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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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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降

林塵淵趕在花車巡游到渡口前到了祭臺,雖說見多識廣,但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他吃了一驚,巨大的火架不知何時搭建的,高高矗立在廣場中央一群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孩或者說婦人——雖說個個都是花季少女,但她們卻梳作婦人發髻。她們位列兩側,手裏都拿著一支尚未點燃的火把,眼裏的怨憤仿佛凝成了實質。

見有陌生人闖入,她們立刻警覺起來,作勢要圍住林塵淵。林塵淵不想與她們纏鬥,借著一旁錯落有致的木樁,輕身略上一旁的祭臺上,那些女人見狀,機械的轉過身來,手裏的火把不知何時被點燃,她們朝著林塵淵所在的方向走去,嘴裏念念有詞。

“天道不公,花祭為期。焚枝請命,肅清汙穢。”

整齊一致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詭異極了,林塵淵只掃了她們一眼,便轉身走向祭臺主臺。

“焚凈此間之汙穢,尚期將至之花期。”林塵淵嘲道,“荒謬至極。”

他伸手,祭臺上的木碑與他共鳴發出震顫,好似下一瞬便要崩裂。

“住手!”一道女聲在他身側炸起,林塵淵收回左手,右手展開玉骨扇回擋,只聽得“鐺”的一聲,扇面架住了襲來的長刀。林塵淵借力一推,玉骨扇在截斷長刀的同時,震蕩出的氣流將來人狠狠推開。

“孟夫人,既是花祭日,何必動此殺孽,你就不怕上蒼降下罪過?”

“罪過?”孟長孫氏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放聲大笑起來,“與我談罪過,只怕是整個愚城加起來都死不足惜,我又何來罪過之說。”說到這,她聲音裏滿是憤怒,像要生生啖下人的血肉。

“長孫小姐,你此番動作可知你父親看見了會如何痛心。”林塵淵說道。

孟長孫氏聽到這個稱呼時眼裏閃過一絲迷茫,她喃喃出聲:“父親.....”但下一瞬她又恢覆了往日冷靜的模樣。仿佛她在這個世間早已了無牽絆。

“別想用其他東西來迷惑我,我既然站在這裏了,那便是避無可避,誰叫這世間藏汙納垢卻無人在意呢?”

她回頭,長袖一揮,站在底下虎視眈眈的女孩們便將自己的火把投入搭好的火架之中。烈焰熊熊燃起,燒紅了半邊天。

不遠處,巡完了整個街道的花車終於來到了祭壇,跟隨著花車的人們仿佛看到了希望,將手裏的鮮花高舉,臉上狂熱的神情,說是神明來了也不為過。

花車到達的那一瞬,林塵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異樣,他趁眾人陷入嘈雜之時借高樓的飛檐來到花車旁邊,當他觸碰花車的那一剎那,一股巨力將他推出,無奈他只得向後撤退,但手中的玉骨扇卻隨令而動,狠狠切向花車。

兩相碰撞,玉骨扇像是橫切過一層布料,只聽得刺啦一聲,一層不可視的屏障像是被打開了一個口子。

臺上的孟長孫氏見勢不好,擡手一揮,嘴裏念叨著:“天地視萬物為芻狗[1],而今豺狼虎豹蛇蠍心腸之輩層出不窮,我等在此焚枝以告上天,烈焰灼千度,孤枝守寸貞。寧成灰燼碎,不向暴俗顰。”

“寧成灰燼碎,不向暴俗顰!”

“寧成灰燼碎,不向暴俗顰!”

......

女孩們高舉花枝,吶喊著將鮮花拋入花車之中,而花車卻在幾名男子的牽引下緩緩駛向熊熊烈火。那些男人似乎並沒有烈火焚身的痛覺,臉上全是詭異的滿足的笑容。

孟長孫氏站在祭臺上看著一切按部就班的順利推進,心裏舒了一口氣。可哪知在花車即將完全焚燒起來的時候,從內部突然躥出了沖天的冰棱。先前燃燒的大火被冰柱完全包裹,頃刻間破碎,化為漫天雪沫四散。

花車的桅桿上,一個青年男子靜靜地站著,狂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而他手持一盞燈,漠視著眼前的一切。

“不————”孟長孫氏失聲尖叫,她沒了先前的胸有成竹,眼裏的希望支離破碎。她失聲痛哭,跪倒在地,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沈時節從桅桿上一躍而下,眼裏沒有任何溫度,他站在孟長孫氏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落魄的樣子,像是天上的神明真的降臨人間。他沒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憐憫問一句“何至於此。”單是站在那,孟長孫氏所做的一切似乎在他面前都一覽無遺。

林塵淵面上不露,心裏卻有些詫異,沈時節何時像現在這樣對外人冷鋒相對過,他站在沈時節的身邊,依舊是熟悉的氣息,卻好似帶著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冰川的冷意,教人心驚。

“你可知罪?”沈時節冷冷問道,他直視孟長孫氏,眼裏閃過一瞬淡藍色的光澤。

孟長孫氏低著頭,聽聞此言,笑出聲來,先是低低地笑著,後面笑得肩都顫了,終於,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吐出的字句像是咬碎了後槽牙一般:“不知。”

沈時節也不看她,他將引魂燈化作一枚玉簡,那玉簡脫離沈時節的手,升向空中炸開刺目的光華籠罩在整個廣場之上。

“罪女長孫允兒,攜愚城女子百餘人燒殺摧殘,其心之異,其罪當誅,此令上達天庭,行必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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