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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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葉鯤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童雁翎整個人,都陷入了難以描述的境地。

他覺得有個最重最重的,叫做“信任”的負擔,落在了肩頭,那份帶著熱度的重量,讓他感慨良深。

眼眶在漸漸泛紅,心裏在微微賭氣,氣自己之前愚蠢的擅自揣度,也氣這個男人為何有話不早對他說。

若是在乎,就講出口啊,怎麽總是讓人猜來猜去的……

可是,他又好像根本沒立場這麽責怪,明明他自己,也是憋了一肚子心事,就是倒不出來半句來著。

“鑰匙我不敢收……”低頭看著手心裏的那一串大大小小的銅鑰匙,他抿住嘴唇。

葉鯤根本沒搭理他的拒絕。

“最大的是院門,那兩把中號的,是主樓的前門和後門,有雕花的兩把是暖房的前後門,小號的四個,是臥室和書房,各有兩把鎖,單獨掛著的那一串最小的,是所有的窗。”逐一介紹完每一把鑰匙的功用,葉鯤不許他再說半個不字,托著那只拿著鑰匙的手,合攏骨感的指頭,使之把鑰匙牢牢攥住,“我自己還有一串,這串,你拿著。”

“可是……”

“別再問為什麽了,你知道為什麽。”

“……”突然間好像確實也說不出更多辯駁的話,童雁翎帶著幾分無奈,紅著臉,點了個頭,“我一定好好收著。”

“嗯。”

“然後,之前……我擅自揣測你的想法,是我不對。”

“道什麽歉。”皺了一下眉頭,葉鯤摟過對方,額頭靠在他鬢角,嗅著那件幹凈體面的長衫領子上淡淡的肥皂味道。

“做錯了,就要道歉。”

“那你的意思是,我把你趕出門去,讓你難受了好幾天,也是必須得道個歉的?”

聽到那種表達方式,童雁翎竟然莫名的有點想笑,忍了一下,終究還是沒笑出來,心裏暗暗帶著微酸接受了那個拐彎抹角的道歉,他壯著膽子,給了對方一句低低的:“怎麽使得,你是堂堂大少爺……”

葉鯤挑了一下眉梢,嘴唇就湊到那敏感透了的耳根去了:“我現在沒心力把你撂倒了狠狠消磨一頓,並不代表你可以借機‘放肆’。等我明兒個緩過來,再把你帶到這兒,就在這張貴妃椅上,把你剝個精光,做到你哭著求我。然後給你點時間休息,就親手餵你吃覆盆子,用你下頭那張最會吞東西的小嘴兒……”

“別、別說了!”從耳垂,到全身,熱度瞬間擴散,童雁翎擡手蓋住耳朵猛站起身來,紅著臉,皺著眉,看著那瞇著眼揚起嘴角來的男人。

果然,還是贏不了……

“好了,過來。”略微收斂了一點跋扈的表情,卻還是不改那霸道的語氣,葉鯤沖童雁翎擺了一下手,待他坐下後,輕輕靠住那單薄的肩膀,手裏,則仍舊沒放下那支左輪手槍。

“大少爺,這槍……也是國外帶回來的嗎?”為了緩和尷尬氣氛似的,童雁翎低聲問了一句。

“嗯。”掂了掂那似乎格外有幾分重量的槍身,葉鯤將之交到對方手裏,“這是有一年休假時候,去康涅狄格旅游,在路邊老店裏發現,用金條換來的。算是半個古董吧,1862年的柯爾特,一套配件齊全,裝在紅木箱子裏。”

“真是……工藝好漂亮。”摸著棕色木質槍柄外面嵌套的格外繁覆的銀質雕花裝飾,童雁翎感嘆。

“重點是,現在還能拿來防身。”笑了一下,葉鯤將那把槍小心拿回來,放在腿邊。

“那個……大少爺,恕我多嘴。”童雁翎正了正姿勢,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我過來時,院門沒有鎖,這樣會不會太不安全了?另外……你平時晚上,總是一個人,是不是還是應該在家裏留些人手才好?”

被那麽問,葉鯤眼裏流露出有點覆雜的神色,那是作為一個一直高高在上的大男人,一個王者,處於劣勢之中後被關切,被擔心時才會有的神情。

那是一份強硬慣了的人,極少洩露出的柔軟。

“我是不相信任何人的,你知道。晚上,我這兒不留外人。門窗有鎖,手裏有槍,也就夠了。院門的鑰匙,管家他們都有,我還不至於讓他們來早了在胡同裏站著等。不過,想要進樓,還是得等我去開門。今天出了事,我就讓他們先各自回去了,過些日子查清了誰在背後搗鬼,再叫回來也不遲。”

“可是,剛剛暖房的側門沒鎖……”

“那是特意打開的,真有個萬一,我總要留個能迅速逃生的出口吧。”葉鯤無奈的一聲喟嘆。

“嗯。”輕輕應了一聲,童雁翎滿腦子想的,都是之前不留外人那句話。

不留外人,難道說,他對與葉鯤而言,不算是外人?現在還好說點,最開始他就不被當作外人了嗎?不對吧……

又忍不住心裏亂琢磨的童雁翎並不知道,他其實,是猜對了一半的。葉鯤最開始時雖說還不至於把他不當外人,但也絕對不是需要嚴加防備的外人。他就是覺得這個幹幹凈凈,低調隱忍的教書先生,可以帶到家裏來,可以睡他的床,可以跟他赤裸裸貼在一起一整夜。

而在此之前,他從沒這樣過。

別人,他不會帶回家,更不會一步一步,為其展示自己這個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他希望就算自己不說,童雁翎也能意識到並且能明白這都是因為什麽。

“你吃過飯了沒有。”摸了摸對方柔軟的頭發,葉鯤問。

童雁翎搖頭。

“那就先去吃飯吧。”

“……回家吃?”

“隨便哪兒,吃過了,再回來。”

“那,大少爺你呢?”

“不餓。”

“……”想了想,童雁翎沈默之後開始輕輕卷起長衫的袖口,“要麽,還是我來做吧。”

“什麽?”

“我多少……也算會做點能下肚的東西。”說著,臉上有了點不好意思,童雁翎站起身來,“要是大少爺不嫌棄,就將就吃一點吧。”

“我記得,你說你家是保姆做飯。”

“是,金嫂。不過,小戶人家,也沒有能讓我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家底兒。多多少少,該學的該會的,還是要學要會。”笑了笑,童雁翎等著對方發話,而葉鯤,則只是又用那種看見了什麽稀世奇珍的目光打量著他,直到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那好,你去看看能做些什麽,就去做吧。我一會兒過去。”

那天的事情,其實到了後來,就越來越氣氛微妙起來,葉鯤覺得自己真的是遇到了一個了不得的人,並不是說有多麽大的本事,但是卻可以讓他心裏某些最不像個強者的情緒被翻騰起來,又或許,這正是童雁翎最大的本事?他用他自己的溫軟,撩撥了別人的溫軟,而那份溫軟,已經藏在冷硬的外表後面若幹年了。

當晚,童雁翎做了簡單的幾個小菜,還熬了白粥,他看著廚房架子上的蔬菜,和櫃子裏的腌肉,琢磨著對於傷患來說什麽樣的搭配才合適時,葉鯤就默默站在廚房門口,點了支煙,邊抽邊單手撐著門框看著他。

晚飯時段安安靜靜的,兩人只是偶有交談,童雁翎試探著問飯菜是否合口味時,葉鯤就點點頭,然後用筷子夾著菜,放到他碗裏。

飯後,童雁翎收拾打掃,葉鯤仍舊站在旁邊看著,打掃完畢,兩人一起上了樓,童雁翎拿了葉鯤遞給他的醫藥箱,給對方的傷口換藥。他動作格外小心謹慎,生怕碰疼了一點,傷口所幸不算深,但仍舊看著讓人心裏發緊。處理完畢,裹上幹凈的白紗布,才總算松了口氣,童雁翎想要收起藥箱,卻沒料到被那男人一把抱住,按在了腿上。

“大少爺……小心……”一時間慌亂起來,手裏的藥箱也差點扔在地上,童雁翎不敢掙紮,只是在被抱著坐好之後扭過臉去不想和對方視線交接。

“以後,只有咱們兩個的時候,不要叫我大少爺了。”葉鯤命令一樣的開了口。

“什麽?”

“在外頭,隨便你怎麽稱呼我‘少爺’,但在只有你我的時候,叫我名字就好。”

“……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

“可……”

“讓你叫,你就叫。”

“……那,那……‘鯤少爺’?”剛說出口,臉就紅了,童雁翎本以為會看見對方點頭,可誰知那男人眉心卻皺了起來。

“不要‘少爺’,說過了。”直接否定了那種叫法,葉鯤摟著那細腰,湊過去咬了一口柔軟的耳垂,“叫‘天焱’。”

“……啊?”摸了摸輕微刺癢的耳垂,童雁翎紅著臉問。

“天焱,三個火的‘焱’。我和天渺,命理相反,他是五行缺水,我是五行缺火。”

“這麽說……也是因為先有了……你的‘焱’,才有了他的‘渺’?葉老爺是故意讓字的結構保持一致的嗎?”

“聰明。”輕輕笑了笑,葉鯤直盯著臉上仍舊在發燙的人,“以後,就那麽叫我。說定了。”

被這樣一說,童雁翎起先只是一楞,隨後卻突然笑了出來,自覺失禮,他盡快收住笑容,而後,略帶窘迫,在對方質疑的目光中,告訴葉鯤,當初二少爺葉鵬,就曾要他一定用天渺這名字相稱,連“說定了”這種表達方式,都很接近呢。

“那,你那麽叫他了?”葉鯤挑起眉梢。

“當然沒,那是家人之間互相稱呼的,我怎麽可以。”看見那顯露出不滿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正在把二少爺“交待”出去,童雁翎趕緊住口。

而葉鯤,則在不滿過後,又微微有了幾分使壞的神色出現在臉上。

他略微收緊了手臂,先給了童雁翎一句讓他面紅耳赤的“那這麽說,你已經有了要給我做‘家人’的覺悟了?”,然後,邊扶著他站起身,邊拉住那骨感的腕子,領著他,邁步往浴室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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