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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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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枝

林塵淵和長孫允兒同時有所動作,林塵淵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就意識到上天庭的人插手了此事,若是玉簡生效,怕是不止愚城要遭殃,上天庭做事從來只管結果,至於付出的代價,於神而言,小小人間不過是滄海一粟,傾覆了又能如何。他擲出玉骨扇,打斷了玉簡的拆解。

而另一邊,長孫允兒自知死到臨頭,但她毫無悔意,只是這百餘名女子的性命終究是無辜的,她不能拉著她們和她一起陪葬。她要將她們送出這個地方。

“沈時節”見玉簡被打斷,轉頭看向來人。

“不管閣下是誰,這人間之事還用不著上天庭的人插手。”林塵淵將玉骨扇展開,橫放在面前,“況且,上天庭的人沒有自己的軀殼麽,占著我徒兒的身體,這般無禮。”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殺意。

“此事既已知會了上天庭,我們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觀,再者,閣下何人,為何知曉上天庭的存在?”

“呵,”林塵淵冷笑,“依舊是這般高傲的樣子,千百年不變。”他拿出一枚玉佩,上面雕刻著繁覆的花紋,象征著主人身份的尊貴,“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手別伸太遠了,不是所有的功勞都可以搶的。”

那人自見到玉佩起,臉上的冷傲就消失殆盡,轉而變作訝異,隨後他像是接收到了什麽命令,不甘不願的向林塵淵行了一禮。

沈時節身子忽然軟倒,被林塵淵摟進懷裏,玉佩在他手中消失,似乎從未出現。

沒過多久,沈時節轉醒,他看向林塵淵:“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上天庭......”他剛要繼續說下去,腦海裏卻傳來一陣刺痛,警告他不得繼續說下去。

“無事,先解決眼下之事再說其他。”林塵淵默默扶穩他,又將他手上細小的刮擦恢覆原樣。

另一邊,長孫允兒奔向殘破的花車企圖讓它再次燃燒,可不管怎樣,堅冰並沒有融化的跡象。

“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她說著手裏還是不斷向殘骸施加“靈力”。

突然,身後伸出一只白晰的手,將她的手掌包裹,她怔怔的停下手轉頭看向來人:“林姨......還有大家。”

林姨蹲下來,將她抱入懷中:“傻孩子,做你想做的事,我們一直跟著你。”

“嗯,我們一直跟著你。”大家附和道。

剎那間,光華從眾人身上出現,脫離各自的身體,飛向長孫允兒,她此刻不再只是一人,她集合著愚城所有女人的期望,就算最終碰個頭破血流也心甘情願。

沖天的怒火自她身上蔓延,將方才那場神降之冰融了個一幹二凈,火啊,再次燃燒起來,點燃了花車,點燃了祭臺,燃向四周的房屋,愈演愈烈,毫無頹勢。

林塵淵站在祭臺的火光中,他對沈時節說:“去將孟氏祠堂毀了。”沈時節依令而動。

在沈時節走後,林塵淵沒有分半分眼神給身邊的火焰,他閉上眼擡手結印,空中逐漸顯現出一輪覆雜的符咒。再次睜眼之時,完成的符咒在他的號令下迅速升上空中,成團的烏雲凝結,風暴似乎就要降臨。

“為何阻我?”長孫允兒狠道。

林塵淵祭出玉骨劍:“阻爾等覆仇之路非我所願,只是無辜之人無辜之地不能為此陪葬,僅此而已。”

長孫允兒冷笑:“何談無辜,這地方上的每寸土地都不無辜,生活在這個地方上的人也都不無辜,給我讓路!”

“不可能。”林塵淵只說了三個字,便擡劍而上。

背後是熊熊燃燒的烈火,叫囂著要撕裂世間所有事物,祭臺之上,尖利的長劍對上看似輕柔無力的絲絹。

林塵淵手持長劍穿梭在舞動的絲絹之間,撕裂斬斷,而那絹布像是有生命一般只要林塵淵露出一絲破綻,它就順勢而上纏繞絞殺,毫無退卻之意。

“鐺——”兩相對峙,竟也發出了玉石相擊的聲響,長絹再次襲來,直指林塵淵腳下,林塵淵向側方閃躲,那絹布就如利刃一般契入地下,林塵淵借力騰空,兩人之間的距離頃刻間縮小,玉骨劍刺透長孫允兒的肩頭。絹布再次襲來之前,林塵淵拔出長劍急速後退,天邊的烏雲好似算準了時間,積蓄的雷電穿雲而下烈火在他面前也要震顫幾分。

長孫允兒披散著頭發,她捂著自己還在汩汩流血的肩頭,眼神是空洞也是瘋狂。

遠處,孟家祠堂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隨後黑煙冒起,高聳的樓房倒下,長孫允兒看向那處,眼裏有著一絲解脫。

她慘笑著跪坐在地,裙角散作一朵白色的牡丹,卻被鮮血染就紅色,她昂起頭顱,似乎還是長孫府上驕傲的女子,抑或是她身後代表著的無數女孩們,雷電擊打在她的四周她也毫無懼意。

“烈焰焚身志未銷,折枝猶作劍橫腰。寒鋒染血終難敵,零落殘紅付暮潮。”她吟詠著絕句俯下身軀,火焰自她身上沖天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整個愚城囊括其中。

林塵淵站在其中,火舌並沒有舔上他的衣角,他就這樣站著,待一切焚燒殆盡後,一揮手,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整個空間。

一回頭,沈時節站在他的身後,默不作聲。林塵淵看向他,突然笑出聲來,他走上前去,擡手撫摸沈時節的臉頰:“臟成這樣,跟一只花貓似的。”

“回去吧。”

“嗯。”

他們走後,幻境即刻崩塌,愚城再次露出它殘破的模樣,昭示著這片土地之上被隱瞞多年的罪惡。

火,在燒;火,仍在燃燒。

三日後,朝廷來報,愚城剩餘百姓全部流放,隱藏在城墻內數十餘年的罪惡終被揭開,愚城最大的家族孟家壟斷官場,官商勾結趕著販賣與虐待女子的惡劣勾當,愚城上下全城參與,那些女子一旦被賣到此處,等待她們的將是永無止盡的折磨,白日承包家裏的所有重活累活,到了晚上又要服侍家裏的男人。

而其中最引人註目的則是長孫家的大小姐,長孫玄在聽聞此事之後大病一場,不久後隨著女兒一起去了,只剩下長孫澤一人操持著偌大的家族。也正是因為長孫家小姐,愚城的一切才能夠有大白於天下之時。只不過,物是人非何其衰也!

花祭花祭,以花作祭,祭的不是祖先也不是蒼天,只是祭奠她們如花一般飄零作泥的大好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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