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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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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就在雲銜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已經忙碌完公事的遲昱也熟門熟路的進了坤寧宮給皇後請安。

皇後出身承恩公府,是現任承恩公之女,同當今皇上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哪怕當今後頭也有其她妃嬪,但那些妃嬪和她們誕下的孩子也越不過許皇後和許皇後誕下的兩子一女。

一國之君沒有妃嬪那都是扯淡,君不見中華上下五千年也就出了一個明孝宗朱佑樘,畢竟作為一個皇帝要考慮的事情還是挺多的,有些時候想要用某些官員,其實最好的就是有利益的姻親關系。當皇帝的,最快的方式當然是把那些官員家的適齡女眷選進宮當妃嬪。

要說之前許皇後其實對這事兒心裏早就有了準備,雖然心裏難受,但也到底是為了朝堂和江山社稷把這難受忍了。可權勢動人心,哪怕明帝早早立了太子,他一直以來表現的態度也是不會廢太子另立旁人,可總有人想著那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

先太子遲昭死在了柔妃和二皇子遲恪手裏。

鶼鰈情深的帝後瞬間分崩離析,哪怕明帝不顧柔妃家族是自己的母家,直接屠了柔妃九族,只留下太後一人。哪怕二皇子一脈連同他才出生的幼子都沒有活下來,哪怕明帝另立了皇後次子遲昱為太子,自先太子死後皇後也沒有再見過明帝。

帝後之間的官司不少大臣都知道,更別說是遲昱這個親兒子了。畢竟事情過去才不過幾年而已,那會兒遲昱也已經有十歲了,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自然瞞不住他。

他進了坤寧宮之後熟門熟路的先去小佛堂給文昭太子的牌位上了香,然後才去看許皇後。

許皇後這會兒正坐在池塘邊的亭子裏拿魚食餵魚。她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這會兒頭發都白了一片,精神頭看著還好,但眉宇間還是帶著難以抹去的傷痛和憂郁,可看皮相和骨相依舊能看出她年輕時是個難得的美人。只見她機械式的餵著魚,雙目空洞,明顯是已經走神了許久。

遲昱擺擺手示意不用通傳,他徑直走到許皇後近前才彎腰行禮:“兒臣見過母後。”

聽到兒子的聲音,許皇後這才回過神來。她臉上帶上了笑,朝遲昱招招手:“昱兒快過來。”

“這些時日朝堂上忙吧,瞧瞧你都瘦了。碧璽,快去準備昱兒愛吃的點心來。”吩咐了身邊的宮女,許皇後又拉著遲昱在自己身邊坐下,又問了他最近可有吃好睡好。她雖然在坤寧宮閉門不出,但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遲昱雖然才迎了側妃不久,但也不過就歇了一日又忙了起來,據她所知,除了迎側妃那三日,其餘時間他並沒有進後院。

其實皇後對於兒子睡不睡女人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比起自家兒子多久沒有進後院,許皇後其實更驚訝的是她兒子居然臨幸了新進門的側妃。但只要一想對方是雲家那小丫頭,許皇後倒也不覺得有多驚訝了。畢竟小兒子幼時同雲家那小丫頭玩在一起的時候就說過將來要娶她做媳婦,可惜人家小丫頭不同意,那會兒小兒子還傷心了好多天,沒想到兜兜轉轉的,兩個人倒是又湊到了一起。

只是可惜了那個小丫頭。

想到雲銜月,許皇後微笑著看了眼遲昱,溫聲說道:“眼下忙完了,趁著有空帶著雲側妃過來讓母後見見。”

遲昱沒想到許皇後會說這話,微楞過後應了聲好。

見兒子表情沒什麽太大變化,許皇後又笑著打趣道“你幼時還同她一起玩過呢,那會兒你還說長大了要娶她,可惜雲側妃小時候就沒同意。這一次……。”

許皇後沒說話了,遲昱也知道她的未盡之言,他微垂了一下眼瞼掩住了眼裏的情緒,只笑著道:“這是兒子和她的緣份。”

這一次楞住的換成許皇後了,她盯著遲昱看了會兒,片刻後才說:“是啊,是緣份,既然你同她有緣份,就待她好一些。她是個沒什麽心眼的孩子,又是帶了大筆嫁妝嫁進來的,你可得好好護著她。”

雲銜雲知識側妃,用嫁進來這個詞顯然是有些不合適,但遲昱卻恍若未覺,點頭道:“這是自然。”

畢竟她和自己,可是天賜的緣份。

母子倆又一起說了一會兒話,眼見池塘邊刮起了冷風,天有要下雨的征兆了遲昱才把許皇後送回殿內,又在許皇後的目視下離開了坤寧宮。

遲昱一走,許皇後才慢悠悠去了小佛堂,她身後跟著的宮女嬤嬤並沒有跟進去,畢竟皇後娘娘每日要同文昭太子說說話並不喜人打擾這事兒她們這些此後的人都知道,母子倆說話,許皇後是不願意別人聽到的。

許皇後見著香爐裏快要燃燒殆盡的香,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一邊也燃了香插進香爐裏一邊笑著說:“昭兒,你弟弟好像有喜歡的姑娘了。可惜你弟弟那個脾氣你也知道,就是個慣會嘴硬的,若是當初他耐心著點自己努努力別放棄,可能現在雲家那小丫頭就是太子妃了。”

“你還記得雲家那小丫頭嗎?就是當初宮宴被昱兒被遲恪欺負,然後她帶著自己弟弟和昱兒把遲恪揍了一頓哪個。”

“說來多虧她,當初要不是她護著昱兒,遲恪還不知道會怎麽欺負昱兒呢,昱兒也不會想要好好練武,說不準現在的身子骨也沒有那麽好。”

**

幼時被一個小姑娘護在身後的太子殿下趕著雨落下之前回到了東宮。剛跨進殿門就有太監過來接下已經被雨水吹濕的披風,又有伺候的太監遞過來幹凈的巾子要給他擦頭發。

遲昱擺擺手:“不用擦了,直接備水沐浴。”

話音剛落,身邊立馬有伺候的太監下去傳話。

東宮伺候的人都是篩選挑揀過的,更別說是太子身邊伺候的人,那手腳是更利索,很快熱水就被擡進了盥室。貼身伺候的太監上前來給遲昱洗幹凈了頭發又開始按摩頭部,他靠在玉枕上閉目養神,整個盥室安靜的幾乎都聽不到什麽聲音。

突然,遲昱開口問:“今日雲側妃做了什麽?”

給他按摩頭部的太監沒有說話,反倒是立在一旁的貼身大太監上前一步恭敬道:“側妃娘娘還是跟平日裏一樣,在書房裏看書寫字,倒是後來下雨了,側妃娘娘還跟聽海院裏伺候的人一起拉了油布蓋她的小菜苗。”

遲昱:“……。”

他擡手揉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都有些鬧不明白了:“你說說她整日待在院子裏也不出門,每天不是看書寫字就是種菜,她這是怎麽呆得住的?”

馮全也知道自家主子就是有些好奇,但這個明顯在在家主子心裏不一樣的女主子他是不敢編排的,只笑著道:“今兒下雨,側妃娘娘拉油布的時候還說聽海院裏的菜都得讓您嘗嘗的,可不能被淋壞了。”

“側妃娘娘是心裏惦記著您呢。”

聽了這話,遲昱輕哧了一聲。

他可不覺得雲銜月心裏惦記他,要不然怎麽別的女人都會往前院送湯送點心,只有她每日雷打不動的——什麽都不送。作為一國太子,他肯定是不喜歡後院的女眷總往前院跑的,但作為一個男人,雲銜月這個做法莫名的就讓他不高興。

總覺得,雲銜月心裏沒他。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正常,也沒有律法規定天底下的女人就必須喜歡他,況且雲銜月也不是自願嫁給他的,她幼時還說過,不嫁給他。

想到這裏,遲昱罕見的都有些委屈。

他是中宮嫡出,因為上頭有哥哥父母並沒有想過要他繼承大統,許多事情都是由著他的性子來,幼時雲銜月說長大了不嫁給他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打擊。後來他越來越大,越明白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如自己的心意,可這事兒他卻一直記在了心裏。時間越長,他對雲銜月的關註也越來越多。

不,應該說是他並不想關註她,卻又忍不住關註她。

今日在坤寧宮跟母親說的話也不是他信口胡謅,在父皇下旨之前他確實是沒有想過要把雲銜月拉進宮裏,畢竟她說過她不想嫁他。但他父皇下旨之後,他心裏其實也是有些竊喜的。

兜兜轉轉,她還是嫁給他。

想到這裏,他‘謔’的從浴桶裏站起身:“去聽海院。”

他要去看看雲銜月給他種的菜,萬一被雨給淋壞了,那他可不就撈不著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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