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

“徒兒願永墮凡塵!留在人間!當個手無縛雞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會吃閑飯的——廢柴將軍夫人!”

“只求天帝陛下……開恩!救他!”

蘇杳杳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磚地面,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如同杜鵑啼血,在寂靜得可怕的房間裏回蕩。剮仙骨!剔仙根!自絕仙路!只為換他一線生機!這驚世駭俗、近乎自毀的誓言,震得冷鋒和幾位醫官魂飛魄散,個個如同泥塑木雕,連呼吸都忘了。

虛空中,那股至高無上的威壓,也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時間仿佛凝固,只有宇文翊愈發微弱的呼吸聲和燭火劈啪的輕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蘇杳杳的心懸在嗓子眼,每一次心跳都沈重如鼓,冷汗浸透了破爛皮甲下的裏衣,冰涼一片。她在賭!賭天帝那點微乎其微的“心虛”和……或許對她這“孽徒”還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忍?

就在蘇杳杳幾乎要被這漫長的沈默逼瘋,絕望再次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時——

“嗡……”

一道極其細微、卻帶著無上威嚴的震動,自九天之上傳來,穿透了房頂,無聲無息地降臨在房間內。

緊接著,一道朦朧的金光在房間中央亮起,並非之前接引或傳訊那種刺目的光柱,而是柔和、內斂,如同晨曦微露。金光中,一個身著繁覆仙官袍服、手持拂塵、長須飄飄的老者虛影緩緩凝聚成形。

這老者面容清臒,眼神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身上的仙官袍服流光溢彩,但此刻,那仙氣飄飄的形象,卻因為老者微微佝僂著背、眼神躲閃、不停地用拂塵柄蹭著鼻子的小動作,而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仿佛一個不小心打碎了主人花瓶的老管家。

正是天帝座前傳旨仙官——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虛影甫一出現,目光就極其覆雜地掃過地上跪著的、狼狽不堪的蘇杳杳,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床上氣息奄奄、死氣繚繞的宇文翊。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仙官的威嚴,但一開口,那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壓不住的顫抖,像是在念一份燙手的、隨時可能爆炸的聖旨:

“奉……奉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法旨……”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飄忽,不敢看蘇杳杳,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孽……咳,月老殿前司緣小仙月小七,擅改命簿,擾亂凡塵,屢犯天條……更……更於兩軍陣前,擅動仙法,驚世駭俗,暴露仙蹤,罪無可恕……本當打入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每念一句“罪無可恕”,太白金星的聲音就弱一分,眼神就往宇文翊那邊飄一下。念到“永世不得超生”時,他額角的冷汗都快凝結成珠了。

蘇杳杳的心沈到了谷底,渾身冰涼。完了……天帝老兒果然還是……

“……然!”太白金星猛地拔高了一點聲音,像是終於念到了轉折點,語速飛快,如同在念燙嘴的繞口令,“念其……念其尚存一絲悔悟之心,更兼……更兼其指認‘乾坤一氣墨’汙損命簿一事……呃……查證……略有實據(?)……故,法外開恩,特準其所請!”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勇氣,閉著眼,一口氣吼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判決:

“剮其仙骨!剔其仙根!散其仙力!永墮凡塵!準其滯留人間,為……為鎮國將軍府嫡子宇文翊之……之……廢柴將軍夫人!欽此——!!!”

最後幾個字“廢柴將軍夫人”,太白金星幾乎是喊破了音,喊完之後,他整個人(虛影)都晃了晃,仿佛被抽幹了力氣,拂塵都快拿不穩了,臉上寫滿了“這旨意太離譜了我念出來都嫌丟人”的生無可戀。

轟——!

房間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剛才更甚!

冷鋒和醫官們徹底石化!下巴掉了一地!剮仙骨剔仙根?!廢柴將軍夫人?!這……這是聖旨?!這確定不是哪個茶館說書先生編的段子?!他們看看地上泥猴似的蘇杳杳,再看看床上快死的七殿下,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稀裏嘩啦地崩塌重組!

蘇杳杳也懵了!巨大的狂喜和後怕如同電流般竄過全身,讓她一時忘了反應。準了?真的準了?!雖然“廢柴”兩個字格外刺耳,但……他得救了!

“仙……仙官大人!”蘇杳杳猛地回過神,也顧不上什麽禮儀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急切地指著床上的宇文翊,“那……那他呢?!救他!快救他!”

太白金星虛影似乎也松了口氣,終於不用念那羞恥的聖旨了。他沒好氣地瞪了蘇杳杳一眼,拂塵一甩。

一道柔和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金光自他袖中射出,精準地落在宇文翊傷痕累累、死氣彌漫的身體上。

金光如同溫暖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宇文翊。他背上那幾支淬毒的弩箭,在金光中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化作黑氣消散!傷口處翻卷的黑紫色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猙獰,生出粉嫩的新肉!心口那致命的紫黑色紋路,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迅速淡化、消失!他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恢覆了血色,微弱的氣息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整個過程如同神跡,看得冷鋒和醫官們目瞪口呆,幾乎要跪地膜拜。

金光持續了片刻,緩緩收斂。太白金星虛影似乎消耗不小,變得更加虛幻透明。他手中再次出現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金光流轉、散發著濃郁藥香和淡淡仙氣的金丹。

“此乃‘九轉還魂金丹’,”太白金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將金丹虛虛推向蘇杳杳,“速速餵他服下,可固本培元,彌補心脈損傷,徹底拔除餘毒,並……嗯……” 他頓了頓,眼神極其覆雜地看了一眼宇文翊,又看看蘇杳杳,含糊道:“有些許副作用,無甚大礙,養養就好。”

蘇杳杳如獲至寶,雙手顫抖著捧住那顆懸浮的金丹。金丹入手溫潤,藥香撲鼻,仿佛蘊含著無窮的生命力。她不敢耽擱,撲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掰開宇文翊的嘴唇,將那顆金丹塞了進去。

金丹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潤的金流,滑入宇文翊喉中。

就在金丹入喉的瞬間!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蘇杳杳口中爆發出來!

她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仿佛有無數把無形的、燒紅的利刃,正在她的四肢百骸、骨髓深處瘋狂地剮、剔、切割!她的仙骨!她的仙根!她那點微末的仙力本源!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天道之力,硬生生地、極其粗暴地剝離、抽離、粉碎!

這種痛苦,超越了□□的極限,直擊靈魂深處!比千刀萬剮更甚!

蘇杳杳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如同被扔上岸的魚。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血絲。她像一灘爛泥般,從床邊滑落,重重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縮成一團,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仙力消散!靈臺蒙塵!五感鈍化!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沈重和脆弱!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天界、與月老殿、與那縹緲仙途的最後一絲聯系,被徹底斬斷了!

從此,她蘇杳杳(月小七),不再是仙,只是一個徹徹底底、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沖擊著她殘存的意識。她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床邊宇文翊那逐漸恢覆紅潤的側臉,和自己那雙沾滿泥汙血漬、此刻卻連握拳都做不到的、屬於凡人的、軟弱無力的手。

值了……她意識模糊地想,只要他活著……

---

時間在劇痛後的虛脫和漫長的等待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蘇杳杳才從那種靈魂都被抽空的虛弱感中緩過一絲氣力。她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支撐著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渾身依舊酸痛無力,仿佛被一群大象踩踏過。

床榻上,宇文翊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而悠長,臉色恢覆了健康的紅潤,身上的傷口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他安靜地躺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陰影,褪去了戰場上的殺伐冷冽和朝堂上的深沈算計,睡顏竟顯出一種難得的、近乎無害的寧靜。

冷鋒早已將激動得老淚縱橫、差點跪下來給太白金星虛影磕頭的醫官們請了出去(並嚴令封口),房間裏只剩下他和依舊虛弱不堪的蘇杳杳守著。

蘇杳杳靠著床柱,呆呆地看著宇文翊沈睡的側臉。劫後餘生的慶幸,仙骨被剔的虛弱,還有那沈甸甸的“廢柴將軍夫人”的未來,在她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臉,確認他是真的活過來了,不再是那個冰冷染血的軀殼。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

宇文翊那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緩緩睜開了。

眼神初時帶著剛蘇醒的茫然和一絲混沌,如同蒙著薄霧的深湖。他有些不適地眨了眨眼,目光毫無焦距地在華麗的床帳頂上游移了片刻,似乎在適應光線和重新掌控身體。

蘇杳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狂喜如同煙花般在胸腔裏炸開!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宇……宇文翊?”她聲音幹澀嘶啞,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激動,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那張沾著泥汙和淚痕、眼睛紅腫、頭發依舊亂糟糟的小臉,清晰地映入了宇文翊剛剛恢覆焦距的眼簾。

宇文翊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蘇杳杳的臉上。

四目相對。

蘇杳杳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喜、關切和一絲……羞怯的期待。

而宇文翊……

他的眉頭,極其緩慢地、清晰地蹙了起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疑惑和……一絲極其明顯的嫌棄?

他的薄唇微啟,聲音因為久睡而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蘇杳杳無比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冰冷的……刻薄?

“好吵……”

他蹙著眉,仿佛被什麽噪音打擾了清夢,眼神極其不耐地掃過蘇杳杳那張狼狽的小臉,最後定格在她紅腫的眼睛和臉頰未幹的泥痕上,眉頭皺得更緊了,薄唇再次開合,吐出兩個如同冰碴子般、精準刺入蘇杳杳心臟的字:

“這醜丫頭……是誰?”

轟——!!!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精準地劈在了蘇杳杳的天靈蓋上!將她所有的狂喜、期待、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劈得灰飛煙滅!

醜……醜丫頭?!

他……他不認識她了?!不僅不認識!還嫌她醜?!嫌她吵?!

蘇杳杳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狂喜到呆滯,再到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巨大的、鋪天蓋地的委屈!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湧了上來,在眼眶裏瘋狂打轉。

“殿……殿下?”冷鋒也驚呆了,試探著上前一步,“您……您感覺如何?這位是蘇……”

“閉嘴。”宇文翊冷冷地打斷冷鋒,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雖然虛弱,卻依舊冷硬。他撐著身體,似乎想坐起來,牽扯到尚未完全愈合的內傷,悶哼一聲,眉頭鎖得更緊,眼神裏的不耐和煩躁幾乎要溢出來。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蘇杳杳,帶著一種看陌生麻煩物品的審視:

“哭哭啼啼,吵得頭疼。杵在這裏作甚?端茶。” 命令的口吻,理所當然,仿佛在使喚一個粗使丫鬟。

蘇杳杳:“……”

巨大的委屈和一種被徹底忽視、甚至被踐踏的怒火,瞬間沖垮了她!她為了救他,剮了仙骨!剔了仙根!變成了一個廢柴凡人!結果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嫌她醜?!嫌她吵?!還讓她端茶?!

“宇!文!翊!”蘇杳杳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混合著臉上的泥汙,更加狼狽。她猛地站起來,指著宇文翊的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和破音的憤怒:“你!你混蛋!你看清楚了!我是蘇杳杳!你的救命恩人!你未來的將軍夫人!你憑什麽嫌我醜?!憑什麽讓我端茶?!” 她氣得口不擇言,把“廢柴將軍夫人”的身份都吼了出來。

宇文翊被她吼得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底的煩躁更甚,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瘋子的冷漠和不解。他上下打量著炸毛的蘇杳杳,那眼神仿佛在說:就你?救命恩人?將軍夫人?開什麽玩笑?

“救命恩人?夫人?”宇文翊嗤笑一聲,那笑容冰冷而諷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證據呢?空口白牙,就想攀附皇子?”

攀附?!

蘇杳杳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差點當場氣暈過去!證據?!好!你要證據是吧!

她像只被徹底激怒的、捍衛領地的小母獅,猛地從懷裏再次掏出了那本讓她又愛又恨的“糊墨命簿”!這一次,她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將那團濃得化不開的墨漬和下面半掩半露的“紫衣桃花眼”字跡,狠狠地、幾乎要懟到宇文翊的臉上!

“看!看清楚!”蘇杳杳的聲音帶著哭腔後的嘶啞和一種破罐破摔的悲憤,“這!就是你我的命簿!這糊掉的字下面!原本就該是你的名字!宇文翊!是我瞎!認錯了人!但我救了你!用我的仙骨仙根換的!天帝老兒都準了!板上釘釘!這就是證據!” 她吼得聲嘶力竭,仿佛要把這十年的憋屈和此刻的委屈都吼出來。

宇文翊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懟到眼前的破冊子弄得一怔。他下意識地凝神看向那頁臟兮兮、墨跡斑斑的紙張。目光掠過那團汙跡,落在了下面那兩個被墨漬半掩的、龍飛鳳舞的字跡上——紫衣、桃花眼。

他的眉頭依舊緊鎖,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和審視。他緩緩擡起沒有受傷的右手,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絲病後的蒼白,遲疑地、帶著一種近乎嫌臟的意味,用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墨漬,極其輕微地拂過那兩個字跡的邊緣。

他的指尖微涼,動作緩慢。房間裏只剩下蘇杳杳粗重的喘息和宇文翊指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

片刻,宇文翊收回了手指,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瞬,但眼底的疑惑和疏離依舊濃重。他擡眼看著蘇杳杳那張哭得稀裏嘩啦、滿是泥汙、寫滿了委屈和憤怒的小臉,薄唇微啟,吐出的字句,卻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無情地、再次捅穿了蘇杳杳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臟:

“蘇…杳…杳?”

他念著她的名字,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念一個陌生而拗口的符號。然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極其認真地、帶著一種學術研究般的挑剔,落回了那頁命簿上,眉頭再次蹙起,語氣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刻在骨子裏的毒舌本性?

“字……寫得真醜。”

噗——!!!

蘇杳杳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嚨!她死死捂住胸口,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才勉強沒有暈過去!字醜?!她辛辛苦苦掏出來的“鐵證”!換來的評價是——字醜?!

巨大的悲憤、委屈、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讓她渾身發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無聲的淚流滿面。剮仙骨剔仙根的劇痛都沒此刻這一句“字醜”來得誅心!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秦婉之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和一碟精致的蜜餞。她顯然已經知道了房間內發生的一切,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她無視了房間內詭異的氣氛和宇文翊那審視冷漠的目光,徑直走到床邊,將托盤放在小幾上。然後,她拿起那碟蜜餞,撚起一顆晶瑩剔透的梅子,姿態優雅地遞到了氣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面的蘇杳杳嘴邊。

“別氣了,吃點甜的。”秦婉之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她的目光掃過床上那個眼神陌生、一臉不耐和刻薄的宇文翊,又落回蘇杳杳那張慘不忍睹的小臉上,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洞察一切的弧度,輕輕補了一句:

“他忘的……”

秦婉之頓了頓,看著宇文翊那即使失憶也依舊緊抿著、透出刻薄弧度的薄唇,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和精準的總結:

“大概只是對你的情意。”

她將蜜餞又往蘇杳杳唇邊送了送,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最殘酷的現實:

“至於這毒舌刻薄的毛病……”

秦婉之的目光再次掃過宇文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頑疾,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怕是早已刻進了他的骨髓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