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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1 章 墨菲悲痛萬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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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1 章 墨菲悲痛萬分:“這是……

教堂的祈禱廳裏, 三個年輕人正對著桌子上的幾塊石板交頭接耳。

墨菲:“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了嗎?”

伊芙:“好像是的。”

顏寧:“這上面寫的什麽鬼字?完全認不得呢。”

墨菲:“不知為何......我居然覺得這文字有些熟悉……雖然我也認不得。”

好不容易找到關鍵線索,沒想到居然止步在閱讀門檻這一步,墨菲看起來很是沮喪。

“是煉金秘文, ”伊芙猶豫片刻, 不知道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認得秘文的事情,但最終她只是道,“羅文舟認識一點煉金秘文, 你怎麽沒喊他過來?”

“洛琳小姐把他喊走了,反正雅弗那組也沒指望了, 她說那組的學生正好兩個帝國文理的和一個第一帝國的, 新仇舊恨,這可不就急著去打團戰了嗎?”

墨菲感慨道:“大校間的鬥爭, 還真是殘忍啊!”

“看起來你在這裏待得很如魚得水啊, 連本校積分墊底的事情都不介意了。”

寒意森森的聲音響起, 墨菲一楞, 隨即大喜過望地轉過腦袋:“海波兒!”

楊海波沒好氣地誒了聲。

跟在他後面的含表情就比較奇怪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 聽你們說,被捆在門口的是雅弗?”

“有問題嗎?”顏寧笑瞇瞇地反問道, “心疼你弟弟了?”

如果對方真有這麽濫好心,那她不介意把含也反捆起來, 成全這對患難兄弟。

雖然她的話並沒有說全, 但含還是奇異地領悟了她的言外之意, 打了個磕絆就福至心靈般順著道:“不, 我只是對你們能抓來雅弗當人質很驚訝, 絕對沒有對此置喙的意思。”

他不僅沒有半點質疑,甚至還有點暗爽和同情。

大概寵愛失衡的家庭都是這樣的,家人的區別對待, 從開始就決定了含絕不可能是愛護雅弗的人們中的一員。

他很快就轉移開了話題,自然而然地湊到桌面:“石板都是用神文寫的,而神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學會的,你們這些外地人認不得很正常。”

“怎麽還瞧不起人呢?”墨菲嘖了一聲,有點看不慣一芥NPC居然在自己面前裝起來,“你別跟我說,兜了這麽一圈,就是為了凸顯自己認得。”

含忽然得意挑眉:“我還真認得,有人教過我。”

墨菲:“?”

這下連伊芙和楊海波都忍不住側目看他了,不知道是想起來什麽,楊海波問道:“你媽媽教的?”

並非是他作為煉金術師在自吹自擂,但煉金秘文的學習確實需要一點天賦在裏面的——這種文字光靠死記硬背是沒用的,悟性和負責引路點化的老師缺一不可。

含搖搖頭:“不是,我都沒在我母親身邊長大,她怎麽可能是我的老師?是我養母教我的。”

“養母?”伊芙疑道。

含似乎不想多談這個話題,草草嗯了一聲就走去石片前看著了。只留下伊芙站在楊海波旁邊,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你是不是還獲得了什麽沒有告訴我和顏寧的信息?”

明明就是一夥的,還會隱瞞,這真的是很嚴重的團隊信任問題了。

“雖然我們是一夥的,”伊芙微笑道,“但對於你,我和顏寧完全有那個能力把你淘汰掉,就是不知道在幽靈船被淘汰後,是會被送回到島上呢,還是直接淘汰出第三輪聯賽呢。”

楊海波:“......能別一上來就說這麽可怕的話嗎?就好像被顏寧傳染了似的。我對他養母的身份也只有一個大致的了解,二十年前,浮丘一家收到神諭,聖山上的神要求這戶人家殺死他們的二兒子,而在不願意殺死親生孩子的女主人的幫助下,一個外地來的女人帶走了年幼的含。我懷疑他的養母實際上是外面世界來的人,而帶走年幼的含就是她的任務,而她又正好是一個煉金術師。”

“聽起來很有道理,”伊芙問道,“但問題是,為什麽煉金秘文會是這個世界的神文?”

要是煉金秘文真的跟這個世界的神文有關,那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含的養母是本世界土著NPC,而這個世界與現實世界間或許就正以煉金術為線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二則是含的養母是外來世界的人,而在比她和他們之前的更早歲月裏,就已經有外來世界的煉金術師來到這個笨拙的門內世界,將煉金秘文傳授給神的子民、或者說神本身。

無論哪種可能,似乎都有些細思恐極了。

楊海波同她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最後不得不幹笑兩聲:“要不我還是去看石碑片吧。”

逃避無恥但實在有用,伊芙也跟著默默點頭。

兩顆腦袋很快就轉移了陣地,看不懂煉金秘文的墨菲和顏寧被排擠在外,只能聽楊海波的口譯,然後發表一些毫無營養價值的評價。

“這上面都是這家人對神祈求的記錄,好多,這麽厚厚的一沓全是的,”楊海波伸出手,翻了翻那堆石頭片兒,把硬質的記錄材料撩撥得嘩啦嘩啦作響,“要是他們所有的願望都被神實現了的話,那他們家變成最忠誠的虔誠信徒那也不意外了。”

顏寧輕嗤道:“把自己信仰的神當許願樹了。”

楊海波:“或許吧,但你看完這些東西之後,就會覺得他選擇獻計自己的二兒子也不奇怪了。”

不知道含從石片上看到了什麽,身體出奇的僵硬,臉也繃得緊緊的,眼中如有怒火在燃燒。

而與身體反應截然相反的是,他念出石片內容的聲音卻異常的輕:

“上面大部分內容都只是簡單的祈願交換,例如用三十頭羊來換取新的一年風調雨順,或者說用10斤米糧請求使讓自己來年無災無痛,這種記錄很正常,只有三條記錄是不同的,也就是……用人作為交換代價的。”

“第一條在30年前,也是這沓石片裏年代記錄相當早的一片,我的父親……那個男人用我母親的雙手換取浮丘,成為前往聖山的唯一必經之路;第二條在24年前,他向神獻上了我大哥的半個腦幹,來換取自己能從此無障礙地閱讀和使用神文;第三條就是在20年前了,你們都知道了,我就是那一次被獻祭的對象,而對應的祈願是他想要一個不朽的靈魂。”

“可怕的貪欲,”伊芙扶額嘆氣,“不朽的靈魂可不只有神國有,地獄的靈魂也是不朽的。”

居然真的會有人因為這些虛無的東西,拋棄自己的家人。

真相荒謬到一定程度,反而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含木著臉放下石片,祈禱廳的角落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轉過頭,就看見雅弗居然已經掙脫了捆著他的那條繩子,跑到了靠近門口的地方。

以顏寧熟練的綁人技術看,雅弗這麽個細胳膊細腿的家夥,想靠自己掙脫基本是不可能,她隨口問了句:“誰給他松綁的?”

“我,”伊芙舉手承認,“只是想手動調節,平衡一下各組別難度而已。”

世界線推到這步,就算是愛拿腦子當擺設者如墨菲,也應當能推斷出不同的任務線之間都是怎麽一回事了。

最覆雜的任務線當然是含這條線,殺機四伏,死了就是重開,目標是幫助含從這個家裏逃脫,重獲新生。但與難度相對應的,這條任務線的權力也很大,幾乎所有的關鍵線索都跟含緊密相關。

閃的任務線難度僅次於含,雖然沒什麽生死危機,但光是跟一個腦袋缺了一半、偏偏又力大無窮的家夥打交道就已經足夠費力了,想通關的話,恐怕還要拿回閃曾被取走的半個腦子,也避免不了與要跟紅房子的人對上。

最簡單的就是雅弗這組了,石片上沒找到有關他的信息,就好像連續戮害了兩個兒子後,終於放過了最後一個兒子似的,雅弗組的人只需要保護好雅弗在任務期間不受到別的傷害就行了,簡單,但也有代價——幾乎全程都跟主線挨不著什麽邊,

就算如此,伊芙也覺得雅弗線的人賺了,幽靈船內部自有一條優勝劣汰的法則,雖然不知道輸了的人是去等級更低的房間,還是直接淘汰,但無疑只有成功通關的人才能進入等級更高的下一個房間。在這個房間得分不佳又能怎麽樣,只要能順利晉級,下一個房間表現好點,聯賽給出的打分就不會差。

只有一直能登場的人才會有機會,被淘汰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正是因為這樣,伊芙才沒法容忍自己通關得這麽辛辛苦苦的時候,居然有人在歲月靜好地等帶飛這種事情的發生。

從來只有自己占別人便宜,絕對、不能容許別人借自己的東風。

那麽問題來了,在小教堂已經知道了一切罪惡的雅弗,要是一跑出去就撞見了正做賊心虛帶人前來的父親,會發生什麽呢?是繼續父慈子孝,還是彼此懷疑,或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決裂?

偏偏這會兒雅弗也已經跑到了小教堂的大門處,他雙手按在門把上,仗著自己跟眾人間隔了大半的室內空間,一排排白燁木長椅肅穆如障欄,就算是想打也打不著自己。

跑就跑吧,跑出去之前還憎惡放言一番:“卑鄙的叛徒,外地來的異教徒,居然敢編造出那些話來背後中傷我父親!等我回去把這一切都匯報給我父親,你們一個個都逃不掉的!”

門縫乍然露出一線天光,照亮其餘人驚呆了的面龐。

“天吶,你弟弟是豬吧,”墨菲止不住地驚嘆,“自尋死路啊。”

含的表情也十分覆雜,斷斷沒想到證據幾乎都已經貼在雅弗臉上了,對方居然還選擇盲信錯誤的那一方:“他已經被完全沒救了,就算是父親當著他的面親口承認自己做過的一切,他也只會以為對方在開玩笑。”

“完全就是被洗腦了啊。”墨菲感慨道。

顏寧坐在桌子上,修長的小腿一晃一晃:“我有點好奇對應他的那扇門上圖標是什麽了,蠢成這個樣子,不會是只豬吧。”

說起來,在進門前,她好像確實在走廊上的幾個門裏看到了豬這個選擇。

“......”

很難想象選擇這個圖標的人,當時是抱著怎樣一種心情做出這種特立獨行之事的。

“父親!”

一道纖長的身影遠遠地跑來,隱藏在隊伍裏的洛琳擡起頭,見是雅弗後,不著痕跡地與一旁的路德維希交換過一個眼神。

另外兩個帝國文理的學生已經被料理過了,這會兒在走雅弗線的只有路德維希一個,他調整了下表情,就準備上前接過人:“三少爺。”

“你滾開!”

沒想到雅弗一下子就啪地打脫開路德維希伸來的手,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轉頭就緊緊抱住父親的手臂。

路德維希眼中閃過一線陰沈,但還是乖覺地退回到隊伍裏,小少爺的任性在家裏無人不知,因此即使被當眾打開手,多數人也不覺得奇怪,相比於此,路德維希更好奇對方態度忽然大變的原因。

“你惹NPC了?”洛琳低著腦袋,用氣音道。

路德維希搖了搖腦袋,可以理解成沒惹的意思,也可能理解成惹NPC的人並非自己,一舉雙關。

幹瘦文雅的男人撫摸了一下幺子的頭頂,口氣尚算溫和:“雅弗,你剛剛去哪了?憤怒並非美好的品德。”

“我剛從小教堂、從那群異教徒的手中逃回來!”

好不容易見到了父親,雅弗完全沒註意到這人人手裏持著兵器的氛圍有多奇怪,被欺負的委屈和被迫旁聽石片內容後的異樣心情一同翻湧上來,促使著雅弗不管不顧,就大聲嚷嚷著開始告狀。

路德維希驟然臉色一遍,因為才被他甩開,甚至都沒來得及捂住雅弗這張口無遮攔的嘴。

“那叛徒一進教堂,就東翻西倒,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他從祈禱廳最前面的櫃子裏翻出了一堆石片,然後幾個人就對著石片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雅弗本想將含他們交流的內容也都和盤托出,但對著父親那張仍溫和笑著的臉,不知為何,他心裏忽然打了個寒噤,原本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裏,被本能促使著,他支吾著說道:“......而且他們還把我捆起來了,虐待我。”

擼起來的袖子下面,是兩只被繩子捆出紅痕的手臂,看起來確實吃了些苦頭。

“他們確實很過分,”男人沈吟著,緩緩道,“但是——”

“雅弗,你該如何證明,跟異教徒一起待了那麽長時間的自己,沒有被汙染呢?”

雅弗驟然睜大眼睛,腦中一片空白。

說時遲那時快,早已察覺到不對勁的洛琳猛然催動精神態,翠綠藤蔓從地底爆射而出,纏住雅弗腰肢的同時絆倒了一眾周圍的家仆,路德維希和羅文舟疾射向兩邊,揮臂如刀,砰咚數下就撂倒了三四個不設防的家仆,但隨著主人氣急敗壞的訓斥,戰況就逐漸膠著起來了。

兩拳難敵四手,況且這些人也不是正常人,而是經過了特殊洗禮後力氣大於常人幾倍的進化版,手裏還拿著兵器,路德維希和羅文舟很快就感到有些吃力起來了。

“為什麽要把這家夥放回來誤事?”百忙之中路德維希仍不忘罵罵咧咧,“不是,小教堂的那群人故意的不?連個人都看不住!”

“那裏好像也只有伊芙首席一個本校的,其它幾個人都是外校的吧?”羅文舟猜測道,“會不會是鬧內訌了?”

雖然他一向對伊芙首席的態度都放得很尊重,但想想另外三個刺頭,尤其是顏寧,鬧出點什麽意外也並非沒有可能。

一個力氣奇大的家仆高高舉起手中的柴刀,在落下之前,路德維希先一步斬斷了他的雙臂,血花滋開,他一腳蹬開抽搐的敵人,忍受著手上的黏糊,崩潰道:

“狗屁,伊芙要是治不住他們,早就被淘汰回基地了,這絕對是她親手放出來的!”

清新的綠草氣息漸漸地被鐵銹味浸染。

好在,也已經離目的地不遠了,隔著一段距離,便能看見不遠處小教堂隱藏在雲中的潔白尖頂。

乓!

洛琳側身躲過閃的彎刀,鐵打的武器重重落在她方才著腳的巨石上,石塊炸作四分五裂,而閃猶姿態輕松地重新舉起重達數斤的厚刃刀。

因為還要放一半的註意力在雅弗那邊,洛琳不敢托大,又一叢柔韌藤蔓從地底鉆出,絞纏住閃高大身軀的同時,洛琳長袍蕩開,後退數米,厲聲喚道:“羅文舟!”

“我知道了!”

黑發少年身上氣息凜然一變,原本還算清正規矩的一舉一動,陡然變得邪肆起來,骨節硬度上漲,指甲變得又尖又長,就連眼中也開始閃爍著淺藍的精光——龍女上身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雖然先前被第四軍團擺了一道,但在被用藥物強行刺激過一次後,羅文舟卻發現自己跟精神態之間的聯系居然強了一點。

至少能讓他在放出精神態之後再勉力收回了。

龍女弒殺本能不改往日,靈智尚未清明,就已憑著本能探手洞穿身旁一人的胸膛,路德維希和洛琳早丟下敵人,不惜一切地跑遠了。

開玩笑,這家夥敵我不分,大開殺戒後到底是隊友更可怕還是敵人更可怕,那還真是個說不準的問題。

連續迅疾出手誅殺六個人後,NPC們也學聰明了,閃親自對上龍女,一個力大無窮一個沒有知覺,其餘人則高舉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直奔著洛琳、路德維希和雅弗往小教堂跑,烏壓壓的一群,非常有逃生游戲裏那種追擊型小怪的感覺。

也不知道今天走的什麽倒黴運,才逃脫沒多久又被人給捆上了,雅弗卻顧不上生氣,而是神情黯淡地看著被保護在家仆堆裏,難得狼狽的親生父親。

“放我下來,”他忽然喊道,仍是那討厭的命令口吻,“我要跟父親問個清楚。”

洛琳沒理他的無理要求:“想死的話我現在就可以一刀送你走。”

雅弗被她這不客氣的語調氣得半死,但一想到自己現下的處境和父親先前的翻臉,又覺得悲涼委屈起來了:“那你就殺了我啊!那麽討厭我還救我幹什麽!”

“這小子又發什麽脾氣?”路德維希詫異道,“就這麽悍不畏死?”

洛琳語氣淡淡:“你都說了是發脾氣了,其實只是先前看著自己哥哥被欺負的時候,身無同感,還覺得自己不一樣,等屠刀終於對準自己的時候,知道疼了,所以就開始鬧了。”

說起來,這脾氣還真是像記憶裏的另一個人。

她對雅弗並無好感,因此說話的音量也完全沒有避著對方,聽得雅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小教堂門扉大開,如同一個寬宏大量的主人,又像是一個特意布置的陷阱。因為前身是磨坊,所以小教堂共有上下兩層,下面的空間是正常的教堂擺設,上一層則還是原本的磨坊,順著實木臺階上去,堆了灰的石質磨具橫躺在地上,墻邊則靠放著一袋袋磨好的面粉。

洛琳和路德維希一跑進教堂,就徑直沖向靠裏的樓梯,後面的一眾NPC自恃人多勢眾,隨著主人的一聲“進去”命令,所有人都跑進了小教堂的範圍。

最後一個仆從腳後跟剛邁進來,小教堂的門就框地一下關緊了,天花板上倒灑下白花花的面粉,劈頭蓋臉紛紛揚揚,嗆得追兵咳嗽不斷,眼睛也睜不開,只能胡亂揮舞著手臂,試圖拜托粉末的糾纏,但動作間引起氣流的運動,又加劇了現場的混亂。

含窩在二樓的樓梯間,被指派到這裏看門,在聽到父親邊咳嗆,邊威嚴地命令手下鎮定下來,一時心中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困獸之爭。”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這個詞,在不久之前,這個詞還是用來形容自己的,但此時此刻,指代的對象顯然已經默默換了人。

雅弗被丟在他旁邊,身上的捆綁物從高貴的S級精神態,變成了一根樸實的麻繩,這小子原本在路上還不老實的很,但此時僅需含隨意瞥來的一眼,就下意識地閉上嘴。

含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無非是愧疚,憎惡,以及心虛,種種情緒融合匯聚成一種獨特的畏懼。即使他心知肚明在這裏,跟那些不知來歷的異鄉人比起來,含才是那個最不可能傷害自己的,雅弗也完全無法抑制對生疏兄長的恐懼。

伊芙過來隔著門縫看了一眼,瞥見那群NPC已經在滿天灑落的白色粉末中,艱難走到了祈禱廳的地方,同時也是粉掉得最嚴重的地方。

兩層之間的夾板也是木板,因為制造粉霧並不困難,在這樣高強度的潑灑下,墻角的面粉也正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如果只是想拖延時間的話,那這是不可能拖太久的。這一點連含都知道,他的父親只會更清楚。

“光灑粉不攻擊,”含皺著眉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伊芙用一種詭秘的眼神看著他,不僅如此,這話一出來,二樓的另外幾人頓時也眼神古怪。

墨菲嘆氣道:“唉,知識就是力量啊,孩子你真的應該多學點數理化了。”

楊海波冷笑一聲:“這話從你嘴裏出來,還真是不合人設呢。”

“......”墨菲的表情很是一言難盡,“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你的句尾似乎多出了一個很不合時宜的語氣詞,是嗎?絕對是的吧?你在學顏寧說話?!”

這一事顯而易見,因此除了第一次加入這個權威圈子的路德維希,出於好奇多看了他幾眼,其它人都沒有搭理墨菲的意思。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墨菲悲痛萬分,“這是霸淩!”

“好了,別叫了——面粉應該都撒得差不多了吧?”

伊芙起身從他身後經過,順手拍了下那顆金燦燦的狗頭,聊當安慰。她從桌上抽起一盒火柴,卻沒有點燃,而是先打開了二樓的窗戶。

清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二樓剩餘的粉末,靠得近的顏寧扶著窗欞向下看:“有點高,好幾米呢,有哪位哥哥姐姐的精神態能拿出來用用嗎?”

翠綠藤蔓再度出場,從磨坊二樓的窗沿,順著垂到芳草細軟的地面,莖幹上的雲紋神秘而清麗,夢幻得如同童話故事的魔法豌豆藤。

顏寧吹了聲輕快的口哨:“謝謝啦!”

她縱身翻過窗欞,便順著滑溜溜的藤蔓直接滑了下去,在她身後,路德維希也被自來熟的墨菲拽了下去,楊海波將手裏編成的細布繩遞給伊芙,說了聲“有勞”後,才攀著藤蔓穩穩地滑落到地面,看起來還沒被顏寧汙染到黑透的程度。

洛琳本想將雅弗一塊兒帶下去,這小子做人再討厭,也是路德維希的任務NPC,不好真的放著不管,但含已經穩當當地單手扛著了自己的幺弟,朝她點頭致意:“先前給你們添麻煩了,我自己帶著就好。”

既然親哥都這麽說了,那自己也沒必要再客氣了,洛琳點了點頭,便坐著迷霧雲蔓特地編成的vip小椅子,絲滑降落,後面跟著只憑單手攀藤的含。

最後離開的是伊芙,她將布繩的下半端塞進提前挖好的小洞裏,垂到一樓,上半端則留在二樓,火柴點燃布頭的瞬間,她飛快地竄出了磨坊。

先前下去的夥伴們早大難臨頭各自飛了,她著地的瞬間迷霧雲蔓就化作熒綠光點,回到洛琳的精神世界,沒有時間猶豫,甚至都沒時間回頭看一眼,伊芙撒開腿就朝著背對小教堂的地方狂奔。

大概是三秒,也可能是五秒,總之火柴燒著布料的速度很快,燃燒的布料引發密閉空間粉塵爆炸的速度更快,伊芙才來得及跑出幾十米,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就如雷鳴般響起,中間夾雜著遲來的慘叫聲。

砰——轟隆——

滾滾的氣浪甚至沖得伊芙飛起了一小段,小教堂緊閉的大門被匍然炸開,兩扇發黑的木門淒慘地半掛在墻上,連二樓也沒幸免於難,所有的門窗都被氣浪沖破,烏黑的煙霧自這些出口裊裊升起,小小的教堂潔白不覆,如同一個已經完全沒救了的國家,四面硝煙,無一活口。

“太可怕了,”伊芙扶著樹站直,就連她也沒想到一個潦草的粉塵爆炸計劃,居然能有這麽強的傷害性,“但這教堂居然還沒塌嗎......質量真好。”

恐怕是有別的東西在護著它。

離得最近,別的學生還在跑回來的路上,伊芙已經率先踏進了半毀的小教堂裏。裏面早已不覆先前的光景,烏黑的煙痕和難聞的焦味占據了這片空間,邊緣的角落還有尚未熄滅的小簇火焰在熊熊燃燒。

她擡腳繞過地面上那些被炸得認不出原形的屍體,最後在祈禱大廳的門口徹底站定。

原本精心收藏著石碑片的桌臺已經消失了,深木神龕也不覆蹤跡,一扇隱隱閃爍著金光的大門取代了它們,靜靜地屹立在那裏。

門前一米左右的地面上,還有一具面朝下的焦屍,至死仍努力向前伸著幹枯的手,似是想觸碰什麽窮其一生追求又始終無法觸碰的東西。

伊芙彎下腰,從焦屍的掌心,抽出數片尚且形跡完整的薄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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