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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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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臭美

來回折騰這麽一場,之前和南宮皎約定好的喝茶肯定是沒戲了。

三人回到自己的小院,喝了點兒熱乎的姜茶定神,晏賜和晏初雪對那位紅衣妖王很是好奇,圍在桌邊叭了半天關於他的奇聞軼事。

晏星河留了只耳朵聽,真的說中了十之八九,假的也是南轅北轍荒天下之大謬。

說到這位妖王如何到處擄掠美貌的男男女女塞進美人司,每天各種道具伺候,讓他們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之下,繪聲繪色煞有介事,仿佛是這倆站在旁邊親眼看見的。

晏星河聽得胸口一哽,差點沒一口姜茶噴出來,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端著自個兒的茶碗準備溜之大吉,一出門,和扶著帽子跑進來的元寶撞了個正著。

“公子!小姐!你們快出來看啊!外邊兒、外邊兒有個——唉,你們快出來!”

他急吼吼的比劃半天,臉都憋紅了,說不出個所以然。

屋內三人對視一眼,放下了手裏的茶盞,鉆出門往臺階底下一看。

長龍一樣的隊伍端著各色衣物擺件湧進他們隔壁的小院,金銀玉飾珍珠瑪瑙應有盡有,再加上逶迤而去的鮫人侍女個個美貌脫俗,一眼看上去,好像一群仙蛾端著珍寶給某位天上神官上貢。

不光是晏星河他們,這浩浩蕩蕩的陣仗引得周圍幾個鄰近的小院跑出來不少人觀望。

“我去,他們這是在幹嘛啊?”晏賜挪了幾步,伸著脖子往隔壁洞開的大門口看,“我天下第一劍已經是江湖中的翹楚,這世上居然有人排場比我還要大?又是哪個高人來琳瑯島了?”

晏星河眼皮一跳,心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待他轉過頭跟著晏賜往旁邊看去,隔壁朱紅色大門中優哉游哉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背著手查看了一下侍女們送進來的“貢品”,滿意的點點頭,一轉身,和晏星河他們仨對了個正著。

蘇剎微微一笑,順手拿起旁邊侍女盤中的長頸酒盞,朝他們一舉,仰頭將整壺酒一飲而盡。

晏星河,“……”

看起來他還挺高興呢。

“不是,”晏賜大驚失色,折扇朝著對面那個妖人指指點點的,“這個……這個妖王他怎麽在這裏啊?他說他要自己選個風水好的院子,結果就選在了咱們隔壁?!什麽鬼運氣!”

說著說著,他仿佛感覺有一陣陰風從背後吹過來,摸了兩爪子脖子,“他會不會半夜潛進來宰了咱們的脖子,就跟那個啥,上一個妖王一樣,把咱們煉成丹藥吞了啊?——我看此地不宜久留!”

他捏著折扇自言自語的嚇唬自己一陣,腳底一溜,這就打算鉆回去收拾包袱換個地兒住。

晏初雪一把揪住了他,眼神飄上去瞄了兩眼晏星河,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恨鐵不成鋼的給了他哥一腳,“少臭美了你,你那點兒破修為給人家塞牙縫都嫌不夠,他吃你幹嘛,跟你學學踢蹴鞠啊還是鬥蛐蛐兒啊?”

晏賜拎著折扇往腦門一敲,發現好像是這麽回事兒,隨即反應過來,一把甩開他妹妹的爪子,折扇唰啦啦當胸一展,“什麽叫我那點兒破修為?你修為很高嗎?少跟我沒大沒小。”

晏初雪懶得理他,兩人一前一後磕磕絆絆的進去了。

片刻後,晏星河也跟著進了門,跨過門檻時猶豫了一下,微微偏過頭往旁邊看去。

那一襲紅衣還站在門口。

所謂萬事萬物各美其美,最怕的就是放在一起比較。

仙氣飄飄的侍女一個個經過小路邊垂下來的紫藤,嬌美的花葉都要被比下去三分。可走馬觀花似的從那人身後掠過,猶如點點群星過皓月,瞬間又被襯托成了千篇一律的庸常。

有的人好像天生就自帶光華,什麽也不做,只是負著手懶懶散散往那兒一站,一下子就能成為萬千風物中一點灼眼燭芯,叫周遭一切美景昏昏然黯然失色。

——而那要死不死的燭芯偏偏還知道自己有多美。

見晏星河多看了他一會兒,蘇剎尾巴一翹,越發的得意洋洋起來,長發往肩上一攏,露出一截脂膏似的修長脖子。

他卷起一縷垂落的狐貍毛纏在指尖,慢悠悠動作時,小指上有什麽東西不經意的從長發中間晃了過去。

晏星河仔細一看,是那只花開荼靡戒。

“……”

晏星河一腳邁進大門,順便回過身,把兩只門扇都關嚴實了,讓白毛狐貍自個兒臭美去吧。

之前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現在就睡在隔壁,僅僅隔著兩道院墻,意識到這一點,晏星河半夜裏總有些睡不踏實。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幾遭,半年的心如止水一夕之間被打破,前些日子所有的煩心事加起來,都沒有今天晚上亂七八糟的念頭多。

如此胡亂的熬了幾個時辰,他實在折騰得夠嗆,披衣而起打算倒杯涼茶定定神,剛推開窗戶放了點兒月光進來,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晏星河開門,是一個面生的鮫人侍女,“姑娘你有什麽事嗎?”

那鮫人侍女一張嬌美臉蛋哭得梨花帶雨的,一見著晏星河露臉,二話不說,先給他跪下磕起了頭,“公子!公子救我!”

晏星河一楞,趕緊把人扶了起來,“你別慌,遇到什麽事了慢慢說。”

那侍女嚶嚶嚶哭得可憐見的,一邊抹淚,一邊抽泣著跟他訴苦,“昨天晚上大王挑選了我們幾個姐妹過去伺候妖王,特意囑咐了客人有什麽要求都要盡量滿足,不能待慢了貴客。我們幾個誠惶誠恐的過去了,誰知道那個妖王著實是一個脾氣古怪的。

剛才他下了溫泉沐浴,叫我們過去給他洗頭發,我們把他的長發寶貝似的捧在手心,可他不是挑剔下手輕了就是重了。如此反覆換了幾輪,輪到奴婢時,他突然就發了脾氣,說奴婢這雙手生來也是無用,拔劍要砍了奴婢的手!”

晏星河有點意外,以前蘇剎雖然陰晴不定,卻也不至於動不動就隨便遷怒無辜的人。

他稍作思忖,往院子外邊兒漆黑的夜色中看了一眼,忽然反應過來什麽,遲疑的說,“我的屋子在小院最裏面,你一路從門口跑進來,沒去找別人,徑直就跑來敲我的門?”

那侍女小心翼翼的瞧了他一眼,輕聲說,“不敢欺瞞少俠,是……是妖王跟我說……他說……”

晏星河眉目一斂,“他說什麽?”

侍女,“妖王說,隔壁最裏邊兒那間屋子住了一位穿黑衣的少俠,他最是精通此道,給人洗起頭發來不輕不重,手法純熟……”

晏星河,“……”

這狐貍是不是有病。

他一把關上了門。

坐在窗前喝下一杯茶,晚上更深露重的有點兒涼,晏星河又躺回了被子裏。

喝完茶之後好像更睡不著了,如此睜著眼睛盯了半天床帳,房門那邊又被人敲響。

晏星河眨了眨眼皮,翻身過去開了門,這次來的還不是一個,是三五一群。

他看了一圈底下淚光盈盈的漂亮臉蛋,沈默片刻,問道,“你們也是要被蘇剎砍手的?”

侍女們紛紛點頭,長袖一甩,擠在門口那點兒地方朝他拜倒,“求少俠救救我們!”

晏星河冷笑,再次關上了門。

半年不見,白毛狐貍不知道去哪兒摸了兩手拐彎抹角的技倆,還學會找別人過來搭橋引線了。

他料定晏星河不會置別人於不顧,可晏星河也料定他這根本就是裝腔作勢,絕不會拿不相幹的人開涮,這些侍女見著他說的話,指不定還是白毛狐貍倚著溫泉親自教的呢。

遂懶得搭理,就不咬對方遞到嘴邊的鉤。

“少俠!少俠且慢!”

眼看他又要關門,最先跑過來的那個侍女眼珠一轉,垂著腦袋哀哀戚戚的說,“奴婢們既然是拿著錢糧服侍主子的,主子生氣了,要我們的手還是腦袋我們都無話可說。只是奴婢有些於心不忍——

方才妖王大人動了怒,怒火攻心,竟然牽連到身上的傷口,在池子邊吐了好嚇人的一口血呢。他身上那傷深可見骨,實在是叫人不忍直視,我們想為他上藥,他卻不許旁人靠近半步,只叫我們快點過來找少俠,我們、我們也實在是不忍心……”

晏星河楞了楞,這世上還有人能讓蘇剎傷得“深可見骨”?狐疑的問,“他傷在哪兒?”

侍女忙說,“在腰上。”

莫非是池子底下對付幽冥蛇的時候弄出來的?

還是……來南海的路上?

晏星河抿了抿唇,兩手一收,關上了房門。

一柱香後,一抹月色照不亮的黑影悄無聲息的翻過兩家墻頭,足尖輕點飛檐走壁,借著一株花樹的遮擋,落在了隔壁後院的墻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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