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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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在葉鯤看來,童雁翎有一件事是不可思議的。

那就是和極端的自我克制相反的,泛濫的善良。

這個人,真的太善良了。為國憂心,為民憂心,為家憂心,還要為貓憂心。

葉鯤打算把誤入溫室還生了一窩小貓的母貓讓花匠給弄走時,是童雁翎第一時間攔住了他。

“大少爺,可以別嗎?”圓眼鏡後面的一雙漂亮的眼流露出哀求的目光來。葉鯤心裏第一次覺得有種罪惡感油然而生。

“現在外頭又不是數九嚴寒了。”他皺眉。

“可……有別的野貓野狗,還有以作弄生靈為樂的惡人,再說,要是下了雨……”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養嗎?”葉鯤眉心縮得更緊,和那樣的目光相對,他覺得自己幾乎要隨時敗下陣來。

“那……那我來養!”幹脆豁出去了,童雁翎伸手拉住對方的衣袖,“我明天從學校下班,就帶個柳條箱過來,把母貓和小貓都帶走回家去養。只求大少爺你再多收留它們一晚。行嗎?要是不行,我現在回去拿也……”

“好了好了!”終於被那眼神打敗了,葉鯤沖花匠擺了擺手讓他出去,然後等到溫室裏就剩下他們兩個的時候一把將對方扯進懷裏,緊跟著,就是個壓倒性的深吻。

童雁翎被親到透不過氣來,再加上暖房裏的濕熱空氣圍在周身,等到親吻終於結束,好像他整個人都濕潤潤的了。

“算了,都給你養也不現實,你帶走一只就好,我再叫天渺帶走一只,他倒是一直想養貓。留下一只,和大貓一起,就住在我這兒吧。”根本無法相信自己會說出這種話,做出這樣的安排,葉鯤看著對方臉上對於那個親吻之突如其來的茫然,和由此而生的緋紅,覺得隱約被某種東西牢牢牽制住了似的,可童雁翎,則在聽到那句話後,只顧著驚喜和感激。

克制著嘴角的笑,不讓自己表情太激動,那教書先生給他鞠了個躬,道了個謝。

用餘光看著那一臉喜悅中小心試問他“真的不會太給你添麻煩嗎?”的人,又掃了一眼帶著三個孩子躲到芭蕉樹後頭去的貓,葉鯤嘆了口氣:“煩惱皆因自取。我算是惹上麻煩了。”

被那樣的說法弄得心裏一驚,又覺得似乎語氣並不像是真的再抱怨,童雁翎沒有說話,卻忍不住去猜測那所謂的“麻煩”到底指的是什麽,或者,誰。以及,是真的覺得麻煩,還是僅僅在玩笑而已。

最近一段時間,總有些越來越多的小細節,讓他開始忍不住胡思亂想。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他都會條件反射一樣去猜有沒有什麽更深層次的含義,他知道自己這樣蠢得可以,更不敢讓葉鯤知道這份蠢,但胡思亂想這件事本身,卻完全無法阻止。

會以悲劇收場的吧,如果放任的話……

要麽,在以悲劇收場之前就終止?

他做得到嗎?

“童先生,你欠我的人情,多到都快要還不清了。”派管家把一只黑白花的小貓送到葉家老宅,交給歡天喜地的二少爺的當晚,葉鯤曾經在床上這麽在童雁翎耳根低喃。

而當時,只忙著喘息的童雁翎,根本來不及如以往那樣去猜話裏的意思,以及這份還不清的人情,到底該怎麽還,該不該還,要不要還。

“其實,大少爺你留一只小貓給母貓,是再好不過的了。”一起泡在浴缸裏的時候,那沒有戴眼鏡的,頭發濕漉漉的男人有點虛軟無力的那麽說。

“你不會是怕母貓難過吧。”葉鯤挑起一邊眉梢。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聽說要是把剛斷奶的小貓都帶走,母貓很容易得病的。”

“是嗎。”

“嗯……當然了,怕母貓太難過,也是主要原因之一,畢竟,孩子突然都沒了……”

“在你看來,一草一木,一貓一狗,皆和人一樣有感情是吧?”突然有點想笑,葉鯤摟住對方,讓他靠在自己胸膛上,指頭則在那剛才已經不知道親吻逗弄了多少次的乳頭上輕輕揉捏,“你這個人啊……心腸軟得好像活菩薩,我倒是想看看,你鐵石心腸時候的模樣。”

“……人必須守規矩、講道理、行善積德、知恩圖報,這就是我的鐵石心腸……”只剩下貼著對方的皮膚低吟和好像春天的貓一樣發情的力氣之前,童雁翎微微顫著聲音那麽說。

而閉著眼的他,並沒有看見抱著他,慢慢挑起唇角的男人,眼裏流露出怎樣的神色。

晚春,桃李已經開到最濃時,並有了敗落的跡象,一片油綠的夏即將到來了。

愛貓的二少爺,給那只黑白花的小貓取名叫“春兒”,童雁翎帶走的,則是另一只黑白花的,他叫它“海棠”,因為那毛茸茸的一小坨,總是喜歡睡在院子裏那棵海棠樹下的小石桌上。風一過,飄落的花瓣就成了那小東西的最好的玩具。而留在葉鯤別館的,則是同樣都是三花貓的一對母女。

花匠,管家,司機,女傭,廚師,出入別館的每個人都會在看見這對貓母女時逗一逗,給點吃的。等到盛夏終於來臨時,小貓已經長到母貓一半大,和母貓一樣幹凈,肥胖,臉和屁股都滾圓滾圓的,眼睛時常瞇起來,不加防備的靠在一起,躺在甬路旁曬太陽,那姿態著實看著像是大富之家的寵物了。

童雁翎不知道在心裏構思了多少次寫這兩只貓的小品文,但他不曾真的落筆。寫了,也不便發表,給葉鯤看,又怕被笑,最終,那些逗趣的故事,還是僅僅停留在腦海裏,成了記憶的一部分。

天越來越暖,並最終開始熱起來時,葉鯤帶著童雁翎,進了整棟別館裏最後一間不曾對他打開過的屋子。

書房。

那是他辦公的地方。

是他聽著音樂,抽著煙,靠在寬大的皮椅裏,把腳放在紅木書桌的桌面上,枕著一雙手臂或者休息或者思考的地方。

這是他的私人空間。在他看來,精神上的私人空間,要遠比身體上的,隱秘更多。

身體的接觸,皮肉的溫度,都只是表面,只要足夠理性,就能收放自如。然而心思的界限一旦敞開,就等於讓人看見了五臟六腑的模樣,就等於打了麻藥躺在手術臺上,弱點盡顯,任人宰割也無力反抗了。

他的想法,童雁翎不知道,那個嗜書的人,就只忙著在看見那頂天立地占據了的兩面墻的書架時,從眼神最深處流露出幾乎帶了點嫉恨的愉悅和新奇來。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個富可敵國的商人,會有這麽可觀的藏書量。

而更可觀的,是在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書是外文。

“我留過洋,你是知道的吧。”側臉看著對方盯著那些印著西洋字母,裝幀精美的書脊時,滿眼好奇的樣子,葉鯤單手撐住書架,“這些,很多都是那時候買的。”

“我聽說,大少爺去過英法美三國?”

“嗯。”

“讀大學嗎?”

“碩士。”

“是……商學?”

“在美國時,是讀商的,包括法學。後來去了英法,就只讀文學了,還間或學了一點藝術。”

“……好厲害。”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的認知又要被刷新一次了,童雁翎擡起手來,卻不好意思去摸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本書皮質的書脊。

“有什麽厲害,你不也是讀文學的嗎。”

“可我只讀國文而已。”

“國文已經足夠研究了。”

“偶爾……也看一些外國的東西。”並不想班門弄斧,也不願過度張揚,童雁翎想了想,謹慎開口,“我加入大學裏的詩社時,李學長給我推薦過一些西方翻譯作品。先是覺得新奇而已,後來便發現其中的好。家父是研習日文的,我看過他翻譯的書,總覺得,還是西洋文學色彩更明朗一些。那會兒,李學長借給過我一本歌德的《麥威廉之求學時代》,愛不釋手看了很多遍,實在喜歡。”

葉鯤聽著,想著,沈默著,眉心在“李學長”被提到第二次時微微皺起來,又在那本書的名字出現後漸漸舒緩開。他抿著嘴唇,走到一組書架前,擡頭看了看,從高處的一排架子上,撤下來一本裝幀精美的外文書,遞給童雁翎。

接過書本,童雁翎看了看封面的刻板印刷圖,摸了摸那些光滑的銅包角,有點恍然的看向葉鯤:“這是……原文版?”

“英文譯本而已。”

點了點頭,童雁翎翻開書頁,雖說看不懂裏面的文字,但總有一種見了熟人的親切感。臉上見了笑容,話也多起來。

“當時看的時候,最喜歡裏面的《迷娘曲》,還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把人家翻譯的新詩格式詩又轉譯了一遍,變成前頭四句每句字數一致,現在想想,真是任意胡為。”

“是嗎?”輕輕笑著哼了一聲,葉鯤靠過來,改為兩手撐著書架,把面對書架站著的童雁翎整個圈在臂彎裏。然後,他擡手翻著對方手裏的書,一直到停在某一頁,從格式上看,明顯就是有一首詩歌的地方,“這就是《MIGNON》,你還記得譯文的內容嗎?你自己轉譯的。”

“應該……還記得。”被這種姿勢弄得窘迫起來,卻發現根本無處可逃,童雁翎面紅耳赤之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可是……寫得太上不得廳堂了,只是出於個人興趣,玩鬧一樣的文字……”

“那就讓我聽聽你玩鬧一樣的文字。”當即斷了對方的後路,葉鯤把彼此的距離又貼近了些,然後湊到那已經緊張到泛了紅的耳根低聲命令,“快,背給我聽。”

霸道的聲音灌進耳朵,獵殺了童雁翎最後一點逃脫的希望。自知若是不背,一定不會有好“下場”,於是,心裏顫著,聲音也顫著,他開始憑記憶背誦那首小詩:

“可知檸檬花開處,

茂葉黯綠橙子黃。

碧空穹窿和風起,

山棯幽靜月桂長。

那方兮,那方!

愛人兮,同往……”

詩,很短,但等到全都背完時,童雁翎只覺得連後背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因為他每背一句,葉鯤就貼在他耳根,看著他手裏的書本,念一句英文版的詩文給他。

一句、一句,和平日裏並無二致的嗓音,讀著另一種語言寫成的詩歌時,竟不知為何有如此之大的,帶有毀滅性的誘惑力。於是,被那臂彎圈著,被那胸膛貼著,又被那聲音撩撥著,童雁翎到最後已經連手心都見了潮氣。

書,被那男人伸手拿開了,輕輕合上,隨便放在面前那排架子的空白處,眼神怎麽看都像是已經達到了某種目的的葉家大少爺,一把摟住童雁翎,掌心貼著夏日裏薄薄的衣衫滑過,經由胸口,鎖骨,挪到喉頭。邊解開那規規矩矩扣好的長衫盤紐,邊在已經深知即將發生什麽的人耳後再度命令。

“今後,要看什麽書,無論古今中外,開口跟我要就好,借多久都隨你,就讓你那位‘李大學長’歇了吧!”

聽著那樣的話,童雁翎是真心想回敬一句“怎麽如此不講道理”的。可他不敢冒險,他太清楚如果他在這位專橫跋扈的大少爺獨占欲爆發時頂撞,一定會被狠狠“修理”一頓的,他尚且不想第二天請假,他還要去上班。就算……曾偶爾體驗過幾次的,翌日清晨無法下床的滋味,也並不能絕對斷言糟糕到可以去死。

葉鯤會在他第二天不需要去上課的前夜格外“用心”折騰他,逼他到哀求告饒才罷手,然後在當夜給他擦身子,抱著他睡,在第二天把早飯一直給他端到床頭。陪著他吃,與他聊天。

欺負,疼愛,循環往覆。

這就是葉鯤對待童雁翎的方式,又或者可以說,模式。

就好比現在。

剛剛把霸道釋放出來的葉鯤,此刻,就好像在補償一樣,異常溫柔的親吻他的頸側。把他翻過身來,整個頂在書架上,格外緩慢的解開那件拘謹體面的長衫,然後將指掌滑進褲腰。

童雁翎身子微微一抖,氣息就開始亂了。

長褲,被拽了下來,下半身的衣物盡數滑落之後,不知羞恥的那裏,就晾在了對方眼前。

只是用手搓弄了幾下,就有了明確的反應,童雁翎覺得丟人,卻做不到逃開。

那個男人帶著他,很快,就墜入了肉欲的深淵。

他被帶到那張漆黑的皮椅前,貼著對方的胸口,坐在對方的腿上。

這種姿勢有多讓人臉上發燙,童雁翎都不敢去想,同樣是男人,他卻岔開著腿,昂揚著股間,任憑那裹著清涼軟膏的指頭試探著,鉆進饑渴的穴道。

葉鯤真的是把那軟膏隨身帶著的,只為可以在成功將他的欲望撩撥起來後,可以隨時隨地把他掀翻壓倒。然而他沒有立場指責他,因為他自己明明就算被倫理道德約束著,管教著,還是會順應本性,隨時隨地,去縱情享樂。

他們之間的性事,不是葉鯤一方的樂趣,如果說葉鯤是主犯,那麽他童雁翎就是脅從,就是隨其流而揚其波的那個。

罪加一等。

“想要嗎?嗯?”透著情欲的聲音在故意提問,童雁翎不想回答,但那裏卻在不停吮吸著對方的三根指頭,弱點被一再搓弄,眼眶已經濕潤起來的人在葉鯤又問了一遍之後,被逼無奈,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想要什麽?告訴我。”又一聲詢問,又是讓人難以開口,而且可以說更難以開口的內容,眼看就要到臨界點的童雁翎閉著眼搖了搖頭,他希望對方能看懂他的意思,他覺得太羞恥了,他說不出來。葉鯤當然看得懂,甚至不用看也能懂,但正因於此,作弄才加了碼,翻了倍。丟給他一句“你不說,我不明白,要麽算了。”,他抽出指頭,抱著童雁翎,自己站起身,將他棄在皮椅裏。

被扔到一邊的人,快要哭出來,已經適應了並懂得了享受被侵入被撞擊的那裏空虛得不行,童雁翎一手抱著腿,一手擋著臉,後背微微顫抖著,陷入最無措的境地。

而那最會欺負人的男人,則靠在寬大的辦公桌邊,隨手點了支煙,邊吸了一口,邊饒有興致等著對方的下一步舉措。

“要麽,你實際做點什麽,讓我明白吧。”好像發了慈悲給了點提示,他在話音落下後繼續等。擡頭看了一眼寬大的窗外已經下沈了一半的太陽,葉鯤又耐著性子靜候了片刻,終於,眼看著對方豁出去慷慨赴死了一樣的,伸過手來,用細瘦的指頭,解開了他的腰帶。

又贏了。

那不喜歡輸的葉家大少,又一次,贏了。

熄滅了煙,在空氣中殘留的繚繞的煙草味道裏,他瞇起眼,俯視著把他已經半勃起來的物件釋放出來的童雁翎,指頭撫摸著那單薄的後背。他感覺到那脊背的輕顫,他等著對方濕著眼眶湊過來,壯著膽子張開口,探出淫靡的舌尖,舔上了陽物的頂端。

格外滿足的表情流露出來,葉鯤把指頭插進那柔軟的黑發,輕輕揉捏小巧的耳垂,享受了一會兒那唇舌的侍弄,然後等不及的輕輕推開他,壓低身體,分開那雙腿,把掛著濕滑津液的器官,頂在了已經餓到不行的入口。

緩緩進入時,童雁翎閉上眼,抓著那男人的襯衫,發出哭泣一樣的婉轉呻吟。

他在完全被頂到最深處的那一刻再也沒忍住,達到了高潮,穴道拼了命似的緊縮了好幾下,擠壓得侵略者也一聲沈重的喘息。葉鯤定了定神,扶著那雙纏住自己腰身的腿,根本沒去管被“弄臟”了的襯衣前襟,略微等了一下,才開始掠奪的動作。

那動作基本可以說是溫柔了的,不容抗拒,然而溫柔。

只有呻吟的力氣的童雁翎,無意間在親吻壓下來之前,與那男人視線相交了一瞬。

他覺得那一刻,好像看見了對方眼裏滾燙的執著。葉鯤想要他,志在必得,而且非他不可。

那樣的渴求讓他心悸,他又開始忍不住猜測眼神背後更深層的含義,渴求是因為什麽?到底是因為什麽?情欲翻滾中這麽質疑著,他覺得似乎隱約看見了有個答案擺在那兒,隔著一層毛玻璃,只能辨別出大致的輪廓。

但就是那一個輪廓,已經讓他心跳到快要死了一樣。

他覺得痛苦,因為有個悲觀的自己在反覆用他們之間只是肉體關系的“事實”來刺痛他的神經,他不敢再多想,只能好像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似的,沈溺到那份快樂之中去。

原來所謂“動心”,在已經潛意識裏認定了不該動心的關系之中發生,是這麽無奈到令人心酸的事情……

撞擊越來越深,越來越重時,童雁翎緊緊抱著對方,把臉埋進那帶著煙味的肩窩裏,在又一輪高潮到來的痙攣中,頭一次,真的是頭一次,不顧一切擡起頭,用自己的嘴,吻住了那總是說著霸道言辭的薄唇。

他感覺到葉鯤楞了一下,但緊跟著,親吻就突然加深,身體裏的戳刺也在親吻即將結束時粗暴了起來。雖然不至於太疼,可他還是哭了,他明白這哭泣並不僅僅是因為痛苦,咬著還留著親吻觸感的嘴唇,不想讓那男人看見自己落淚的童雁翎,就只是再度埋首於那火熱的胸膛,在內部被滾燙的粘稠溢滿時,聽著繚繞在耳畔的滿是雄性味道的低喘,任憑順著眼角滑落的微鹹清澈的液體潤濕了對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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