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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對酒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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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對酒當歌

一只黑影像靈活的烏鴉,照著劍莊裏一座座屋檐翹角跳了過去。

舉著火把的侍衛綴在下面像被遛著玩兒的狗,累得氣喘籲籲顛三倒四,那玩意兒不時還要停下來等一等他們,刨兩塊磚瓦下來,侮辱性極強,氣得眾人舉著刀罵罵咧咧。

晏星河還以為這只是個趁著今晚人多溜進來偷東西的飛賊,給兩棍子打暈丟出去得了,誰知道交手之後,對方居然是個硬茬,修為不知深淺,但不管晏星河如何層層加碼,對方照樣都接得住。

兩人一路踢壞了不少屋瓦房檐。

那人身形極是高挑,頭發卻雜亂的像一團亂飛的海藻,從頭頂倒扣下來擋住了整張臉,只有兩只炯然有神的眼珠子從陰影後面盯過來,幾乎是審視一般仔細的打量著他。

晏星河找機會一把繳飛他的劍,不料對方像鬼魅般眨眼就閃到身後。

不光穩穩接住被挑飛的劍柄,出鋒時錯身而過,卻不傷他,而是極其挑釁的拿劍尖勾了一下他的下巴,不多不少恰到好處,一塊血皮都沒弄出來,“你是……”

晏星河瞬間就怒了,這種挑釁比直接給他一劍還讓人發毛。

三秒之內,他接連揮出去十八道劍勢,刃上的薄光在屋檐上飛掠出一長串流行似的殘影。

那人不敵他突然發力,往後飛掠到房檐翹角上,像個看家神獸似的蹲在那兒,一彈豎在跟前的薄刃,陰惻惻的笑說,“你就是彼岸?”

晏星河看見了劍刃上的花紋,“百花殺的人。”

能接他十招的人,五年前整個百花殺之中只有四大護法,只是他離開了那麽久,裏邊兒肯定又造出來不少新冒頭的殺神,而這人絕不是四大護法中的任何一個。

“好眼力,”那人高高興興的讚他,低頭在劍刃上親了一下,“我這把劍有個小癖好,專愛喝人血,幾年來它飲過的血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沒有這個資格,也讓它嘗嘗主人口中那個空前絕後的前領隊,他的血是腥還是甜?”

晏星河微微一笑,“好說,我也想知道你這顆雜毛腦袋切開了,脖子裏邊兒噴出來的血是黑還是紅。”

氣氛劍拔弩張,兩人各自捏緊了自己的劍,正要再來一較高下,屋檐底下不遠處的小院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嘹亮的唿哨。

那長毛野人後背一僵,左腿拐著往唿哨聲傳來的那邊走,右腿卻直楞楞的朝晏星河邁近了一步。

對方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劍花一轉,縱身跳下了房頂,“那顆腦袋先在你脖子上掛著,早晚我會再來討要。”

神經病。

晏星河冷笑,對方要走,他卻沒打算這麽輕易的放了他,一路收斂聲息跟在後面。

那野人飛入庭院後鉆進了一座假山。

晏星河四下打量,這院子是個閑置的空院,靴底一擡正要踏進去,一道劍光擦著假山的磊石從天而降。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那劍光來勢兇猛,晏星河猛地抽身而出,往後連退三步。

但見一個男人身披黑袍,長發用白玉簪松松束起,手執冰刃似的長劍跳了下來。

落地之後對方似乎看不著他,手中小巧的酒葫蘆一仰,飲下一口,腳底發虛一樣,跌跌撞撞的又朝他提劍發起了攻勢,醉漢似的吟唱,“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晏星河,“……”

今天遇到的神經病真是格外多。

這男人似乎喝了不少酒,已經是微醺的樣子。

用劍的人最忌諱底盤不穩,這人卻一步三晃,好像腳底下多出來一塊小石頭都能把他絆倒。

散則散矣,章法卻絕對不亂,喝一口酒就咿咿呀呀的唱一句詞,手中劍氣凜然如天花亂墜,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晏星河不是沒有見過這種眼花繚亂的打法,但招式繚亂的,往往勁力會被分散。

這人卻神奇的將二者兼具,柔中帶剛滿天撒網,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竟然叫他一時半會兒感到支絀,被逼得再次後退了一步。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

這人快把半首詩吟完了,晏星河終於在滿天亂飛的劍影中找到了一處破綻。

劍鋒一旋,宛如在巨大的漁網中間撕開一道裂口,鋒芒縱橫而出,直抵那瘋子咽喉,“你和剛剛進去那個人什麽關系?”

對方剛飲下一口酒,還沒咂摸清楚嘴裏的味兒呢,喉嚨就被劍尖給架著了。

他卻不急,反而是微微一笑,懶散的揚了一下眉梢——

好一張妖異邪肆的臉,目光絲縷一般順著劍刃滑上來,竟比狐族還像狐族。

“什麽人?這裏除了你我,還有第三個人?小朋友,這是我的院子,你不由分說踩著圍墻跳進來也就算了,現在還拿劍抵著我脖子,理直氣壯的質問我,你說我怎麽就覺著……有點子不高興了呢?”

“你的院子,”晏星河笑了,“這裏明明是一座空院。”

“今天之前它的確是空院,”那男人捏著酒葫蘆,不緊不慢的把脖子上的劍刃擋開了,晃了晃葫蘆底,“但是今晚之後,它就是我的院子了。倒是你,嗯哼,小朋友——你又是什麽人?”

他語氣自然,不像是臨時起意開脫的謊話,晏星河稍作思量,收了劍,不確定地問,“肅王爺?”

殷翎收劍入鞘,酒葫蘆往上高高一舉,“正是。”

他將晏星河打量一圈,笑問,“莫非你就是席間晏賜那小子提到的,單槍匹馬斬殺了掣天鰲,還從曼珠沙華裏邊兒全身而退的那位大哥?”

“不敢當。”

晏星河瞥了眼旁邊宴客廳的方向。

這個時辰,開席還沒多久呢,晏家的人可是準備了整整四十九道菜,恐怕筷子都還沒暖熱,這位王爺大人就從席上溜出來了。

這幾天他在劍莊裏聽到不少風言風語,說肅王爺和晏賜的姑姑當年聯姻,只是戰時為了拉攏天下第一劍的權宜之計。

晏家三小姐仰慕肅王爺不假,殷翎這人卻全然不好這一口,兩人成婚多年,連個子嗣都沒有生下。

之前這些都只是道聽途說,但今晚就連回娘家省親的接風宴殷翎都能搞得這麽敷衍,恐怕這兩位之間種種傳言,說得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王爺,”晏星河看了眼他背後的山洞,“剛才有個飛賊闖入您的院子,藏進了這座假山,我就是追著他跑進來的。能否讓我進去看看代為捉賊,也免得他是什麽居心叵測之徒,留在院子裏半夜對您做什麽行刺之事。”

殷翎長眉一挑,側過身讓開了山洞,“行啊,那麽就有勞了。”

晏星河低頭進去轉了一圈。

那假山裏面曲徑回折,像個縮小版的盤絲洞,走幾步就要岔出去兩三個彎,光線還很暗。

他仔細地排查了每條路,那人早就不在了。

最後順著合成一道的出口重新見了天光,殷翎就蹲在假山頂上看著他出來,把玩著那只漂亮的酒葫蘆,笑吟吟的問,“怎麽樣,小少俠找著那居心叵測之徒了沒?”

晏星河冷眼,“裏面沒人,恐怕那個賊早在剛才洞口耽擱的時候就跑了,王爺今夜可以安枕。”

殷翎一笑,剔透的黑眸中乍然洩出一線紫光,“好好好,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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