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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折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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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折竹

可是潤玉沒等說話, 始終跪地的謝準卻忽然顫顫起身:“葉詠詩,你不能走。”

葉詠詩一驚,下意識便朝潤玉躲了躲, 謝準回身揮手,散去了結界的同時,枯槁的左手一把探出掐住了女兒咽喉處, 葉詠詩啊的一聲拼命亂掙, 謝準拖著她昂首走到外面道:“未央君, 你的女兒, 在我手裏。”

眾人瞬間嘩然!無數的聲音道:“事已至此你還想斬盡殺絕啊!”

“爹你不要一錯再錯了!”謝修竹跟上去阻止謝準。

“他叫黑紗未央君?”柳乘風輕輕瞇了瞇眼。

“那不是前任的水系領主葉清歡嗎!”雲煥此話一出,舉眾更是嘩然,謝修竹更是完全楞住了:“前任……水系領主?”

他喃喃重覆著這幾個字, 好像有什麽極恐怖的真相正在破土而出。

“謝準你滅門奪子之後, 竟然還堂而皇之的鳩占鵲巢!你要不要臉啊!”

“你名不見經傳,究竟是怎麽,過了最佳的結丹之期,以垂暮之姿突然成了水系頂修的!你倒是說呀!”

聲聲逼問, 如刀淩遲。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黑紗玩味地反覆品嚼著這四個字, 笑聽江湖人士對謝準的唾罵:

“謝家真是絕了!我呸!還他媽響當當的大領主呢!原來就是這樣爬上高位的!”

“簡直喪盡天良!”、“謝家該有此報!”

葉詠詩被扼住脖頸說不出話, 眼睛看著潤玉不停的流淚, 可是潤玉只是微低著頭, 並不看她。

“爹你松手!放開她, 不要一錯再錯了!”謝修竹紅著眼睛去撕扯謝準的手, 他心裏其實一團亂麻, 他也知道此仇之深, 想必非死無解了。但是就算去死, 去贖命,也不能在臨死之前再傷害葉詠詩一星半點了,這就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退下!”謝準猛地沖兒子吼道,“你爹還沒死,這裏輪不到你出頭!葉清歡,欠你的只有我謝準一個人,今日我將老命交給你,只求你放過我的妻兒弟子離去,這丫頭是葉氏留在世間唯一的骨血,你也不願意眼睜睜看她與我同歸於盡吧!”年過花甲,聲名塗地。謝準已經豁出一切只求能保全謝修竹了。

左辭嘆息一聲,簡直沒眼看了。

“同歸於盡?”黑紗卻仿佛全不在意謝準的威脅,也看不見女兒眼裏的祈求,只是饒有興味地品嚼著他的話:“好主意!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會玩,你倒是使點勁兒掐死她呀!小詩別害怕,等你死了我馬上就讓謝家零零碎碎的下去陪你,再把你帶到爹爹這裏來,到時候我親手教會你,怎樣從地獄裏爬出來站在活著的面前。這個過程,可有趣了!”

黑紗的笑讓人毛骨悚然,說出的話也瘋瘋癲癲。葉詠詩雖然早就知道這是她的父親,可是哪敢同他這樣的妖魔相認相親!

如今她雙眼一閉,心裏只剩淒寒!

“爹你松手!”謝修竹撕扯半天終於猛力推開謝準,奪過面色慘白的葉詠詩一把將她推給潤玉,吼了聲:“快帶她走!”

謝準站起,謝修竹攔在他的身前道:“爹你收手吧!今天你若掐死她,就等於同時掐死了我!”

謝準雙目赤紅,狀若瘋癲:“修竹!你給我讓開不要搗亂!從今天開始你是你我是我,爹爹做什麽和你沒關系!你走!你去找林嬰公主!去找帝君!你去管他們要來混元一氣功那是他們林家答應我的!我謝準已經為此傾盡所有他們不能食言!”

“都這種時候了我還要什麽混元一氣功啊!”謝修竹崩潰道,“爹你醒醒吧,我哪裏都不去、我也去不了。不管從前你在什麽情況下,做下過什麽事情,爹不想說那就不說,但兒與父母總是榮辱與共的。我怎麽可能一個人偷生?”謝修竹哭著說完這句話,因為他早在謝準跪了葉詠詩之後,慢慢明白爹爹這是被黑紗逼得沒辦法了,他自己也見識過黑紗隨手的幾招,對彼此的差距自然心知肚明。

又何況他家理虧至此!

如今既然葉詠詩根本不是公主,不管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們最後這一條生路,無疑也被堵死了。況且得知她是黑紗的親女兒,那些背後慘絕人寰的往事也不難推想。謝修竹自知,爹爹可能是犯下了萬死難贖的罪過,能將同門兄弟們摘出去,他就已經很高興了,怎敢指望自己還能活著?

“還不快走!”謝修竹回身沖身後的兄弟們吼道:“我不想死在你們面前,更不想看著你們死在我的面前!把我當兄弟的就請趕緊走!今日誰留下來湊了這個熱鬧,別怪我跟他恩斷義絕!”

“可是公子……”

“走!”

謝家子弟面面相覷,不敢動作,謝修竹回身道:“葉前輩,欠你什麽都由我這個姓謝的來還,求你放過他們吧!”

不等黑紗回答,潤玉便把心一橫,抓住葉詠詩第一個朝外走去。

葉詠詩自然碎步緊緊地跟隨著潤玉,路過謝修竹的時候卻突然被他橫伸一手一把抓住。

葉詠詩一驚:“你幹什麽?”

謝修竹側身,看著葉詠詩的眼神十分覆雜,她臉色蒼白害怕謝修竹會拿自己做人質。然而修竹只是用眼神描摹了她被掐紅的脖頸,便輕輕放開她,隨後鄭重其事地朝她施了一禮:“小詩,對不起了!”

葉詠詩:“……”她面色一白不等反應,謝修竹已經直回身體用力將她推到了潤玉懷裏:“帶她走!”葉詠詩當即便忍不住鼻子一酸,淚水奪眶而出:“哥!”

潤玉緊緊拉住她,連拖帶拽地帶走了。

果然。

黑紗就算看著女兒死在別人手裏不管,終究也不可能親自對親生女兒、還有女兒的心上人下手。

緊跟著,小跑跟上的第二個,猶猶豫豫的第三個,給謝準磕了頭才起身而去的第四個……最後,謝氏弟子一個接一個的,或快或慢的都走了出去,黑紗竟然全未阻攔。

直到這邊只剩謝家三口,才終於有江湖人士反應過來:“就這麽放他們走了?黑紗都不攔著?”

旁人嘿了一聲:“你傻了?出了小結界外頭還有一個大結界,還怕他們飛天遁地不見了?”

這人如夢初醒,立即呼道:“黑紗!你不是說你知道誰設立了結界嗎?到底是誰將我們困在這裏,你倒是說個清楚啊!”

畢竟外人的熱鬧再好看,也終究還是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黑紗瞧著他,慈眉善目地笑了:“諸位英雄豪傑的心情我懂,不過很可惜,現在可不是你們的主場,有什麽想問的還請忍耐片刻,實在忍不住,就請你先將我踩在腳下再來審問我吧。”

話音一轉,他又問道:“謝準,我耐心有限,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為何會以垂暮之姿結丹登頂?”話音方落,柳乘風刷地劈來一劍:“我的耐心也很有限!謝家得罪你,你掘我父親的墳幹什麽!你究竟把我爹的遺體弄哪去了!”

黑紗旋身避開,看著柳乘風就像看著一件麻煩事:“雲中君,令尊的遺體被我妥善保管你盡請放心,我之所以借來一用,也只是為了讓他在現場做個人證而已。我保證他毫發無損,完璧歸還。”

柳乘風怒道:“你拿一具屍體做哪門子的人證!”

黑紗笑道:“就是成了屍體才會說實話啊,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永遠不會說林宴一個不字!甚至他為了讓你不起疑,連死!都死得小心翼翼。”

黑紗的語氣耐人尋味,柳乘風面色一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早就疑心士昭君的死另有隱情可惜找不到證據!可是轉念之間,他又怒道:“黑紗!你自己殺不掉林宴,就想捏造事實挑唆利用我來幫你?”

謝準道:“沒錯,雲中君你萬萬不可信了他的胡言亂語……”黑紗揚手挑來一刀,一陣黑風撲面而過,風裏甚至還裹挾著無數的紙灰,所到之處嗆人又迷眼。眾修士都咳嗦起來,呸呸的吐著嘴裏的黑灰:“我草了,這是什麽玩意?”

“這是黑紗的武器‘致哀’。”左辭道:“吸入這些會不自覺地意志消磨,心生悲痛,直至萬念俱灰。”眾人一聽急忙屏住了呼吸使勁擺手扇風,終於黑煙散去,就見謝準正倒地嘔血。

“不是吧?好歹也是一方領主,就連一招都接不下來嗎?”

“爹!”謝修竹也是意外了:“爹,如果從前種種都是奉命行事,你幹嘛不反擊呢!”

“他才不是沒有反擊呢。”黑紗笑吟吟地收刀,“他已經盡了全力向我反擊,你不如,問問他為什麽變得這麽弱?”

“到底是怎麽回事?”四下都在竊竊私語:“我猜謝準一定偷盜了葉家的水系心法,但卻欺世盜名沒有煉至巔峰。”

“你太天真了!他全靠欺世盜名能騙得過我們,還能騙得過那數不盡的水系修士嗎?能做到一方領主必須靈壓夠強,才能服眾吧!”

左辭也註意到了,謝準的力量在面對黑紗的時候,似乎被削弱得不成樣子!漠然片刻,他內心了然,只剩無語。

謝家,真的沒救了,只可惜了謝修竹這個孩子。

黑紗一步步上前,謝修竹拔劍攔在父親身前:“不管因為什麽,你要殺我父親,就先殺了我吧!”

黑紗笑了:“謝準啊謝準,你怎配生出這麽好的孩子來呢?真是讓我好生嫉妒。”話音方落,謝準在謝修竹背後站起來,冷不防竟擡手定住了兒子,轉手推給夫人道:“帶修竹走!”

“爹!”

“別急著走呀!”黑紗擡手散了幾十只紙鶴圍著謝修竹母子撲飛亂轉,謝準怒道:“葉清歡,我兒子是靠自己締結了內丹又修成高階,他不欠你的,憑什麽不能活著!你不放過他,我立即自斷筋脈消融內丹。”

這是什麽邏輯???眾人都聽呆了。

“你在威脅我嗎?”黑紗眼底閃過一絲蠻狠,“你認為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就憑你肚子裏的內丹?!”他說著朝謝準伸手,修長的手掌,骨節分明,仿佛一股大力正在猛吸,謝準的肚皮霎時鼓漲起來撐破了袍服,他慘叫一聲,滾倒在地時,所有人都看見,他肚皮上透出一層青光,內裏有一顆靈核正在時凹時凸,翻攪起伏,仿佛正在努力掙紮想要破肚而出,攪得謝準汗如漿出滿地打滾,那疼痛可想而知!

黑紗道:“你怎能厚著臉皮,用我的東西來要挾我呢!謝準,你說啊,你說話啊!你本是市井一商賈,庸庸碌碌半輩子到處鉆營,你巴結玄門的時候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用袖口擦我的靴面!如今搖身一變,你成了水系的掌門!告訴我你配嗎!你哪裏來的修為哪裏來的內丹!你兒子一直參不破的水系第七層,你怎麽不教教他啊!”黑紗每說一句話,就甩手揮劍割謝準一刀,一段話說完,謝準已被內外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爹……”謝修竹倒在地上,他的聲音,撕心裂肺,又很輕很輕。他閉上眼睛,眼淚止不住地順著眼角不停的流到頭發裏面,他,好想死啊!

不管富貴是因為什麽賞下的,只要葉詠詩活著,他還可以及時止損,用心彌補。早晚償還了這樁良心債。

可是就連引以為傲的修為,竟然也是挖了別人的內丹才會擁有……他們謝家,究竟還剩什麽?!他們要憑借什麽才能立足於修真界!這與生俱來的一切,難道都是欺騙都是虛偽,都是害人換來的嗎?

謝修竹無聲的流淚,他不敢想象,不敢面對。他知道這都是錯誤的,卻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些,他多希望這一切都是噩夢,讓他看著父親被人踩在腳下任意淩辱踐踏,刀刀淩遲,那還不如讓他死了!

這一雙雙的眼睛,一張張的嘴……一瞬間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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