這件事了。

楊海波輕咳一聲,稍微修飾了一下語言:“您可以說得便於理解一些嗎?”

這一切對於沒有經過專業謎語培訓的人有點太深奧了。

女主人一時語塞,無奈道:“這已經我能說出最便於理解的詮釋了,神能聆聽到世界上的一切語言,何況這還是聖山腳下。對神的講述必須遵守一定的規範,如果還想要更直白的話,那會是對神的冒犯。”

【顏寧:好霸道】

【伊芙:好權威】

這兩人真當自己是在聽故事嗎?

楊海波決定無視掉她們沒有營養的意見,轉而道:“好吧,那請您繼續按照自己的方式講下去吧。”

“算了,還是我來說吧,”含也有點受不了這種空巴巴的說話風格,他苦笑一聲,“反正我早已經被神厭棄了。”

“神不會厭棄任何人,我的孩子。”女主人堅持道。

他沒有對母親的話表示同意或反對,而是面朝著楊海波,直接了當道:“你們最好離聖山上的那位越遠越好,祂的存在不可捉摸,至今也沒有人能看清祂的真面目,但毫無疑問,祂對人的心智有著相當可怕的異化能力。”

楊海波:“異化?”

通訊頁面上也隨之浮現兩個大大的問號。

“是的,異化,祂經常向人提出很過分的要求,以此作為某種代價。二十年前,在我還年幼的時候,祂為了考驗父親的虔誠,向他索要了第二個兒子的性命,也就是我,如果不是......那我現在就已經是屍體一具了。”

含沈著臉解釋道:“也有人說,祂喜歡殘缺的事物,所以也喜歡把完整的東西打碎後,再收為觀賞。但要我說,這種冰冷的作態根本就是惡魔才會有的吧?”

向虔誠的信徒索要家人的性命,讓公認的善人做出罪大惡極的事,這樣的惡趣味,簡直就是專門為了折磨人而生的。

【顏寧:所以他現在被全家老小追殺,就是為了這?】

【伊芙:似乎是這樣的】

【顏寧:哎呀,忽然感覺自己的寶貴的精力被浪費了呢】

【伊芙:任務而已,快跑吧】

能在生死跑酷的間隙不忘水聊天,看來對面的狀態還很好,那自己多坐一會兒想必也無傷大雅了。

“話雖如此,”楊海波深沈問道,“那祂有沒有說過,不照著自己的話做,會怎麽樣?”

含一怔:“......我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這個門後世界的規則跟上輪門後世界的規則是不是一樣的,但基本設定都差不多,那想必規則也沒什麽大的變化吧。

要是自己沒記錯的話,神似乎只有在別人向自己提出祈願的時候,才會提出一些要求來折騰人。

“雖然我也不覺得聖山上的那一位是多麽無私善良的存在,但你的這件事,主要責任應該不在於祂,最關鍵的問題應該在於,你的父親到底向祂討要了什麽,聖山才會提出這樣的殘酷要求。”

楊海波說著,又看了眼女裝的含,即使經過精心化妝也遮不住的硬朗底子,五大三粗,看著也不像很機靈的樣子。

總之,雖然受害者有罪論不是個好東西,但楊海波確實沒從含身上看出什麽特別之處。比起勢在必得,神的那一個要求更像是在故意折騰這戶人家。

一旁的女主人已經不忍再看自己兒子可憐又倔強的樣子,偏過臉深深地嘆息,突然道:“所有的記錄都在小教堂入門直對著的第二個櫃子裏放著。”

“小教堂?”

“在紅房子的背後,有一座白色的尖頂房子,原本是磨坊改造而來,那也是我丈夫專門溝通聖山的地方,”女主人無力道,“一年中只有五個月是聖山的開放期,其它時間我們只能用問靈占蔔的方式與聖山溝通。”

【伊芙:是有這回事】

【楊海波:你們怎麽確認的?】

【伊芙:找了個人質,問了一下】

【楊海波:?】

......哪來的人質。

“餵,人質少爺,”顏寧踹了被五花大綁的年輕人一腳,正是先前那個從她背後射出一箭的房頂少年,笑得十分險惡,“你們家後面還有個小教堂?”

“你怎麽知道的?是不是含那個家夥告訴你的?那個叛徒,”少年即使被捆著,態度也依然傲慢,絲毫不知收斂地叫囂著,“快把含交出來,那家夥逃脫多年,今天我必須把他親手交給神。”

眼前這對含毫無尊重之意的少年,就是那個深受父親溺愛的三兒子雅弗了,他跟兩位哥哥大不相同,身材苗條矯健,面容白皙俊俏,從年齡推斷,他應該是在含離家之後才出生的。

沒人能強求一個正處在最討嫌年紀的小屁孩,對自己從未見過的兄長能有多少尊重,正如也沒人指望雅弗能明白自己的受寵裏,多多少少蘊含了點家人對於次子的轉移愧疚。

伊芙瞥了他一眼,懶得跟這種張狂愚蠢的小孩多話,打了個手勢就準備先撤出這棟紅房子了:“帶上他,先去小教堂。”

“我來扛人!”

墨菲自告奮勇道,這位來自隔壁門的選手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作為編外成員的身份,樂顛顛地就攬過了抗人的艱巨任務。

開玩笑,這渾身沾滿土灰的骯臟家夥,怎麽配碰到高貴美麗的伊芙小姐?至於一旁的顏寧小姐,雖然為人險惡了些,但對著那張臉,墨菲也很難再說出什麽苛責的話。

算了,算了,他把撲棱得像條活魚的雅弗掛到自己背上,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等,既然閃和含身邊都有學生跟著,那這小子這邊應該也有人跟著吧?”

“顯而易見,”顏寧露出了一個“你怎麽現在才反應過來”的表情,“而且他們一定對這位小少爺並不滿意。”

不然也不會連這會兒人都被抓了,還不聲不響的,這種情況一般不是在憋大招,就是擺了——共同點都是沒怎麽管雅弗本人的死活。

“你這愚蠢的凡民,與叛徒為伍的異教徒,你在說什麽?”雅弗勃然大怒,“誰敢對我有意見!”

伊芙道:“好吵,把他的嘴堵上。”

“唔唔唔!”

嘴堵上了也還是吵,墨菲只好一掌劈在雅弗後頸,直接將他劈暈。

幾人正躲在屬於一處偏僻的小院裏,是墨菲帶她們過來的,閃不大喜歡搭理人,沒事幹的時候墨菲差不多把紅房子都踩點踩透了。

直到這會兒,外面還是嘈雜的一片,家仆們用一種幽怨的拖長調聲音呼喚著他們的二少爺,墻內的角落裏,墨菲則用樹杈在地上給伊芙和顏寧畫路線圖,聽著這一聲聲殷切的喚聲,他沒忍住搓了搓手臂:“邪.教害死人。”

伊芙對這話不置可否:“壞事都是人做的。”

商定完畢,又各自給不在場的隊友通過消息後,幾人便翻閱高墻,靈活地往紅房子後面的小教堂跑去了。另一邊,楊海波也跟女主人敲定完畢關於小教堂的細節,明明是一家人,含卻沒比楊海波表現得好多少。

他臉上的妝容早已被洗掉了,因為仆從們早被女主人找理由打發出去了,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家裏另一邊發生的事情,三人更是不敢把那些魔怔的仆從再喊回來。

好在女主人的院子裏還有一眼井,含自己去打了一盆水,把粉脂清洗幹凈,又摘掉了蒙在臉外的彩色紗巾,總算是又變回了俊朗的小夥子。

“真是好多年沒見過你了,”女主人滿是懷念地看著他,眼神覆雜,“上次你離家的時候,還是我親自給你和那女人開的門呢,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要分別。”

“也不至於說得這麽悲情吧,不是有一直在書信通信嗎?”含頓了一會兒,這才有些生硬道,“況且,自養母之後,我在這世上也沒什麽親人之說了,我也沒那麽想見你們,何必作出這副姿態?時隔二十年,再次把我喊回家,竟然也只是個陷阱,這個‘家’還真是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說到這,他忍不住慘淡一笑,就連女主人也眼神為之一黯。

很難說含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對家庭毫無一絲眷顧,楊海波瞥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這人在旅店說的那些鐵了心要回家的話,猶在耳邊有聲,可憐的獵物明知這是一場陷阱,卻還是被家的溫暖假象蠱惑著,飛蛾撲火般回到這一處虎穴龍潭,還真是......難以說清啊。

最後還是女主人催促著他倆離開的。

“走吧,孩子,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了,”她起身,美麗的棕色眼睛裏閃爍著某種含難以讀懂的情緒,“讓一切都在今天結束吧,從此以後不必再信從命運的預言,對於一些名為神的存在,也只需遠遠地看著,在生命被不可戰勝的陰翳再次蒙蔽之前,都不要回到這裏了。”

含反手拽住她,神情覆雜:“......你明明知道這裏的一切都有問題,為什麽不跟我一起離開?”

“我是神的子民,生前長居浮丘,死後屍骨也會擁入聖山的懷抱,在得到神聖的準允之前,我無法離開這裏。”

女主人最後溫柔地看了一眼含,伸出雙手,那是一雙與她的外貌年齡嚴重不符合的蒼老雙手,有著深刻的褐色皺紋和星星點點的老人斑。

“而且我要是走了,”她微笑道,“那當你再次回到聖山,欲拜見那崇高無比的神座,又有誰能為你指引上山的坦途?”

明亮耀眼的藍色光芒自她那雙蒼老的手掌心爆發出來,以此為中心,一朵颶風的雛形初見輪廓,強烈的風力吸得屋內另外兩人站都站不穩,女主人卻依然只是笑意恬淡。

本以為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NPC,沒想到居然如此臥虎藏龍,楊海波眼皮猛地一跳,在即將被徹底卷入颶風之前,他聽見女主人飄渺而清晰的聲音。

“感謝你們的相助,為我無法當面向你的同伴表達謝意而抱歉,因此,這也是一份僅能給你的禮物。”

她輕嘆一聲,音調忽然變得神秘而高貴,如同來自遠古的神諭:“【異鄉人啊,你的命運並不在聖山之上,因此不要選擇帶有鴿子的門,人為偽造的殘缺,並不能幫助你拿到神域真正的邀請函。】”

“什麽?!”

楊海波臉色一變,甚至連此時正在進行的星網直播都顧不上了,伸出手就想抓住女人問個清楚:“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沒能如願以償。

颶風驟然擴大,旋轉如海霧盤旋的灰藍渦輪,將不願進入的楊海波一口就吞了下去,另一旁的含也沒能幸免於難,風暴眼內有一道特殊的空間曲徑,劇烈的天旋地轉後,楊海波和含終於在終點被吐了出來。

草原的風呼呼地吹在臉上,將兩人頭發向側臉吹得飄起,綠草茵裏呆頭呆腦的綿羊如懶散的浮雲般飄過,而在他們眼前的正是一座潔白無瑕的小教堂,尖尖的屋頂直指向天。

小教堂的門半開著,裏面似乎還有一些吵鬧聲,楊海波回頭看了眼遠處縮成個景點視力圖的紅房子,旁邊的含則從軟軟的草地上一躍而起,他的降落姿勢就沒有楊海波那麽講究了,好在綠草如織,屁股倒也沒受什麽苦。

“方才你倆說了什麽?”他狐疑問道,但沒等楊海波回答,他又自己收回了問句,“算了,給你量身定制的預言,估計跟我說了我也聽不懂,你還是不要跟我說了。”

楊海波:“......”

自己也沒說要告訴他啊。

“趁紅房子裏的那些家夥還沒追上來,”楊海波只好道,“我們還是先進去吧。”

越到裏面,吵鬧聲越清晰,有一道又清亮又賤嗖的聲音,能辨認出是顏寧,另一道沈穩得多的女聲,顯然是伊芙,討論裏的另一道男聲也十分耳熟,耳熟到楊海波還沒想起來聲音主人的全名,心中就先油然而生一股頭疼的感覺。

除此之外,角落裏還有一個口齒不清的支吾聲,檢查完門窗都已經從裏面封好之後,兩人終於能放心地往小教堂深處走去,在祈禱大廳入口的地方,他們終於看清了支吾聲的起源——一個被反捆在柱子上的NPC少年。

“這是誰?”楊海波奇怪問道。

“不知道,”含瞥了地上被緊緊捆起的少年一眼,絲毫沒認出這個狼狽的人質正是自己那個在家裏最得寵的幺弟,很快就不在意地轉開了視線,“能被抓過來的當人質,估計不是什麽好人吧。”

應該是在圍追伊芙她們的過程被反抓起來的,印象裏伊芙並不是那種逃跑途中還要專門抓個人當人質的多事之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楊海波總覺得在含說完這些話的時候,那少年掙紮的幅度更大了,嘴巴一直在情緒激動地“唔唔唔”,不大像是在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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