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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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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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擎蒼那石破天驚的“不行論”和“換女婿”宣言，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核彈，瞬間在七皇子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院臥房內，溫度驟降。
宇文翊猛地掀開錦被坐起身！動作之大，帶起一陣勁風！他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寬肩窄腰，每一寸線條都透著力量感，此刻卻因為暴怒而繃緊如鐵，額角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在晨光下突突跳動！
“不……行？”他從齒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沈嘶啞，如同受傷野獸壓抑的咆哮，帶著一種被徹底踐踏男性尊嚴的狂暴怒意！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燒著駭人的冰焰，死死盯著房門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門，將外面那個口無遮攔的岳父燒成灰燼！
懷裏的蘇杳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像只受驚的鵪鶉，瞬間縮成一團，用錦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看看身邊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人形火藥桶，再看看門口的方向，內心瘋狂刷屏：爹啊！親爹！您老這是要坑死閨女啊！
“宇……宇文翊！冷靜！你冷靜！”蘇杳杳試圖滅火，聲音帶著哭腔後的顫抖，“我爹……我爹他就是個粗人！嘴上沒把門！他胡說八道的！你別當真！”
“胡說八道？”宇文翊猛地轉過頭，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眸子鎖定蘇杳杳，銳利得仿佛能刺穿她的靈魂，聲音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蘇杳杳，你也覺得……為夫……不行？”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濃濃的威脅和一種“你敢說是試試”的寒意。
蘇杳杳嚇得渾身一哆嗦，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沒有！絕對沒有！夫君你英明神武！龍精虎猛！一夜七……咳咳！” 她及時剎住車，差點咬到舌頭，臉頰爆紅。
然而，宇文翊的怒火顯然不是她幾句馬屁就能澆滅的。他黑著臉，一言不發，動作利落地套上中衣和外袍，系腰帶的手帶著一股要勒死人的狠勁。他不再看蘇杳杳，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猛地拉開房門！
門外，蘇擎蒼正叉著腰，對著前廳角落裏那張無辜的、已經布滿裂紋的石桌（第七張犧牲品）運氣，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落下第八擊！他嘴裏還罵罵咧咧：“宇文翊！臭小子！給老子滾出來！老子……”
話音未落！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宇文翊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眼神冰冷如刀，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他看都沒看那張即將報廢的石桌，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死死釘在蘇擎蒼那張怒氣沖沖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擡起了右手。
他手中，赫然提著那柄寒光閃閃、刃口雪亮、曾經劈開將軍府門栓的——開山巨斧！沈重的斧頭被他單手提著，斧柄末端重重頓在青石磚地上，發出沈悶的巨響，如同戰鼓擂響！
蘇擎蒼的罵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銅鈴，看著那柄殺氣騰騰的巨斧，又看看宇文翊那張寫滿了“你再拍一下試試”的閻王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宇文翊向前逼近一步，開山斧的寒光映著他冰冷的眼眸，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清晰地砸在蘇擎蒼耳邊：
“岳父大人。”
他刻意加重了“岳父”二字，帶著濃濃的諷刺：
“您若再拍碎本王一張桌子……”
他頓了頓，斧刃微微擡起，閃爍著致命的寒芒，指向府門外隱約可見的、屬於鎮國大將軍蘇擎蒼的——那座巨大的、象征著他軍權地位的帥帳！
宇文翊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本王就……劈了您的帥帳。”
轟——！！！
蘇擎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帥帳！那是他蘇擎蒼的命根子！是他在軍中的象征！這小子！居然敢用帥帳威脅他？！
“你……你敢！”蘇擎蒼氣得胡子直翹，指著宇文翊的手都在抖。
宇文翊唇角勾起一個冰冷刺骨的弧度，眼神銳利如鷹隼：“您試試。”
四目相對，殺氣四溢！翁婿二人如同兩頭狹路相逢的雄獅，在晨光中對峙！空氣仿佛凝固，充滿了火藥味，隨時可能引爆！
蘇杳杳裹著被子，扒在門框邊，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一幕，急得直跺腳：“爹！夫君！你們別……” 她話沒說完。
“劈帥帳？！”蘇擎蒼猛地繞過宇文翊，幾步沖到院子裏那棵幸存的、掛著零星焦葉的榴蓮樹旁！他像是找到了新的發洩目標，蒲扇般的大手“砰砰砰”地拍在榴蓮樹粗糙的樹幹上，震得樹葉簌簌落下雖然也沒幾片了，聲音更加洪亮暴躁：
“老子不管！老子就要抱外孫！金孫！玉孫！鉆石孫！宇文翊！你小子要是真不行！趁早說！老子這就帶杳杳回府！找個……找個身強力壯、能生養的！”
“身強力壯！能生養！”這幾個字，如同火上澆油！
宇文翊握著開山斧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眼底的冰焰瞬間暴漲！一股狂暴的殺氣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就在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真的揮斧劈向那棵倒黴的榴蓮樹時——
“殿下！王妃！大將軍！”管家福伯連滾帶爬地從回廊那頭沖過來，身後跟著一個背著藥箱、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
“仙醫！宮裏的仙醫到了！”福伯喘著粗氣，指著那位老者，“說是奉……奉月老上仙法旨，特來為殿下和王妃……請平安脈！”
月老上仙？請平安脈？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對峙的翁婿二人都是一楞。
那位仙醫老者上前幾步，對著宇文翊和蘇擎蒼微微頷首，目光在宇文翊那陰沈的臉色和手中的巨斧上掃過，又瞥了一眼拍樹咆哮的蘇大將軍，最後落在門邊裹著被子、一臉懵逼的蘇杳杳身上，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眼神極其覆雜。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宇文翊恭敬道：“七殿下，可否讓老朽……為您請個脈？”
宇文翊眉頭緊鎖，強壓下怒火，將開山斧隨手丟給一旁的冷鋒冷鋒差點沒接住，冷著臉伸出手腕。
仙醫老者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宇文翊的腕脈上，閉目凝神。片刻，他眉頭越皺越緊，花白的胡子抖得更加厲害。他收回手，又看了看宇文翊的面色，眼神裏充滿了凝重和……一絲難以啟齒的同情？
“如何？”宇文翊沈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蘇擎蒼也停止了拍樹，緊張地看過來。
仙醫老者捋了捋胡子，又嘆了口氣，才用極其謹慎、帶著憐憫的語氣，緩緩開口：
“殿下……恕老朽直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宇文翊，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蘇擎蒼，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您體內精元……似乎曾遭……九天紫霄神雷……餘威波及……”
他斟酌著用詞，仿佛怕刺激到這位煞神：
“雖……雖金丹護體，性命無虞，但……恐有虧損……於子嗣一道……怕是……怕是……”
仙醫老者再次頓了頓，在宇文翊那越來越冰冷、仿佛要將他凍僵的目光註視下，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難……難以為繼啊……”
轟——！！！
“難以為繼”四個字，如同最後的審判，狠狠砸在宇文翊心上！也砸在蘇擎蒼和蘇杳杳的心上！
蘇擎蒼瞬間面如死灰，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看著宇文翊的眼神充滿了巨大的失望和……一絲“果然如此”的絕望？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杳杳更是如遭雷擊，裹著被子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煞白。難以為繼？是因為替她擋了那道雷？還是因為金丹的副作用？她害得他……
而宇文翊……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所有的暴怒、殺氣、羞惱，在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和蒼白。仙醫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穿了他所有的驕傲和尊嚴！比蘇擎蒼的“不行論”更甚！
難以為繼……子嗣……他宇文翊……竟成了……天閹之人？！
巨大的恥辱和一種滅頂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腳冰涼。
就在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時刻——
“砰——！！！”
一聲巨響！
宇文翊猛地擡腳，狠狠踹翻了旁邊小幾上那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藥爐！
滾燙的藥汁和碎裂的瓦罐四處飛濺！濃重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庸醫——！！！”
宇文翊的嘶吼響徹整個院落！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仙醫老者，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那眼神裏的痛苦、暴戾和絕望，看得仙醫老者連連後退，冷汗直流。
“滾！給本王滾——！！！”宇文翊指著院門，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
仙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蘇擎蒼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兒和狀若瘋魔的女婿，重重嘆了口氣，滿腔的怒火和抱孫子的期望瞬間化為泡影，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心疼。他不再拍樹，也不再提“換女婿”，只是深深地、覆雜地看了宇文翊一眼，轉身，步履沈重地離開了王府。背影佝僂，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院子裏，只剩下滿地狼藉的藥汁瓦罐碎片，彌漫的藥味，那棵孤零零的榴蓮樹，和兩個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身影。
宇文翊背對著蘇杳杳，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下顯得異常孤寂和蕭索。他肩膀微微顫抖，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洩露著內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蘇杳杳裹著被子，慢慢走到他身後，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想伸手抱住他，想告訴他沒關系，有沒有孩子她都不在乎……可話到嘴邊，卻哽咽著發不出聲音。巨大的愧疚和心疼，讓她幾乎窒息。
就在這絕望彌漫的時刻——
九天之上，那熟悉的、帶著點肉疼和賊兮兮氣息的波動再次降臨！
“咻——！”
一個圓滾滾、長滿猙獰尖刺、散發著濃郁霸道“異香”的巨大黑影，如同被精準投送的快遞包裹，撕裂空氣，帶著呼嘯的風聲，從雲層中直墜而下！目標精準——蘇杳杳的後腦勺！
“丫頭！接住！你師父的棺材本兒——！！！”
月老那氣急敗壞又帶著濃濃不舍的聲音，如同隔了無數層棉絮，在蘇杳杳混亂的識海中炸響！
蘇杳杳下意識地、驚恐地回頭！
“砰——！！！”
一聲沈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個巨大的、沈重的、散發著銷魂氣息的榴蓮，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無比地……砸中了蘇杳杳的後腦勺！
“哎喲！”蘇杳杳痛呼一聲，眼前一黑，被砸得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宇文翊猛地轉身，正好接住被砸懵了、軟倒下來的蘇杳杳。他驚怒交加地看著那個滾落在地、完好無損的巨大榴蓮，又看看懷裏捂著後腦勺、疼得眼淚汪汪的蘇杳杳，一股邪火再次湧上心頭！
“月小七——！！！”宇文翊的怒吼直沖雲霄！這老東西！是嫌他們還不夠亂嗎？！
然而，就在蘇杳杳被砸中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溫潤的、帶著磅礴生命氣息和濃郁榴蓮“異香”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她被砸中的後腦勺，瘋狂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這股力量霸道而溫和，瞬間驅散了剮仙骨後的虛弱和寒意，更在她的小腹深處，一個極其隱秘的位置，悄然種下了一顆……散發著微弱金芒和淡淡榴蓮清香的……生命種子？
蘇杳杳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後腦勺的疼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和……飽脹感？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宇文翊也察覺到了懷中人兒氣息的變化，那溫潤的生命力讓他暴躁絕望的心緒莫名地平靜了一絲。他低頭，看著蘇杳杳茫然又帶著點傻氣的臉，再看看地上那個“罪魁禍首”榴蓮，眼神極其覆雜。
月老的棺材本兒？這玩意兒……能當送子觀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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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便是九個月後。
京城的風雲早已塵埃落定。宇文翊以雷霆手段肅清朝堂，戶部蛀蟲被連根拔起，勾結北狄的勢力被徹底鏟除。北境在蘇擎蒼的坐鎮和宇文翊後續的運籌帷幄下，徹底平定，北狄王庭遞上降表。宇文翊的威望如日中天，朝野歸心。
金鑾殿上，龍椅空懸。老皇帝經歷七皇子府之亂和朝堂動蕩後，心力交瘁，於月前正式下詔，禪位於七皇子宇文翊。登基大典，定於三日後。
此刻，嶄新的禦書房內，氣氛卻與即將到來的盛大典禮格格不入。
剛剛批閱完如山奏折的新帝宇文翊，正疲憊地揉著額角。他身著明黃常服，身姿依舊挺拔，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和沈穩，只是眼底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那是關於子嗣的隱痛。盡管蘇杳杳多次表示不在意，盡管月老那個榴蓮似乎真的有點“神異”蘇杳杳這幾個月精神好得出奇，但仙醫那句“難以為繼”如同魔咒，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禦書房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身影，抱著一個更小的、裹在明黃錦緞繈褓裏的小肉團，像只笨拙的小鴨子，一搖一晃地蹭了進來。
正是蘇杳杳！
九個月的休養，讓她原本因剮仙骨而蒼白的臉色變得紅潤健康，整個人都圓潤了一圈，帶著一種被嬌養出的慵懶和……孕味？她穿著寬松舒適的宮裝，懷裏抱著一個同樣圓滾滾、皺巴巴、睡得正香的小嬰兒。
宇文翊擡起頭，看到妻兒，眼底的陰霾瞬間被溫柔取代，但隨即又浮上一絲無奈：“杳杳，怎麽把宴兒抱過來了？他剛睡下，莫要吵醒他。” 小皇子大名宇文宴，是宇文翊登基前就定下的，承載著期望，也帶著一絲對“難以為繼”的無聲抗爭。
蘇杳杳卻毫不在意，抱著兒子蹭到寬大的禦案旁，一屁股坐在鋪著軟墊的腳踏上，動作熟練地將小肉團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她低頭，看著兒子皺巴巴、睡得流口水的小臉，又擡頭看看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小嘴一撇，帶著一種“廢柴夫人”特有的嫌棄和理直氣壯，開始了每日的“育兒經”兼“批鬥會”：
“兒啊，你看看你爹……”她伸出白嫩的手指，點了點禦案上那堆散發著墨香的奏章，語氣誇張，像是在跟小嬰兒告狀：
“整天就知道看這些破折子！比你的尿布還臭！還硬！還硌得慌！”
她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捏了捏兒子胖乎乎的小腳丫，仿佛在尋求認同。
宇文翊被她這“大逆不道”的比喻氣得額角青筋一跳，正要開口訓斥這個口無遮攔的皇後——
變故突生！
或許是娘親的“批鬥”吵到了美夢，又或許是禦書房裏龍涎香的味道讓他不舒服。繈褓裏那個睡得正香的小肉團宇文承，忽然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身子，粉嫩的小嘴吧唧了幾下，然後——
“噗——！”
一個極其清晰、響亮、帶著奶香味的……口水泡泡！如同一個晶瑩剔透的小氣球，猛地從那粉嘟嘟的小嘴裏吐了出來！
這泡泡不大不小，不偏不倚，在蘇杳杳和宇文翊驚愕的目光註視下，晃晃悠悠地……精準無比地……糊在了禦案最上面、那份宇文翊剛剛批閱完、墨跡未幹的……關於北狄戰後安置及賦稅減免的重要奏折上！
啪嗒！
泡泡破裂，留下一小灘濕漉漉、亮晶晶的口水漬，正好糊在奏折末尾宇文翊那遒勁有力的朱批——“準奏”二字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蘇杳杳：“……”
宇文翊：“……”
小肉團宇文宴：“……呼……呼……”
禦書房內，落針可聞。只有小嬰兒細微的鼾聲。
就在這時！
“報——！！！”殿外傳來內侍總管激動到破音的唱喏，“啟稟陛下！天降祥瑞！紫氣東來！籠罩皇城！百官已齊聚太和殿前！恭請陛下移駕！受萬民朝賀！山呼萬歲——！！！”
內侍總管的聲音透過殿門，清晰地傳了進來，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
幾乎是同時！
禦書房外，如同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穿透了厚重的宮墻，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那是成千上萬、發自肺腑、整齊劃一的吶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天佑大周！陛下聖明——！！！”
聲浪震天！直沖雲霄！充滿了對新帝登基的狂熱擁戴和對未來的無限期盼！
這山呼萬歲之聲，與禦書房內，那份被小皇子口水泡泡糊了“準奏”二字的奏折，形成了極其微妙又震撼的呼應！
蘇杳杳抱著兒子，呆呆地看著那份糊了口水的奏折，再看看身邊同樣有些錯愕、但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銳利的宇文翊。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她心頭狂跳的念頭猛地躥了上來！
殿門被猛地推開！以丞相為首，蕭景珩他特意從南洋趕回來觀禮等重臣激動地湧入禦書房，準備恭請新帝移駕太和殿接受朝賀。
他們一進門，目光瞬間就被禦案上那份……糊著可疑亮晶晶液體、還散發著淡淡奶香味的奏折吸引住了！
短暫的死寂後。
老丞相顫巍巍地上前一步，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奏折上那灘口水漬和下面清晰的“準奏”二字，又看看皇後懷裏睡得香甜、仿佛剛幹了件大事的小皇子，激動得胡子都在抖！
他猛地轉身，對著同樣激動莫名的群臣，聲音因為狂喜而顫抖，卻帶著一種洞悉天機的篤定和洪鐘般的宣告：
“天降祥瑞！紫氣東來！太子吐泡……定！乾！坤！”
轟——！！！
整個禦書房瞬間沸騰了！所有大臣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那個繈褓中的小肉團身上，充滿了無比的敬畏和狂熱！
“天佑大周！陛下聖明！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
“太子吐泡定乾坤！祥瑞啊！大祥瑞——！！！”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僅是對新帝，更是對那位剛剛用口水泡泡“批示”了第一份奏折的未來儲君！
蘇杳杳抱著兒子，看著眼前這狂熱的一幕，再看看宇文翊那張寫滿了錯愕、荒謬、最終化為一種深邃了然和隱隱笑意的俊臉……
她默默地低頭，親了親兒子糊著口水的粉嫩臉蛋，小聲嘀咕：
“兒啊……你這泡吐的……可真會挑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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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擎蒼那石破天驚的“不行論”和“換女婿”宣言，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核彈，瞬間在七皇子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院臥房內，溫度驟降。
宇文翊猛地掀開錦被坐起身！動作之大，帶起一陣勁風！他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寬肩窄腰，每一寸線條都透著力量感，此刻卻因為暴怒而繃緊如鐵，額角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在晨光下突突跳動！
“不……行？”他從齒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沈嘶啞，如同受傷野獸壓抑的咆哮，帶著一種被徹底踐踏男性尊嚴的狂暴怒意！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燒著駭人的冰焰，死死盯著房門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門，將外面那個口無遮攔的岳父燒成灰燼！
懷裏的蘇杳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像只受驚的鵪鶉，瞬間縮成一團，用錦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看看身邊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人形火藥桶，再看看門口的方向，內心瘋狂刷屏：爹啊！親爹！您老這是要坑死閨女啊！
“宇……宇文翊！冷靜！你冷靜！”蘇杳杳試圖滅火，聲音帶著哭腔後的顫抖，“我爹……我爹他就是個粗人！嘴上沒把門！他胡說八道的！你別當真！”
“胡說八道？”宇文翊猛地轉過頭，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眸子鎖定蘇杳杳，銳利得仿佛能刺穿她的靈魂，聲音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蘇杳杳，你也覺得……為夫……不行？”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濃濃的威脅和一種“你敢說是試試”的寒意。
蘇杳杳嚇得渾身一哆嗦，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沒有！絕對沒有！夫君你英明神武！龍精虎猛！一夜七……咳咳！” 她及時剎住車，差點咬到舌頭，臉頰爆紅。
然而，宇文翊的怒火顯然不是她幾句馬屁就能澆滅的。他黑著臉，一言不發，動作利落地套上中衣和外袍，系腰帶的手帶著一股要勒死人的狠勁。他不再看蘇杳杳，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猛地拉開房門！
門外，蘇擎蒼正叉著腰，對著前廳角落裏那張無辜的、已經布滿裂紋的石桌（第七張犧牲品）運氣，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落下第八擊！他嘴裏還罵罵咧咧：“宇文翊！臭小子！給老子滾出來！老子……”
話音未落！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宇文翊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眼神冰冷如刀，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他看都沒看那張即將報廢的石桌，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死死釘在蘇擎蒼那張怒氣沖沖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擡起了右手。
他手中，赫然提著那柄寒光閃閃、刃口雪亮、曾經劈開將軍府門栓的——開山巨斧！沈重的斧頭被他單手提著，斧柄末端重重頓在青石磚地上，發出沈悶的巨響，如同戰鼓擂響！
蘇擎蒼的罵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銅鈴，看著那柄殺氣騰騰的巨斧，又看看宇文翊那張寫滿了“你再拍一下試試”的閻王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宇文翊向前逼近一步，開山斧的寒光映著他冰冷的眼眸，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清晰地砸在蘇擎蒼耳邊：
“岳父大人。”
他刻意加重了“岳父”二字，帶著濃濃的諷刺：
“您若再拍碎本王一張桌子……”
他頓了頓，斧刃微微擡起，閃爍著致命的寒芒，指向府門外隱約可見的、屬於鎮國大將軍蘇擎蒼的——那座巨大的、象征著他軍權地位的帥帳！
宇文翊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本王就……劈了您的帥帳。”
轟——！！！
蘇擎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帥帳！那是他蘇擎蒼的命根子！是他在軍中的象征！這小子！居然敢用帥帳威脅他？！
“你……你敢！”蘇擎蒼氣得胡子直翹，指著宇文翊的手都在抖。
宇文翊唇角勾起一個冰冷刺骨的弧度，眼神銳利如鷹隼：“您試試。”
四目相對，殺氣四溢！翁婿二人如同兩頭狹路相逢的雄獅，在晨光中對峙！空氣仿佛凝固，充滿了火藥味，隨時可能引爆！
蘇杳杳裹著被子，扒在門框邊，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一幕，急得直跺腳：“爹！夫君！你們別……” 她話沒說完。
“劈帥帳？！”蘇擎蒼猛地繞過宇文翊，幾步沖到院子裏那棵幸存的、掛著零星焦葉的榴蓮樹旁！他像是找到了新的發洩目標，蒲扇般的大手“砰砰砰”地拍在榴蓮樹粗糙的樹幹上，震得樹葉簌簌落下雖然也沒幾片了，聲音更加洪亮暴躁：
“老子不管！老子就要抱外孫！金孫！玉孫！鉆石孫！宇文翊！你小子要是真不行！趁早說！老子這就帶杳杳回府！找個……找個身強力壯、能生養的！”
“身強力壯！能生養！”這幾個字，如同火上澆油！
宇文翊握著開山斧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眼底的冰焰瞬間暴漲！一股狂暴的殺氣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就在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真的揮斧劈向那棵倒黴的榴蓮樹時——
“殿下！王妃！大將軍！”管家福伯連滾帶爬地從回廊那頭沖過來，身後跟著一個背著藥箱、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
“仙醫！宮裏的仙醫到了！”福伯喘著粗氣，指著那位老者，“說是奉……奉月老上仙法旨，特來為殿下和王妃……請平安脈！”
月老上仙？請平安脈？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對峙的翁婿二人都是一楞。
那位仙醫老者上前幾步，對著宇文翊和蘇擎蒼微微頷首，目光在宇文翊那陰沈的臉色和手中的巨斧上掃過，又瞥了一眼拍樹咆哮的蘇大將軍，最後落在門邊裹著被子、一臉懵逼的蘇杳杳身上，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眼神極其覆雜。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宇文翊恭敬道：“七殿下，可否讓老朽……為您請個脈？”
宇文翊眉頭緊鎖，強壓下怒火，將開山斧隨手丟給一旁的冷鋒冷鋒差點沒接住，冷著臉伸出手腕。
仙醫老者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宇文翊的腕脈上，閉目凝神。片刻，他眉頭越皺越緊，花白的胡子抖得更加厲害。他收回手，又看了看宇文翊的面色，眼神裏充滿了凝重和……一絲難以啟齒的同情？
“如何？”宇文翊沈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蘇擎蒼也停止了拍樹，緊張地看過來。
仙醫老者捋了捋胡子，又嘆了口氣，才用極其謹慎、帶著憐憫的語氣，緩緩開口：
“殿下……恕老朽直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宇文翊，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蘇擎蒼，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您體內精元……似乎曾遭……九天紫霄神雷……餘威波及……”
他斟酌著用詞，仿佛怕刺激到這位煞神：
“雖……雖金丹護體，性命無虞，但……恐有虧損……於子嗣一道……怕是……怕是……”
仙醫老者再次頓了頓，在宇文翊那越來越冰冷、仿佛要將他凍僵的目光註視下，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難……難以為繼啊……”
轟——！！！
“難以為繼”四個字，如同最後的審判，狠狠砸在宇文翊心上！也砸在蘇擎蒼和蘇杳杳的心上！
蘇擎蒼瞬間面如死灰，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看著宇文翊的眼神充滿了巨大的失望和……一絲“果然如此”的絕望？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杳杳更是如遭雷擊，裹著被子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煞白。難以為繼？是因為替她擋了那道雷？還是因為金丹的副作用？她害得他……
而宇文翊……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所有的暴怒、殺氣、羞惱，在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和蒼白。仙醫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穿了他所有的驕傲和尊嚴！比蘇擎蒼的“不行論”更甚！
難以為繼……子嗣……他宇文翊……竟成了……天閹之人？！
巨大的恥辱和一種滅頂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腳冰涼。
就在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時刻——
“砰——！！！”
一聲巨響！
宇文翊猛地擡腳，狠狠踹翻了旁邊小幾上那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藥爐！
滾燙的藥汁和碎裂的瓦罐四處飛濺！濃重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庸醫——！！！”
宇文翊的嘶吼響徹整個院落！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仙醫老者，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那眼神裏的痛苦、暴戾和絕望，看得仙醫老者連連後退，冷汗直流。
“滾！給本王滾——！！！”宇文翊指著院門，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
仙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蘇擎蒼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兒和狀若瘋魔的女婿，重重嘆了口氣，滿腔的怒火和抱孫子的期望瞬間化為泡影，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心疼。他不再拍樹，也不再提“換女婿”，只是深深地、覆雜地看了宇文翊一眼，轉身，步履沈重地離開了王府。背影佝僂，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院子裏，只剩下滿地狼藉的藥汁瓦罐碎片，彌漫的藥味，那棵孤零零的榴蓮樹，和兩個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身影。
宇文翊背對著蘇杳杳，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下顯得異常孤寂和蕭索。他肩膀微微顫抖，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洩露著內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蘇杳杳裹著被子，慢慢走到他身後，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想伸手抱住他，想告訴他沒關系，有沒有孩子她都不在乎……可話到嘴邊，卻哽咽著發不出聲音。巨大的愧疚和心疼，讓她幾乎窒息。
就在這絕望彌漫的時刻——
九天之上，那熟悉的、帶著點肉疼和賊兮兮氣息的波動再次降臨！
“咻——！”
一個圓滾滾、長滿猙獰尖刺、散發著濃郁霸道“異香”的巨大黑影，如同被精準投送的快遞包裹，撕裂空氣，帶著呼嘯的風聲，從雲層中直墜而下！目標精準——蘇杳杳的後腦勺！
“丫頭！接住！你師父的棺材本兒——！！！”
月老那氣急敗壞又帶著濃濃不舍的聲音，如同隔了無數層棉絮，在蘇杳杳混亂的識海中炸響！
蘇杳杳下意識地、驚恐地回頭！
“砰——！！！”
一聲沈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個巨大的、沈重的、散發著銷魂氣息的榴蓮，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無比地……砸中了蘇杳杳的後腦勺！
“哎喲！”蘇杳杳痛呼一聲，眼前一黑，被砸得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宇文翊猛地轉身，正好接住被砸懵了、軟倒下來的蘇杳杳。他驚怒交加地看著那個滾落在地、完好無損的巨大榴蓮，又看看懷裏捂著後腦勺、疼得眼淚汪汪的蘇杳杳，一股邪火再次湧上心頭！
“月小七——！！！”宇文翊的怒吼直沖雲霄！這老東西！是嫌他們還不夠亂嗎？！
然而，就在蘇杳杳被砸中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溫潤的、帶著磅礴生命氣息和濃郁榴蓮“異香”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她被砸中的後腦勺，瘋狂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這股力量霸道而溫和，瞬間驅散了剮仙骨後的虛弱和寒意，更在她的小腹深處，一個極其隱秘的位置，悄然種下了一顆……散發著微弱金芒和淡淡榴蓮清香的……生命種子？
蘇杳杳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後腦勺的疼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和……飽脹感？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宇文翊也察覺到了懷中人兒氣息的變化，那溫潤的生命力讓他暴躁絕望的心緒莫名地平靜了一絲。他低頭，看著蘇杳杳茫然又帶著點傻氣的臉，再看看地上那個“罪魁禍首”榴蓮，眼神極其覆雜。
月老的棺材本兒？這玩意兒……能當送子觀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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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便是九個月後。
京城的風雲早已塵埃落定。宇文翊以雷霆手段肅清朝堂，戶部蛀蟲被連根拔起，勾結北狄的勢力被徹底鏟除。北境在蘇擎蒼的坐鎮和宇文翊後續的運籌帷幄下，徹底平定，北狄王庭遞上降表。宇文翊的威望如日中天，朝野歸心。
金鑾殿上，龍椅空懸。老皇帝經歷七皇子府之亂和朝堂動蕩後，心力交瘁，於月前正式下詔，禪位於七皇子宇文翊。登基大典，定於三日後。
此刻，嶄新的禦書房內，氣氛卻與即將到來的盛大典禮格格不入。
剛剛批閱完如山奏折的新帝宇文翊，正疲憊地揉著額角。他身著明黃常服，身姿依舊挺拔，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和沈穩，只是眼底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那是關於子嗣的隱痛。盡管蘇杳杳多次表示不在意，盡管月老那個榴蓮似乎真的有點“神異”蘇杳杳這幾個月精神好得出奇，但仙醫那句“難以為繼”如同魔咒，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禦書房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身影，抱著一個更小的、裹在明黃錦緞繈褓裏的小肉團，像只笨拙的小鴨子，一搖一晃地蹭了進來。
正是蘇杳杳！
九個月的休養，讓她原本因剮仙骨而蒼白的臉色變得紅潤健康，整個人都圓潤了一圈，帶著一種被嬌養出的慵懶和……孕味？她穿著寬松舒適的宮裝，懷裏抱著一個同樣圓滾滾、皺巴巴、睡得正香的小嬰兒。
宇文翊擡起頭，看到妻兒，眼底的陰霾瞬間被溫柔取代，但隨即又浮上一絲無奈：“杳杳，怎麽把宴兒抱過來了？他剛睡下，莫要吵醒他。” 小皇子大名宇文宴，是宇文翊登基前就定下的，承載著期望，也帶著一絲對“難以為繼”的無聲抗爭。
蘇杳杳卻毫不在意，抱著兒子蹭到寬大的禦案旁，一屁股坐在鋪著軟墊的腳踏上，動作熟練地將小肉團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她低頭，看著兒子皺巴巴、睡得流口水的小臉，又擡頭看看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小嘴一撇，帶著一種“廢柴夫人”特有的嫌棄和理直氣壯，開始了每日的“育兒經”兼“批鬥會”：
“兒啊，你看看你爹……”她伸出白嫩的手指，點了點禦案上那堆散發著墨香的奏章，語氣誇張，像是在跟小嬰兒告狀：
“整天就知道看這些破折子！比你的尿布還臭！還硬！還硌得慌！”
她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捏了捏兒子胖乎乎的小腳丫，仿佛在尋求認同。
宇文翊被她這“大逆不道”的比喻氣得額角青筋一跳，正要開口訓斥這個口無遮攔的皇後——
變故突生！
或許是娘親的“批鬥”吵到了美夢，又或許是禦書房裏龍涎香的味道讓他不舒服。繈褓裏那個睡得正香的小肉團宇文承，忽然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身子，粉嫩的小嘴吧唧了幾下，然後——
“噗——！”
一個極其清晰、響亮、帶著奶香味的……口水泡泡！如同一個晶瑩剔透的小氣球，猛地從那粉嘟嘟的小嘴裏吐了出來！
這泡泡不大不小，不偏不倚，在蘇杳杳和宇文翊驚愕的目光註視下，晃晃悠悠地……精準無比地……糊在了禦案最上面、那份宇文翊剛剛批閱完、墨跡未幹的……關於北狄戰後安置及賦稅減免的重要奏折上！
啪嗒！
泡泡破裂，留下一小灘濕漉漉、亮晶晶的口水漬，正好糊在奏折末尾宇文翊那遒勁有力的朱批——“準奏”二字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蘇杳杳：“……”
宇文翊：“……”
小肉團宇文宴：“……呼……呼……”
禦書房內，落針可聞。只有小嬰兒細微的鼾聲。
就在這時！
“報——！！！”殿外傳來內侍總管激動到破音的唱喏，“啟稟陛下！天降祥瑞！紫氣東來！籠罩皇城！百官已齊聚太和殿前！恭請陛下移駕！受萬民朝賀！山呼萬歲——！！！”
內侍總管的聲音透過殿門，清晰地傳了進來，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
幾乎是同時！
禦書房外，如同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穿透了厚重的宮墻，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那是成千上萬、發自肺腑、整齊劃一的吶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天佑大周！陛下聖明——！！！”
聲浪震天！直沖雲霄！充滿了對新帝登基的狂熱擁戴和對未來的無限期盼！
這山呼萬歲之聲，與禦書房內，那份被小皇子口水泡泡糊了“準奏”二字的奏折，形成了極其微妙又震撼的呼應！
蘇杳杳抱著兒子，呆呆地看著那份糊了口水的奏折，再看看身邊同樣有些錯愕、但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銳利的宇文翊。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她心頭狂跳的念頭猛地躥了上來！
殿門被猛地推開！以丞相為首，蕭景珩他特意從南洋趕回來觀禮等重臣激動地湧入禦書房，準備恭請新帝移駕太和殿接受朝賀。
他們一進門，目光瞬間就被禦案上那份……糊著可疑亮晶晶液體、還散發著淡淡奶香味的奏折吸引住了！
短暫的死寂後。
老丞相顫巍巍地上前一步，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奏折上那灘口水漬和下面清晰的“準奏”二字，又看看皇後懷裏睡得香甜、仿佛剛幹了件大事的小皇子，激動得胡子都在抖！
他猛地轉身，對著同樣激動莫名的群臣，聲音因為狂喜而顫抖，卻帶著一種洞悉天機的篤定和洪鐘般的宣告：
“天降祥瑞！紫氣東來！太子吐泡……定！乾！坤！”
轟——！！！
整個禦書房瞬間沸騰了！所有大臣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那個繈褓中的小肉團身上，充滿了無比的敬畏和狂熱！
“天佑大周！陛下聖明！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
“太子吐泡定乾坤！祥瑞啊！大祥瑞——！！！”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僅是對新帝，更是對那位剛剛用口水泡泡“批示”了第一份奏折的未來儲君！
蘇杳杳抱著兒子，看著眼前這狂熱的一幕，再看看宇文翊那張寫滿了錯愕、荒謬、最終化為一種深邃了然和隱隱笑意的俊臉……
她默默地低頭，親了親兒子糊著口水的粉嫩臉蛋，小聲嘀咕：
“兒啊……你這泡吐的……可真會挑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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