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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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葉鯤發現,這個童雁翎,真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首先就是,他會自己尋找體溫。

去浴室洗澡,床上少了一半溫度,回來後就看見那瘦瘦的人縮進被子裏去了。穿著睡袍饒有興致端詳那睡臉,葉鯤將被子給他掀開,沒一會兒,就發現那個身體縮得更緊,幾乎就是團了起來。更有趣的是,當他翻身上床,近距離躺好後,童雁翎沒多久就迷迷糊糊自己貼過來,埋進了他懷裏。

還敢說自己不會撒嬌……

差點笑出聲來,葉鯤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頭發,親了親有點疲憊的臉頰。

好像確實有點做過火了,把這教書先生累成這副模樣。可是,不能怪他,誰教這教書先生居然如此誘人呢?

斯文,體面,恭敬,謙卑,雖說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可是那份矜持和克制,那份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自我約束,那份氣質裏的不驕不躁,和骨子裏的不卑不亢,矛盾著,統一著,結合著,凝練雕刻出一個完整的童雁翎來。

他從沒俘獲過這樣的獵物。

他是站在懸崖最高處的那只鷹,俯瞰著下面嘰嘰喳喳的雀鳥,他出於娛樂去捕獵,抓來一兩只燕子畫眉山喜鵲,玩了,膩了,也就扔了。然後,突然有一天,他意外抓到了一只鴻雁。

這個新獵物怕他,卻敢據理力爭跟他辯論;有求於他,卻不是為其自身;他送上門的好處,接受了,想著的卻是從日後的薪金裏扣除償還;在他的羽翼之下卻不自知,從不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不撒嬌,不耍賴,不想盡辦法討他歡心。

這次的獵物,膽敢跟他用人格平等抗爭,就算這抗爭如此內斂,就算隔著薄薄眼鏡片的那雙漂亮的眼,時常不敢跟他四目相對。

在他面前,童雁翎是個弱者,然而內心裏,卻層層包裹著他這個強者也折不斷的堅韌。

他該拿這個獵物怎麽辦?

明明已經到手了,卻還是覺得占據得不夠,明明已經占據了,卻還是覺得這只溫溫懦懦的鴻雁隨時會長鳴一聲振翅飛走。

說真的,他該拿這個獵物怎麽辦……

看了看懷裏呼吸均勻的人,葉鯤皺了皺眉,輕輕將之摟住,而後拉過被子,裹住彼此。

那一夜,只是安眠。

第二天早上,先睜開眼的,是童雁翎,然而先起床的,是葉鯤。

那全身酸痛酥軟的書生是真的一動也不想動。

“你躺著就好,待會兒我讓雅琴晚點兒上來收拾。”扣好腰帶扣,葉鯤低垂著眼,看著恨不能羞死自己一了百了的童雁翎。

“雅琴……?”

“上次你見過的女傭人。”

“……我還是,起來吧。”總覺得若是跟女傭在這種情況下遇見,簡直糟糕到無以覆加,撐著床鋪坐起身,童雁翎看了一眼葉鯤,又馬上縮回視線,“那個……大少爺,可以麻煩借我件衣服嗎?”

葉鯤饒有興致看著對方害羞的模樣,從大衣櫃旁邊的掛鉤上摘下上一次給他穿過的睡袍,輕輕一甩手,丟在床上。

“多謝。”低聲道謝,童雁翎小心遮掩著,穿好了衣服,而後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他膝蓋軟死了,而且滿身的狼藉。

若是只有吻痕,也就罷了,更羞恥的是那些精斑都還在皮膚上粘著,昭示著昨天整整一個下午他們都做了些什麽。

抓緊睡袍的領口,他繞過寬大的床,邁步往外走。

葉鯤依舊沒有攔他,就只是看著他滿臉通紅走出去,走向浴室。

嘴角挑了一下,那男人坐在沙發椅裏,點了支煙,默默抽了幾口,眼睛無意間看著床鋪時,眉頭就輕輕一皺。

又安靜了片刻,葉鯤一咋舌,熄滅了煙,站起身,他走到床邊,解開被罩上的細絲帶,幾下將之撤下來,而後伸手抓住床單,從床上拽到一邊,跟被罩卷在一起,隨手扔在床腳。

他莫名的,不想讓傭人的手直接碰到他和童雁翎睡過,還殘留著體溫的地方。

這倒是第一回啊……

想想也覺得怪有意思的,簡單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的葉鯤走到落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推開窗子,邁步走上了弧形的陽臺。

外頭很冷。

靠在欄桿上看著下面半開的大門,看著剛剛來上班的管家正打開門讓司機把車開出去,隱約想起來今天差不多該是檢修維護的日子了,葉鯤默默算著這段時間兩輛車各自分別用在什麽場合過,之後要不要協調一下使用周期免得需要用車的時候兩輛都在外頭,又順便在腦子裏整理了一下最近生意場上的一些雜事,他在覺得差不多該回房去之前,就聽見屋裏有人叫他。

“大少爺?”

是童雁翎。

葉鯤邁步回屋,關上窗。

對方似乎是已經好不容易把自己洗幹凈了,身上還有微微的殘留水汽,手裏,是自己的長衫。

“怎麽了?”

“衣裳……有點皺了,要是不麻煩的話,可以借我熨鬥用一下嗎?”

“熨鬥?”葉鯤挑著眉梢笑了一下,“這你可難倒我了。我知道九成生意上或敵或友的底細,唯獨不知道這套房子裏還有熨鬥這東西。”

“那個……一定會有的啊,您穿的都是洋服……或者,等那位雅琴小姐來了,我問問她吧。”突然想起來女傭一定清楚,童雁翎打算結束話題。而對方,卻只是忙著糾正他的“錯誤”。

“直接叫她雅琴就好,小姐的稱呼就免了。”走過來,伸手拿掉那件長衫扔在床上,葉鯤把那個略顯纖瘦的身體抓進懷裏,手掌在那穿著綢緞睡袍的背後滑過,停在昨天剛剛反覆侵襲過的地方,“都洗幹凈了?”

想要掙紮又有點無力,童雁翎幹脆不說話。但他的沈默並不能換來對方的放過。

“眼鏡也洗幹凈了……?”葉鯤帶著笑摸了摸那漂亮的鏡框上殘留的清澈水滴,“抱歉,昨兒個給你弄臟了。”

一下子又想起來被射在臉上時的情況,童雁翎覺得心臟都快不跳了似的。略微掙紮著脫離那個懷抱,他猶豫著該置身於這“危險”的氣氛之中忍耐到女傭過來,還是該幹脆穿上弄皺的衣服,而對面的男人,則根本沒打算管他的矛盾心理。

“來,幫我系領帶。”

“……啊?”童雁翎沒反應過來,他就眼看著葉鯤走到大衣櫃跟前,拉開門,從一大排掛著的各種花色各種材質的領帶中選了一條黑色與深銀灰色相間的,撤下來,隨後沖著他擺了一下手。

“過來。”

“大少爺,我不會……”

“我先教你。”那麽說著,葉鯤在童雁翎走到近前時坐在穿衣鏡前的絨布面凳子上,然後示意對方站在自己身後,“看著。”

心裏忐忑起來,童雁翎想要拒絕又覺得似乎無法拒絕,同時一種莫名的好奇心又在暗暗作祟,到最後,他還是站在那男人身後,看著鏡子裏映出來的那打領帶的動作。

立起白襯衫的領子,把那漂亮的織物搭在頸後,那雙修長的手就開始纏繞那一邊寬一邊窄的兩頭。童雁翎幾乎是屏住呼吸看完的,葉鯤動作不算快,可也不能說慢,頂多就是每個動作之間都會停頓一下像是在等他記住。等到終於完成,放下領子,他看著鏡子裏的人,問他“學會了嗎?”

說老實話,童雁翎心裏是有點小小的氣惱的。明明是格外繁覆的方式,只演示一遍,就問他學會了嗎?

微微皺著眉心,腦子裏過了一遍剛才看到的每一個纏繞方向,他不露痕跡嘆了口氣。

“大概吧。”

那樣的回答並沒有讓葉鯤覺得不夠好,反而笑了笑,他很是流暢地幾下解開領帶,擡手遞給對方,告訴他就這樣站在他背後幫他重新打上。

帶著不情願接過,童雁翎先把領帶搭在自己前臂,而後把那硬挺的襯衣領子立起來,跟著便完全依據記憶,開始試著完成一道道覆雜的工序。

心裏,想著剛剛臨時硬記住的“上下左右”,提醒自己不要弄錯了寬窄邊的位置,同時又要小心別碰到對方的臉,他帶著比當年論文答辯時更緊張的心情,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完成了這個要人命的領帶結,又把領子小心折下來,弄平整。

葉鯤眼裏,流露出愉悅來了。

“有一點兒‘緊’。”低沈的聲音給了第一個評語,跟著,就是一個回身,伸手摟住皺著眉的教書先生,他擡眼看著那張想要躲閃的臉,“不過,對於‘第一次’而言,堪稱完美。果然如我所料,你啊……聰明得很。這股子聰明勁兒,從眼睛裏就能看出來。不管有沒有鏡片兒擋著。”

聽到讚許,都是會有幾分開心的,就算目前的情況很是暧昧,就算那男人明顯還話裏有話。偷偷警告自己不要得意忘形,還有正經事要做,童雁翎輕輕開口:“大少爺,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回家?”

“嗯。家父還有病在床,只留母親在家,著實不放心。”

“吃了早飯再走。”

“……不了,我想早點回去。”

“那我叫司機送你。”

“不麻煩了,我叫洋車就好。”

“你不是急著回家嗎?叫洋車能有汽車快?”葉鯤直接戳穿那想要逃掉的人,繼而湊過去,把更不留情面的“實話”丟在他耳根,“再說,你現在的身體,受得了洋車一路顛簸?”

被那麽一說,倒是真的無以反駁了,童雁翎只好紅著臉沈默,任憑那男人笑得一臉洋洋自得。

那天,他到底還是吃了早飯才走的,一方面,長衫還皺巴巴的,若是那樣回去,著實引人懷疑,另一方面,他好餓……

他是真的餓了……

看見餐桌上的煎蛋、面包和熏肉,還有冒著熱氣的一壺茶,童雁翎有點走不動路。他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動肯定被看出來了,可食物擺在眼前,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持體面去吃,而已。

昨天似乎是吃了蛋糕和什麽漿果,但是迷迷瞪瞪的,又是“那種”情況下,他都快要記不清味道,更沒臉去想進食的方式,反倒是眼前的這些色香味俱全的東西能調動他的全部感官。

於是,雖說是自己不習慣的西式早餐,他還是吃了個飽。

一種類似於踏實的感覺湧起,規規矩矩放下叉子,抿了一口茶,他滿足的偷偷嘆了口氣。

飯後,葉鯤叫司機把他送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不好意思跟司機說話,而腦子裏,則都是上車時那男人不許他坐在副駕駛位上,並低聲叮囑他以後若不是他親自開車,就不許坐在副駕駛位的言辭。

這個人,到底是有多霸道啊……

對他一個教書先生,真的需要這樣嗎?他們不只是在……交易,而已嗎?

不是嗎?

難道,不是?

用力閉了一下眼睛,童雁翎不敢多想了。

身上穿的,是熨平整的長衫,那是在吃早飯時由那位叫雅琴的女傭幫忙燙好的。格外留意了一下對方把熨鬥放在哪兒,雖說刻意去記別人家的物品擺在什麽地方有幾分失禮,他仍舊提醒自己若是還有這種情況發生,記得去那兒拿來用。

若是,真的還有這種情況發生的話。

亂七八糟不受控制的念頭,在眼看快要到家時被他硬是收起來了,童雁翎轉而考慮眼前最為現實的那部分事項。琢磨著待會兒應該先去鄰居董大哥家對於麻煩人家孩子買藥的事道個謝,然後再回自己家,另外,弟弟這會兒,也不知到了四小姐府上沒有,也不知,有沒有聽他的話,先把自己收拾體面漂亮……種種惦念和擔憂果然還是無法避免,他靠在座椅背上,邊想,邊緩緩閉上眼。

……

從那天起,之後的一段時間,童家是相對平靜的。

父親雖說身體不好,一天中大多數時間需要靜臥,家裏,卻難得的沒了是非。知道童雁聲離家出走,童老爺子曾經說過不如幹脆登報與之斷絕關系,卻被童雁翎勸住了。他不希望一家人走到那一步。

母親想兒子時,偶爾還是會因為擔憂而哭,這種情況直到半個月後,收到從南京加急寄來的一封信,才算是終止。

信是弟弟寫的,說自己已經基本安定下來了,謝建豪和四小姐夫妻二人對他很好,文員的工作不算清閑,可也稱不上累,他會本本分分做下去。房子不是很好找,所以最開始的幾天是住在旅館的,四小姐他們確實跟他提過安排住處的事,但是被他婉言謝絕了。現在他住在距離謝先生辦公地點不遠的地方,是一棟價格低廉的老房子,潮濕了些,也挺冷,但房東人不錯,還給他搬來暖爐和衣架,讓他用來烘烤總也曬不幹的衣服。大哥當時給的生活費,他留了一些在身上,剩餘的,沒敢亂花,都存進了銀行以備不測。想到母親和哥哥,他會一個人在屋裏難過,但是請放心,他在這兒有人照顧,工作也漸漸順手。唱戲什麽的,雖然很想,但還是打算多等些時候再考慮了,目前,著實沒有那份心力。真的獨立生活,才發現艱難,才知道大哥的辛苦。謝先生跟他說,等到了端午前後,會給他一個假,到時他一定帶著一大堆南京土產回去看望母親和大哥,請務必註意身體,等他回去前,就發電報給大哥,告知確切消息……

看著那俊秀疏朗的字體,念完那些詞句,童雁翎扶住捧著信封哭泣的母親的肩膀,邊笑著說媽,您看,我就告訴您雁聲會自己長大的吧,邊默默濕潤了眼眶。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平靜的日子,過了差不多兩個月。

這期間,他仍舊會去葉鯤的別館,仍舊會與其做那件事,又或者,該說是那“些”事。葉鯤這個人,總是有各種各樣新奇的招數用在他身上,讓他剛剛適應了一種,第二種就緊跟上來。

但至少,他是真的漸漸適應了的。真的,就像那男人最開始時說的那樣,這是除去最初那幾次的痛苦,就能讓他們彼此都享受到的……好事。

真的是好事嗎?被一個男人……那樣?

可是,他又能有什麽別的定義呢,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娶妻生子的。他從學生時代就知道了。他只是不說,因為不敢。

遇見葉鯤,又和他攪到一起之後,之前確定了的,現在就更加確定起來。他甚至可以斷言,葉鯤也是看出來他的本性的。但,他們這種關系,卻又在看似平穩的狀態下,令童雁翎異常不安。

他是個需要安定的人,是個需要安全感的人,他需要的不是一段艷情史,而是一個家。

一個亂世之中也許根本不該期待擁有的,和另一個人組成的家。

這種期待,冠上亂世的前提,就顯得格外不現實,更何況,對方是葉鯤,一切的開頭,都是一場交易。

所以,恐怕最好的選擇,就是什麽都不多想,也什麽都不說才對吧。等到該冷的冷了,該散的散了,再重新回歸到他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去,也就是了,才是最有可能發生的結局吧。

也好。

那就這樣吧,不然,還能怎樣呢。

心裏總是在小小的悲觀著,他們之間的關系,就這樣維持到了第三個月。

說來也有點微妙,居然能到第三個月。

從隆冬,到晚春,他出入葉鯤的別館,已經算不準到底多少次了。對家人,他只是說去探訪朋友,住在李學長那兒,學校有事要忙,或者葉家二少爺留宿。

父親在那次急病過後,一直恢覆緩慢,直到春暖花開了才能出去走走,母親又是傳統的良家女,基本不出門的,他的秘密,可以守得很好。

學校,早就開了課,他又回去做他的國文老師了。在課堂上,他兢兢業業,學生喜歡他,在葉家,他溫文爾雅,葉鵬喜歡他。而在別館,在二樓的臥房裏,他是什麽樣子,除了葉鯤,沒有任何人知道。

那位霸道的大少爺,更不可能容忍有第二個人知道。

童雁翎是他的。

沒得商量。

兩個人隨著慢慢的相處,似乎有一些東西從封閉的狀態,被慢慢開啟了。至少童雁翎逐漸變得不再拼命躲閃對方的目光,而葉鯤,則在一點點,帶他走進這棟二層小樓的其它地方。

客房、廚房、小會客廳、酒窖、露臺、溫室。

童雁翎是真的一直沒註意,就在這棟樓的背後,走廊一直走到盡頭,推開門出去,就是一座玻璃溫室。

和老宅的相比,這座溫室略小巧,然而更漂亮,因為造型更西洋一點,圓形的框架,加上最上方的穹頂,陽光灑進來時,就好像一座水晶宮。

裏面的植物好多都是北方見不到的,或者冬天在室外養不活的。就比如那棵豐茂的覆盆子。直到見了那棵覆盆子,童雁翎才想起來之前那些在床笫之間吃到的酸酸甜甜的漿果到底是什麽,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想什麽呢?嗯?”從背後抱住那個站在那棵灌木面前臉紅的書生,葉鯤低聲問。

“沒。”搖了搖頭,童雁翎側臉看向旁邊架子上的另一株植物,“這個……是曇花嗎?”

“你認識?”

“有個同組的教員家裏養過,開花時,還請大家去熬夜看了。”邊說邊微微笑著,童雁翎端詳著面前這株,“不過,沒長得這麽好,花開得也不多。”

“花花草草的事我懶得知道。”張口咬了一下對方的耳垂,似乎認定了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的男人有點用力的抱了他一把,語調變得更有攻擊性。“該吃飯了,吃完飯,歇一會兒,我們還有‘生意’要好好‘談’呢。你要是喜歡,這次可以在這兒‘談’,看見鶴望蘭後頭那張貴妃椅了嗎?你試過就知道了,舒服得很呢……”

說完,葉鯤松開手,隨後臉上帶著淺笑,先行轉身邁步,往主樓走去了。紅透了臉的童雁翎反應過來,緊走了幾步跟在後頭,雖說心裏跳了個亂七八糟,腳步卻不曾有半點慢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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