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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11 愚昧“等郎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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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11 愚昧“等郎弟”他……

汽車駛過土地的聲音沈悶而轟鳴, 被車胎軋過的泥黃石子如老鼠一般飛濺而過。

霧般的汽車尾氣沖刷著飛揚的粉塵,最終止於明德中學銹跡斑斑的正大門前。

幾乎是小轎車停穩的瞬間,穿著黑色西裝訓練有素的司機便推開車門, 恭敬鞠身,一手擋住車頂、一手拉開了轎車後座的門。

在長久等候的眾人期盼的眼神中,一位面容溫潤、松形鶴骨的年輕男人微微彎腰, 邁開長腿下了車。

男人身著一件樸素的杏白夾克,內裏單穿一件灰色格子襯衫,棕色領帶溫沈靜謐地遮擋住襯衫透明的紐扣,下.身則是一件布料順滑的西裝褲, 以真皮的皮帶緊束腰身。

這一身衣裳十分低調,令對方整個人看上去平易近人、親切溫和的同時, 又暗含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遠。

江讓沈靜地站在校主任和老師的身側, 青澀如竹的少年腰桿挺得筆直,只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眼帶著幾分微末的好奇, 緊緊盯著那從名貴轎車中走出來的男人。

年輕男人顯然慣於應對這般的社交場合,他俊潤溫和的面容含著薄笑, 游刃有餘地同那些上了年紀的小領導們交談,許是察覺到了少年近乎不懂得遮蔽的目光,他輕輕瞥了眼一旁沈靜中略顯局促的、身穿校服的青蔥少年。

一旁的領導或許也察覺到了兩人微妙的眼神交流, 於是,主任笑呵呵地拉過一旁的少年,同男人殷勤介紹道:“段先生, 這是江讓, 咱們學校高二部常年霸榜的第一名,也是今兒學校特意派來接待您的小同學,聽說您是哲法大學的學生罷?咱江讓同學也是拿哲法大學當做自己未來的目標呢!”

江讓也明白主任是在替自己作引, 於是幹脆直接地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掌,唇畔帶著幾分融冰似的笑意,禮節性頷首道:“段先生,我叫江讓,久仰大名。”

段文哲淺棕的眸色帶著幾分矜貴的溫和,笑容和煦地擡手握住道:“你好你好,小同學很有本事啊,常年拿第一名也不容易呢。”

男人語帶官腔,顯然習慣了說這樣的客氣話,但江讓到底不常與這些領導階層交流,手下當時便有些細微的顫抖冒汗,面上也難免泛起了幾分紅暈。

少年看上去不好意思極了,卻又努力拿出內涵,強裝鎮定地回話。

段文哲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淺棕的眸光微動,半晌才松開了手。

其實是有幾分意外的,在段文哲的印象中,山區的孩子似乎都是蓬頭垢面、不修邊幅、上不得臺面的,畢竟,這也不是他第一次代表段家響應國家號召,前來山區做慈善了。

京市段家是有名的政商大家,其涉獵的區域上至新型機械研發,下至平民日常用品,可以說,近兩年來,段家所投資的區域,便是業內的新風潮、重點關註對象。

這歸根於段家那位手段出離高超、城府極深的長子,段玉成。

段玉成其人,與胞弟同歲,少年天才,跳級無數。從青年時期初初展露頭角開始,便頗得業界膽寒,男人對於市場與國家風向的把控近乎敏銳,他是真正的自己一步步創業起家的,從未依靠過段家分毫。

與其他畢業即繼承家業、為家族所掌控的世家子弟不同的是,段玉成是段父段母親自請回來繼承家業的。

可以說,如今的段家,段玉成說一,便沒有二。

但他到底太過鋒芒畢露、手段淩寒,上位者的氣質令他難以走入平民、取得普通民眾的信賴。

於是這個時候,身為段家的次子、與長兄關系極為融洽的段文哲便適時地走入大眾視野。

段文哲生性溫和有禮,是眾人眼中翩翩有度的貴公子,但與長兄截然不同的是,段文哲走的並非是商道,而是哲思方向。

哲思方向,便是要走入尋常人的生活。

段文哲這一點做得便極好,身為段家二公子,他的身上從未出現過京市公子哥驕慣的毛病,不少人曾見過這位二公子穿著質樸,走訪人群,深入調查群眾需求。

也正因如此,近兩年來,段家關於一些重大的捐贈或慈善活動,便都交於這位二公子去親自主持。

同眾人所想的並無二般,段文哲完成的相當完美,以至於令段家的名聲順著報紙與初代網絡信息的傳播,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

段文哲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身畔皎皎亭立的少年身上。

江讓的穿著其實再普通不過,與每一位高中生一般,他穿著統一的藍白校服,校服內白色襯衣的領口泛著些許毛邊,卻十分整齊幹凈。與少年給人的感覺一樣,冷淡的、幹凈的、並無諂媚,像是大山裏潺潺流出的清泉,甘甜而清冽。

這樣的孩子是極易討人喜歡的。

眾人如眾星拱月般引著男人往校內而去,江讓作為接引人員,一路上不卑不亢地解說。

少年似乎對校園內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那些一排一行的小白楊、師生共建的訪談欄、各個班級的特點特色,他一路引著眾人向前,步伐穩重、語調不卑不亢,連一旁作陪的鎮長校長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後續,或許是看出了段文哲對於少年的欣賞,校長開玩笑道:“段先生這次前來不是還想采風、了解一下本地的文化變遷嗎?小江對這方面再了解不過,讓他帶著您走!您別看他年紀小,可這能耐啊,是我們這些老頭子都比不上的咧!”

段文哲含笑打官腔道:“這哪裏方便,江讓同學還要上課,正是關鍵的時候......”

“段先生。”

一道清潤而好聽的少年音適時響起。

段文哲挑眉看去。

高挑削瘦的少年正直直朝他看來,江讓很白,在下午的日光中,更是白得仿若整個人都鍍了層銀邊似的,少年鼻尖有一粒小痣,垂首擡眉間盡顯知識分子的清韻。

他本該像是朵清冷的、生於懸崖邊的花,可此時,偏偏面中落了幾分霞光的紅,這令得少年多了幾分觸手可及的溫美。

他認真道:“段先生,我聽說您這次為我們鎮子和幾個鄉裏都捐贈了大筆的物資和資金,我是這裏的孩子,真的非常感激您的幫助。可是現在我的能力實在有限,無法報答您更多。但如果您采風需要人作陪,我想我很願意陪在您身邊。”

或許是怕遭到拒絕,少年略微急促了幾分道:“至於學業方面,您不用操心。我已經將本學期的內容都提前認真學習過了,筆記我也會拜托其他同學幫忙記錄,希望您給我一個幫助您的機會。”

瞧瞧,這是一個多麽會說話、會抓住機會的孩子。

校長和鎮長都露出了一個孺子可教的笑容來。

一旁的段文哲則是微微沈思片刻,眸光略動,好半晌才溫和地應下。

他像是一位普通的、儒雅的研究學者,柔和道:“那就先謝謝小同學了,有需要我會來尋你幫忙。”

江讓認真點頭,黑潤的眸中帶了幾分雀躍。

段文哲心情無端好了幾分,他想,少年像什麽呢?

像城市中,站在無數空中電纜上自由展翅的鳥雀。

毛色優美、靈動不凡、生命旺盛。

段文哲有一瞬間很想將這孩子愉悅的、卻又努力扮做大人的模樣拍攝下來、或是以一段文字記錄下來,用以展示在他個人展館中。

他總是這樣,對什麽感興趣,便也想要叫旁人看到,證明自己所喜愛的是極優異的、有價值的、所言非虛的。

*

江讓本以為想段文哲那樣的城裏人來到鄉下這樣粗糙的環境中,或許還要多適應幾日才能出門采風。

沒想到,第二日對方便找上了他。

江讓接到老師通知的時候,匆匆收拾了一下紙筆,眼見就要離開教室,一邊的向天明坐不住了。

因為太過匆忙,青年只能虛虛圈住少年光潔的腕骨,聲線沙啞道:“江江,馬上就要上課了,你這是要去哪裏?”

江讓卻只是冷淡地拂開對方的手,即便看到向天明唇角的淤青,也像是全然不在意般平靜道:“向天明,我似乎沒有這個義務跟你說我的事情,之前的事情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但請你以後都不要再纏著我了。”

寸頭黝黑、看上去張揚又淩厲的男生聽到心上人這番話,險些骨頭都軟下來,恨不得當場跪下來求原諒才好。

但江讓卻像是十分了解他,眉眼冰冷道:“向天明,別讓我更討厭你。”

向天明這才渾身僵硬,動也不敢動,眼睜睜看著少年離去。

老師告訴江讓,段文哲就在校門口等他,但江讓卻並未立刻前去,而是折返回了宿舍,認真的拿出一個小背包,將抽屜中的一些跌傷的藥膏、紗布一股腦全部裝了進去,除此之外,還帶了兩塊餅子和一瓶水。

所以,當少年背著小背包,來到門口的時候,正站在門口,拿著智能手機打電話的段文哲有一瞬間的失笑。

話筒對面的人頓了一瞬,似乎問了句什麽,段文哲只是微微搖頭,淺笑道:“沒什麽,遇到一個很有趣的孩子。”

年輕的男人很快掛斷了電話,他看著眼前輕輕喘氣的少年,忍不住笑道:“江讓同學,我們只是先去附近看一看,你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

江讓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少年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套了件深灰的衛衣,看上去倒是多了幾分青春洋溢的意味。

他抿唇道:“段先生,山路不好走,有備無患。”

段文哲聞言輕笑:“江讓同學是個很細心的小同學。”

江讓微微抿唇,認真道:“應該的,段先生是我們的貴客。”

段文哲笑著搖頭,他今日倒並未坐那輛昂貴的小轎車前來,只是推了一輛自行車,倒是十分接地氣。

或許是瞧見了少年略微驚訝的目光,男人低笑道:“江讓同學,有錢人也並不是一日到晚都坐轎車的,我倒是更喜歡走路,或是騎自行車,鍛煉身體。”

聽上去倒是與他們這些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一時間,少年不由得對男人多生出了幾分親切之意。

兩人今日其實並沒什麽規劃的路線,段文哲只表示在城市裏待久了,想要散散心、親近自然。

江讓想了想,索性便帶人去了附近的一座熟悉的小山上。

山中風景幽美,因為早已到了秋日,不少樹葉都開始逐漸泛黃,附近有不少農戶,似乎都與少年頗為相熟。

一路下來,兩人懷中被塞了不少小飲小食,段文哲倒也不嫌棄,彬彬有禮地道謝後,便絲毫不剩地吃了下去。

已是午時,他們才尋至一處長滿花草的巨石邊坐下休憩。

幾乎方才落座,江讓便將自己身後的背包打開,拿出藥膏抿唇道:“段先生,您的腿是不是受傷了?”

兩人方才上山的路上途徑一片荊棘叢,少年在前面開路,或許是不註意,踩到一塊凸起的石頭,險些跌下去,是身後的段文哲扶住了他。

秋日的荊棘邊刺十分堅硬,很容易便會將人的衣衫勾破。

那之後,江讓便註意到對方走路的姿勢略微有些不太自然了。

但段文哲卻從頭到尾面色不變,也不曾提過半分疼。

聽到少年這般說,男人棕眸微微深了幾分,他輕聲道:“沒什麽事,也不疼,你或許不清楚,我從小痛覺便不甚靈敏,尋常也感覺不到痛意........”

“可是還是會難受,你的身體會難受。”江讓微微搖頭,很認真地、不假思索地說。

或許是陽光驅散了薄雲,又或許是錦簇的花朵映襯得少年愈發如山中精靈,總之,不知從何時起,段文哲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凝於對方的面上。

他看著江讓小心翼翼挑開傷口粘黏的布料,用清水沖洗後耐心上藥,手法柔和得近乎令人察覺不到疼痛。

日光昏昏,少年人長而微卷的睫毛顫啊顫,像是一叢被鳥雀驚擾的杜鵑花從。

段文哲輕輕眨眼,近乎挪不開目光。

很漂亮,與蒼白的、被各種利益垂吊起來的人們不同,少年是有靈魂的人。

他富有同情心、細心、耐心,像一位富有且慷慨的國王,不吝將自己所持有的美好贈予他人。

已經包紮好傷口的少年又開始采摘身旁漂亮的花朵,他的手指纖細而靈巧,那些花朵在他的手中像是屈服的繩索一般,慢慢乖順且自然地纏繞在一起,恍若同根而生。

“段先生,”江讓忽地輕聲開口道:“其實不瞞您說,我一直都很好奇大城市裏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一直以來,我只能從大人們的口中、零星的圖畫中猜測、自行想象,但我始終無法真正描摹出所謂的車水馬龍、自由開放是什麽樣的景象。”

少年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希冀:“很小的時候,我就聽老師們提起過,大城市中沒有壓迫,大家都是平等的階級、平等的人,沒有人會去管我們該做什麽、該怎麽做,自由人的意志會得到最大的釋放.......”

江讓說著,認真到近乎虔誠道:“您是從大城市裏來的人,所以我想問問您,這些,都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嗎?”

少年的目光太過純凈,甚至到了夢幻、渴望、迫不及待的程度。

可他說出來的話實在太過理想主義,甚至到了某種令人招笑的程度。

段文哲有一瞬間心中閃過一絲怪異的情緒,溫潤如玉的男人動了動喉頭,不自覺地想要去肯定、帶著欺騙的肯定。

可當他正想要如此鬼使神差地施行時,少年卻將手中的花環輕輕戴到他的頭頂,笑著說‘我沒有什麽好送的東西,希望您不要嫌棄’,他忽然又不想那樣說了。

就像是有一個人,將自己誠摯的心臟捧到了他的面前,他尊重自己、愛戴自己、崇拜自己,仿佛他說什麽話他都會深信不疑。

男人壓了壓唇角,手指不由自主地去觸碰那嬌艷、柔軟、隨時可能會枯死的花朵,忽地輕聲道:“江讓同學,很多時候,我們聽到的世界未必是真實的,事物皆有黑白好壞之分,你需要自己去歷險、去挖掘、去體驗,屬於你人生是不該被那些框架固化的。”

江讓微微一楞,很顯然,他習慣於聽從老師們對於大城市的憧憬,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告訴他,那裏有多麽多麽的好、多麽多麽的耀眼。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那樣認真且柔軟的話告訴他,應該去實踐、去體驗、去追逐,他是一個有自由意志的人,應該自己去判斷,而不是被旁人所影響。

少年心中微動,一瞬間竟生出了一種被理解、被尊重、甚至於思想共鳴的感觸。

像是渾濁的泥潭中,有人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溫柔地告訴他,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裏。

從此刻起,你也有了可以傾訴的同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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