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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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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寵物

白玉池底下火光沖天,好像一個吃人的妖怪吐出嚼不爛的骨頭,跳下去找人的劍修們剛潛了個腦袋,唰啦一下就給亂七八糟的震飛了出去。

池水表面鋪展開一層晶瑩的結界。

南宮皎本來不想走,坐在池子旁邊觀望,都這個時候了,手底下的人那能容他如此任性,侍衛將他橫抱而起,眾人護送著忙不疊朝大殿門口跑了。

“放肆!放我下來!跟你們說了底下還有人!你們耳朵聾了嗎?!——我宰了你們!”

南宮皎掙紮了半天,長長的魚尾到處亂甩,又被另一個侍衛硬著頭皮抱在了懷裏。

他被這幫混賬氣得人都要撅過去了,透過侍衛肩膀往後面一看——

水池上空的結界碎裂,一個人忽然從裏面飛了出來,渾身濕透,衣裳染血,看也沒看他,黑著個討債沒要到錢的臭臉擡腳就走。

南宮皎大喜過望,一甩尾巴扇開了抱著它的侍衛,指著那人說,“快把他攔下!”

晏星河腦袋有點懵,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蘇剎親的。

他耳朵裏面什麽也聽不見,見著前面大門的光亮,只知道埋頭往那邊走。

幾條幽冥蛇躥到近前朝他吐信子,他一只手按上腰間,什麽也沒摸到,才想起自己的劍剛剛掉進水池了。

那三條蛇交錯著朝他逼近,忽然,身後又是一聲清脆的響指。

大殿內所有幽冥蛇瘋狂嘶叫了起來,忙著逃跑的眾人嚇了一跳,扭頭四顧,那撲簌簌燃起來的大火卻只燒蛇,不傷人。

方才追得大家夥抱頭鼠竄的巨蟒仿佛變成了一條條微不足道的爬蟲,卷著火光天上地下的翻滾,在第二聲響指中,化作了成片的飛灰。

帷幕裏的,房梁上的,灰黑色骨灰鋪天蓋地的撒下來,眾人懵懵然給淋了滿頭滿臉。

“辛大哥,你總算出來了!剛剛我要沖進去找你,都怪我哥他這個慫貨不讓!”

晏初雪一直站在門口張望,一看到晏星河出來,立即就跳上來前前後後查看他有沒有受傷。

晏賜也給弄得灰頭土臉的,元寶給他端著一個金盆。

這劫後餘生的艱難條件,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出來一盆幹凈的水,絲帕沾了水擰幹凈了,正在擦拭耳朵底下的灰,“你進去了能幫什麽忙?是給辛兄添一個累贅,還是救完別人還要拐進去救你?都跟你說了辛兄他沒問題,一左一右拎著我們倆都能全身而退,他自個兒一個人還出不來怎麽?就你腦袋一悶在前面沖得快。——你說是吧辛兄?”

晏初雪瞪了他一眼,懶得理睬這個只會梳頭擦臉的廢物,仔細檢查過了晏星河身上沒有什麽特別嚴重的傷,這才放了心,“辛大哥,這兒到處烏煙瘴氣的,我們先回去吧。”

晏星河點頭,三人正要先行離開,大殿裏面忽然有人發出一聲暴喝。

“妖孽!怎麽是你!上次僥幸讓你跑了,你竟然敢在琳瑯島上露面作妖!這群幽冥蛇弄出來的動靜,你說,是不是你和麒麟門那群人裏應外合!”

晏星河一怔,躲在門背後的眾人也紛紛探了個腦袋。

大殿裏面盡是火舌卷過的殘垣餘燼,萬象宗的少主祁鏡橫劍對著一人。

劍端所指,所有人都像是從鍋爐灰裏面滾出來一樣灰蓬蓬的,只有那一片紅衣纖塵不染,氣定神閑。

麒麟門獻寶不成,反而把鮫人王的大殿搞成了蛇窟,本來就很郁悶了,莫名其妙的還要被別人扣上一口裏應外合的黑鍋。

滕瀟氣得牙疼,摸了兩把掌心的白毛鸚鵡,轉過大門時,依舊是一副和氣的笑臉,“祁公子這話說得就不對了,若是事先沒有把幽冥蛇調教好,我麒麟門豈敢把它獻到鮫人王近前?它突然發了狂惹出這種禍事,我猜其中必有蹊蹺,如果祁公子真要計較,不妨事後與我們一起詳查,可不要張著嘴到處亂咬人,自個兒手裏端了盆臟水,閉著眼就往受害者身上亂潑。”

“至於這位,”滕瀟話音一轉,三言兩語間,又把眾人的註意力移到了紅衣人身上,“我麒麟門與他素不相識,他為何會這麽巧的突然出現在這裏,祁公子要問我,那滕某也不知道啊。”

晏星河看了看蘇剎,又看了看祁鏡。

來赴宴的人太多,先前他還沒怎麽註意這人,仔細一想,這人出身哪個門派來著?

——萬象宗?

“……”晏星河眼皮跳了跳,不是冤家不聚頭,倒把這茬給忘了。

果然,下一秒祁鏡怒聲說,“這妖孽神出鬼沒,行事無跡可尋恣意妄為,四年前搶了我家鎮派之寶掐訣就跑,氣得我爹舊疾覆發,至今臥病在床行不得路,我曾發誓與此妖不共戴天!這麽多年了,我正愁到處找不到人報仇呢,今兒個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上下一看,目光驟然發亮,劍尖直指蘇剎腳底,“還有一只三清鈴被你藏到哪裏去了?”

蘇剎挑眉,好似在看一只炸毛猴跳腳,順了兩爪子襟前的長發,笑吟吟說,“你自己身懷珍寶沒本事保管,這才被我摘走了。既然三清鈴已經落到了我手上,那就是我的東西,我要把它放在哪兒,還用得著跟你交代?”

祁鏡冷哼,“你只帶出來了一只,那也行,等我先一劍宰了你,再帶人殺入妖宮,轟了你的狐貍窩把另一只翻出來也不遲!”

他話音一落,劍光就逼了過來,眾人紛紛瞪直了眼睛看戲。

可惜劍勢還沒靠近蘇剎身前三步,就被一團雲霧似的紅光給焊在了半空。

祁鏡一楞,猛地抽身拔劍,那劍卻像是被死死的嵌在了裏邊兒,他幾次抽手,竟然抽不出來。

蘇剎睨他一眼,嗤笑道,“少往你自己臉上貼金了,本王親自過來這座破島,不是奔著你家那點兒破爛來的。”

他目光下移,在好奇張望的人群中間環視了一圈,漫無目的懶懶散散,最後落到了晏星河身上。

可惜對方一跟他相對,立即就轉開了頭。

蘇剎說,“本王生平最討厭魚腥味兒,一上你們這座島,腥鹹濕冷的氣味就悶得我難受。千裏迢迢從妖界跑過來,還站在這裏跟這個二楞子蠢貨廢話,不過是因為本王走丟了一只養在身邊的寵物,我聽說,他就在你們這座島上。”

蘇剎微微一笑,絲毫不顧及晏星河滿身的不自在,目光有如實質的將他從臉看到了大腿,“我那寵物是一頭黑色的豹子,花紋漂亮,爪牙鋒利,脾氣倔得要翻天,本王不過給他洗個澡他就不要人碰了,卷著包袱離家出走,摸一下還咬人——請問諸位可有見過?”

祁鏡試了半天,那把劍拔不出來,索性就不管了,抓起弟子遞給他的新劍,“你又在扯什麽亂七八糟的鬼話?”

“諸位勿要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蒙蔽,此人出現在琳瑯島,絕非意外,更非他口中不著邊際的借口。——這個人但凡現世,必定心懷鬼胎,不塗炭一方生靈絕不收手。”

一個人從人群裏面走了出來,身邊有二三家仆扶持。

他揮開了攙扶的人,一拄手中拐杖,指著蘇剎的鼻子擲地有聲的說,“因為,這人就是妖界那個,棲身於招蜂引蝶宮之中的妖王。”

此話一出,四下嘩然。

早前聽說妖界新任妖王是個心狠手辣的,將前一個妖王煉成了丹藥吞下,從此修為登峰造極,人妖兩界無人為之敵手。

難怪剛才把各大門派弄得人仰馬翻的幽冥蛇,這人兩個響指就輕輕松松收拾了,對付鐵齒銅牙的巨蟒尚且不費吹灰之力,這人要真是來對付他們的,那麽在場眾人豈有活路?

有道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蘇剎的身份一挑破,好似往一片相安無事的大草原上面放入一只猛虎,眾人豈能不提防,豈能容他在這裏橫著走?

蘇剎看了會兒拄著拐杖冷眼看他的百裏長澤,心裏有點兒後悔,當初在法衡宗怎麽沒一巴掌拍下去,送這只多嘴老王八去地底下跟他的兒子團聚?

他快要煩死了,餘光一飄,瞄了晏星河一眼又一眼,暗自把周圍人種種罵他的話記下,委屈可不能白受,到時候一並從晏星河身上討。

蘇剎說,“你們差不多行了,我能心懷什麽鬼胎?要是我真想對你們動手,剛才燃起來的大火就不是燒在幽冥蛇身上,而是諸位身上。我說了,我這次來只想把我的寵物帶回去,沒功夫跟你們瞎掰有的沒的舊仇,更不想節外生枝——”

他話音一頓,對著人群中一個方向微微頷首,“當然,如果可以,順便也想跟傳說中的鮫人王交個朋友。”

南宮泰楞了下,沒接遞過來的話茬,垂下目光稍作考量。

人族和妖族勢不兩立,劍修們容蘇剎不得,但是鮫人族以半仙自居,沒有人族那麽深的成見。

在南宮泰眼裏,普通的妖族或許還不如人族,可要是向他伸出手的是威名赫赫的妖王,那就另當別論了。

祁鏡見南宮泰遲疑,料定他是聽進去了蘇剎的鬼話,將劍往地上一插,砸出來一聲鳴響,“我萬象宗與他妖族勢不兩立,大王要是將這個妖孽留在殿中,那麽我祁鏡就帶領門人先行告辭了。”

南宮泰說,“我鮫人族地處南海,而你妖界在西南那片毒氣遍布的深山老林,二者相隔千裏,你我之間向來是王不見王。我怎知你突然冒出來攪一棍子渾水,究竟是想跟我交朋友,還是包藏禍心另有圖謀?”

蘇剎說,“鮫人王這話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是誠心交朋友,那怎麽能缺了該有的禮數?我這就著人星夜趕回招蜂引蝶宮置辦,十日之內,妖界的奇珍異寶必定敲鑼打鼓的送到閣下的仙島,絕不遜色於這群人族拿出來的噴火蠢蛇——也算是我蘇剎對朋友獻上的一點兒誠意。”

見他遞了臺階,的確不是揣著惡意來的,南宮泰哈哈大笑,手中染血長戟往地板上一戳,“好,不愧是妖王,本王就喜歡跟痛快人說話。妖王方才殺蛇有功,出手解了我仙島的燃眉之急,現在禍事方歇,怎麽能過河拆橋急著逐客?

剛才我已經跟人族來的朋友喝過酒了,妖王不遠千裏跋涉而來,豈能沒有一杯酒喝?這樣,我派人下去另外置辦一張酒席,你我二人單獨喝酒敘話,聊聊妖界那邊的風物見聞,你看如何?”

蘇剎哼了一聲,“不必了,走了一路連個澡也沒得洗,鮫王只需派人為我安排一座客院,院中要有花樹溫泉,要寬敞能夠吹風賞月,再派幾個手腳仔細的侍女過來伺候就行了。”

剛送完禮,轉頭就毫不客氣的支使起主人來了,眾人也是頭一次見識到妖王古怪的脾氣,四下裏議論紛紛,都是些輕蔑嘲諷之詞。

南宮皎說,“好,一座客院而已,有何不可?閣下的要求不算過分,就按你說的辦。”

“鮫王真是對我脾氣,”蘇剎微微一笑,“那麽客院在哪座島上,要哪個朝向哪個方位,也要我自己來挑。”

祁鏡恨恨的罵了一聲,領著身後眾弟子憤然出了門,要是大殿的門再窄些薄些,他恐怕恨不得順手給薅過來惡狠狠的摔上一摔。

百裏長澤枯瘦的眼皮掀起來,看了會兒蘇剎,招了招手,法衡宗的人皆跟著他悄然離場。

“辛少俠!”

百裏桓故意溜到了後邊兒,等百裏長澤走遠了,他才撒開雙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劍鞘,正是晏星河被幽冥蛇拖下去的時候落在池子邊的。

百裏桓將上面的灰塵和水珠擦幹凈了,餘光飄起來瞅了晏星河一眼,雙手給他遞過去,“你的劍鞘。”

晏星河接了過來,緩緩撫摸上面的花紋,低聲說,“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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