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夢中夢（六） 讀書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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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夢中夢（六） 讀書識字
林卿柳看著在老槐樹下哭的一抽一抽的莫雲曉, 她和沈煜下意識看向那玉石，玉石中間藍色的紋路依舊亮著，那邊的於盛應該也聽見了莫雲曉剛剛的話。
莫雲曉似乎是哭的累了還是哭的消了氣, 她最終看了眼踢了半天都沒掉一片樹葉的槐樹垂頭喪氣的朝著城墻根走去。
林卿柳看著莫雲曉的背影, 她猶豫了一瞬，正要從暗巷裏走出去的時候，於盛突然開口道。
“我與雲曉相識那日, 是在霍城的東街，我裝著母親遺物的荷包被扒手偷了, 便追著荷包裏的氣味去尋, 一路東城東尋到北城門一眼看見手上拿著我荷包的雲曉，她當時差不多十三歲, 長得清清秀秀, 但卻正扒開我的荷包窺探, 所以我當時就以為她是偷我東西的賊, 便強拽著她將她送去了縣令府, 被拉到縣令府後雲曉哭著說她真的沒偷東西，當時我正在氣頭完全沒信她的話, 縣令府將她扣押入獄，回家後我拿著荷包發現裏面母親的遺物還在但是銀票都不見了, 我以為銀票被雲曉藏著了, 便施法尋我那些銀票, 後來尋到了北城的一個深巷, 巷子裏的扒手正在分贓, 有個矮個扒手正在炫耀今日的收成，說偷東西時候有個小叫花子攔路讓他交出荷包，他看見後面人追了來就把荷包塞給她頂了臟, 我這才知道自己錯怪了雲曉，便擒了那一堆扒手去了縣令府將雲曉換了出來，我心中萬分抱歉，但好在雲曉本沒與我計較，為了答謝她幫我找回荷包也為了消減心中愧疚，我答應每日下學後在城門口的槐樹下教她和她弟弟識字。”說著於盛停頓了片刻，繼而又道，“如果能設計讓這段往事提前，夢中的我應該會答應教她識字。”
林卿柳聞言沈默了片刻，最後看了下莫雲曉，見她抹著眼淚遠去的背影，林卿柳緩緩開口道。
“她說的是為什麽女子不能進私塾，不是為什麽沒人教她識字，她想要的是正大光明的像男子一樣進私塾讀書，而不是等你上完課再偷偷摸摸的找時間去教她。”
說完玉石那邊的於盛微怔，沈煜聞言剛想說他想辦法去讓私塾開辟一個女院，林卿柳看著越走越遠的莫雲曉，最後還是不自覺握緊了拳直接沖出去。
林卿柳沖出巷子站在槐樹下，她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對著莫雲曉的背影開口喊道。
“莫雲曉。”
林卿柳的聲音嘹亮，尤其在深夜的空街聲音回檔似是砸在人心上，正垂著頭往前走的莫雲曉聽見有些耳熟的聲音她下意識回頭，一眼看見老槐樹下剛剛因為肚子疼被帶去醫館的柳商商，她微微有些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看見莫雲曉回頭，她小臉上沾著臟汙，原本黑亮的雙眼紅腫著，林卿柳盡量掩去臉上的嚴肅，然後將雙手抱在胸前故意臭屁道。
“我剛剛可聽到你在槐樹下發脾氣的話！”
莫雲曉聽見自己的小秘密被人知曉，而且還是被私塾裏面的人知曉，她立馬慌張的擺手想否認。
“我剛剛就是說胡話，你……你可千萬別跟於先生說。”
莫雲曉以為林卿柳是要找自己麻煩，誰知道林卿柳聽完她的話卻突然道。
“我為什麽要跟於先生說，你剛剛說的很對，憑什麽我們女孩不能在私塾上課？憑什麽我們只能學學繡花和女工？憑什麽我們連心中的期望都不能說出口？”
“你……”
林卿柳的話讓莫雲曉楞住，莫雲曉以為林卿柳會指責她，沒想到她會開口肯定自己剛剛說的話，她微怔看向林卿柳，林卿柳見她楞住繼續道。
“我就是想問問你，你是真的想進私塾讀書麽？哪怕進私塾讀書會被人指指點點？甚至被編纂很多難聽的話？”
莫雲曉聽見這句話一時有些局促，她眼神有些忽閃不知道該如何立馬回答，想了好一會兒，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似是想清楚了，才開口道。
“如果……如果真的能進私塾上課，別的我都不在乎。”
林卿柳看著她雖然猶豫但還是堅定的說出這句話眼中不自覺閃過感動和笑意，然後緩緩對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我想辦法讓你進私塾讀書。”
看著林卿柳伸出的手莫雲曉有片刻的楞怔，林卿柳見她猶豫不決，知道她是不信自己能讓她進私塾，她緩緩對莫雲曉微揚起一抹堅定又溫柔的笑，然後一字一句鏗鏘道。
“我一定說到做到。”
莫雲曉似乎被她的語氣感染，但看著眼前不過和自己一樣大的柳商商，她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真的麽？”
“當然。”林卿柳再次堅定回道。
莫雲曉聞言捏緊了破爛且不合身的衣服袖口，最終還是鼓足勇氣擡步走了上前，然後慎重且小心翼翼的牽住了林卿柳的手。
沈煜他看著槐樹下的柳商商，小小的側影小小的手還有帶著稚氣的聲音，明明只是個孩子的模樣，但看著她對莫雲曉伸出手，看著她堅定的對莫雲曉說一定會讓她進私塾讀書，看著她牽著莫雲曉的手往私塾的方向走去，他不自覺揚起了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林卿柳牽著莫雲曉往私塾的側門走去，側門前護衛將柳商商和莫雲曉攔下。
“不能攜帶不明身份的人入內。”
護衛肅著臉，莫雲曉見著那護衛冷冰冰的神情，她下意識往後退去，林卿柳拽住她的手示意莫雲曉別怕，不等她開口，身後的沈煜緩步上階站在林卿柳身後，然後道。
“她也是我的書童。”
兩個護衛聽到沈煜的話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的退開。
林卿柳拉著有些緊張的莫雲曉進了私塾，沈煜淡淡掃了門口的護衛一眼，他的眼神突然的冷冽，護衛們都知道這位沈先生是老爺大價錢請來的，看見他不善的眼神立馬低下了頭。
“最好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們攔商商。”
護衛聽見他生硬冰冷的聲音，連忙點頭道。
“好的，沈先生，我們會註意的。”
沈煜聞言淡淡“嗯”了一聲，就在這時候林卿柳似乎發現沈煜沒跟上來，便停下腳步喚道。
“哎，沈煜，你在幹什麽呢？”
聽見林卿柳的聲音，沈煜收回看著護衛的幽冷眼神，然後緩擡步朝著林卿柳走去，繞過側院進了月門，不一會兒三人就進了沈煜在私塾內的住所。
莫雲曉進了院子跟在林卿柳身後到了房間門口，她看著林卿柳進房間，不一會她便翻出一套適合莫雲曉穿的衣服，然後拉著她去浴室洗澡。
沈煜坐在客廳的桌前烹著茶水，桌子上的玉石裏傳來於盛的聲音。
“私塾不準女子進入學習，這是很久以前的規矩，若是雲曉是想進私塾，怕是不太容易。”
沈煜喝著茶水，平靜又淡定道。
“商商說她有辦法。”
於盛聞言有些疑慮道。
“你就這麽信任她？”
沈煜以為他在質疑柳商商沒辦法讓女子進私塾讀書，他清淺笑了笑道。
“只要是她說的我都信。”
於盛見沈煜居然對林卿柳這般信任，想到林卿柳對他的真實目地，於盛猶豫了一瞬道。
“沈煜，難道你就不懷疑柳妖對你有所圖麽？你的太歲血被那麽多人覬覦，難道柳妖保護你就沒有自己的私心麽？”
關於柳妖幫妖帝看守太歲血的事情妖魔各界已經有些風聞，於盛自然也知道柳妖護著沈煜的目的是把他帶回妖界，但是他現在不能跟沈煜說出此事，畢竟修覆囚魂珠還需要柳妖的幫忙，只是他看著沈煜對她如此信任，想到柳妖的目地，他心底對沈煜頗有些同情。
沈煜卻很淡然回道。
“以前我也懷疑過她，知道她是妖類的時候我也曾有一瞬驚疑和害怕，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的命都是她救下的，她要對我圖什麽那便圖吧。”說完沈煜頓了頓又道，“對了，於先生教書育人應該懂些禮節，最好別再柳妖柳妖的喚她，她現在叫柳商商，你可以叫她柳小姐，也可以喚她沈夫人。”
於盛是好心提醒沈煜，見沈煜不僅執迷不悟還反過來指責他對柳妖沒有禮貌，只無奈搖了搖頭。
林卿柳帶著洗好澡換了衣裳的莫雲曉走出來，沈煜敲了敲那玉石開口道。
“她們過來了。”
於盛聞言沒有再說話，林卿柳帶著莫雲曉走到沈煜跟前。
“我把她安排在哪住？”
沈煜沒開口，只指了指右側的廂房。
林卿柳帶著莫雲曉往右側廂房走去，莫雲曉跟在她身後，然後回頭看了沈煜一眼，還有沈煜桌上那一塊泛著藍光的玉石，然後才跟著林卿柳進了房間。
兩進的廂房，擺設著一些不知名的字畫和普通玉石，對於莫雲曉來說已經過於華麗堂皇，林卿柳搭著凳子勉強從櫃子裏給她抱出被褥，莫雲曉連忙上去接過。
她沒有什麽行李需要收整，鋪上被子就能睡覺，林卿柳便交代道。
“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我會想辦法讓你盡快在私塾裏讀書。”
莫雲曉聞言有些緊張擺手。
“不用這麽著急。”說完她遲疑了一瞬又道，“謝謝你，商商。”
林卿柳聞言笑道。
“不用客氣，也不全為了你，我自己也很想讀書。”
莫雲曉看著柳商商毫無顧忌的說出她自己也想上學，她臉上不自覺綻開笑容。
“真的麽？”
林卿柳點頭。
“當然是真的。”
莫雲曉一直以為自己想去上私塾是離經叛道的想法，但看見柳商商也是這樣想，她仿佛在迷茫的黑夜裏找到了同伴，松了口氣的同時心底開始雀躍起來。
林卿柳見她雙眸突然亮了起來，她繼續道。
“不止你我，說不定霍城還有很多女孩也想來私塾上課。”
莫雲曉聽到這句話仿佛看到了私塾裏一群小女孩端坐著聽課的模樣，她的眼神裏帶著憧憬，明明覺得這是一件難如上天的事情，但卻讓她不自覺相信了這個和自己一樣年齡的小姑娘真的辦得到。
林卿柳安排莫雲曉睡下，她轉身出了廂房把門關上，她看著房間裏的燭火被吹滅，突然沒來由的有些失落。
沈煜聽到關門聲卻不見柳商商走過來，他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他擡步走到長廊，林卿柳有些耷拉著腦袋站在廂房門前，他看著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有些擔憂道。
“商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詢問的語氣傳到林卿柳的耳中。
林卿柳下意識轉頭看向沈煜，沈煜站在廳門前，廳內的光亮掃在他身上鍍上昏黃的光，他雙眸純凈面容清麗緩擡手對她招了招。
原本因為莫雲曉而惆悵感慨的她鬼使神差的忘了煩心事不自覺擡步朝沈煜走去。
沈煜見林卿柳往他這邊走來，他也跟著擡步上前，等到了林卿柳跟前他屈膝蹲下，先是擡手輕點了一下她緊蹙的額頭。
“剛剛不是很開心麽？怎麽突然就難過起來？”
林卿柳本是忍著心底的失落，因為沈煜帶著哄人的溫柔語氣她竟是不自覺眼中染了霧氣。
沈煜見她眸子漾著霧氣微微怔了一瞬，畢竟在他心中柳商商是那種流血不流淚的女人，他有些緊張的微顫了下睫毛，緊接著大手撫上林卿柳小小的腦袋。
“我家小商商是怎麽不開心了，眼睛都紅的跟兔子一樣了。”
或許是沈煜過於溫柔，也可能是林卿柳已經對他卸下了些許防備，她順勢靠在沈煜的肩頭，眼中冷寂地底聲道。
“我小時候也沒有書讀，他們都能讀書，但是我不行，就是因為我是女孩，所以……”林卿柳眼中的淚意化成怨恨，今天她在看見莫雲曉問為什麽女孩不能進私塾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了小時候看著哥哥弟弟上學自己卻要被關在家裏的情景。
她忍著情緒到剛剛妥善安置好莫雲曉，直到關門的那一刻終於忍不住了。
從小時候被關在家裏不準出門，再到國家下達義務教育她才被送去免費的學校讀書，因為難得能上學她一直拼命的撲在課業上，艱難爬過一本線考上了自己喜歡的大學，因為家人想讓她早點去打工賺錢，所以不願她去讀書，她拿著國家的大學生免息貸款和一些補助獎學金才熬到大學畢業，畢業後她很想再繼續進修，但為了果腹和還貸她沒有選擇再進修而是選擇了進入了工作，從二十二歲到二十八這六年時間，她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六年時間幾乎沒有休息過，加班啃冷饅頭吃冷飯，熬夜生病住院打著點擊做調研文案，才艱難從市場部職員爬到副董，她一直認為只要拼命往前跑往上爬就不會看到被扔在身後的過往，就看不到曾經那個扒著門縫看著哥哥弟弟去讀書的自己，但看見莫雲曉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全想了起來，那些不公，那些艱難，那些無眠無休的苦痛，通通回閃，最後停在她死亡的那一日。
因為她搶了男友副董的職位，她被男友約到森林公園，然後在爭吵中被推入湖中。
所謂海王被情殺，所謂渣女活該死，這些都是假，真實的是，男友劈腿被她撞到，她本來是要推男友上位，調查出男友劈腿不下五次，她忍下憤恨決定反手將他從高位上拉下來，自己頂上了他即將擁有的位置，所以才被氣到發瘋的男友推入湖中。
穿越後她一直瘋狂想快速完成任務，就是因為她舍不下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也因為她不甘讓渣男逍遙法外，更不甘自己被抹黑被汙蔑，所以她心中對男人抱有恨意，對沈煜也是抱有審視，直到看見他站在游舫上墊著腳尖給自己輸送靈力，直到她看見他一次又一次割開手掌害怕自己不能醒過來，直到他跟著她進了囚魂珠，林卿柳心中對沈煜有了些不一樣的情愫，這種情愫算不上情愛，但已經有了很深的在意，讓她差一點就忘了自己想回去的初衷。
幸好莫雲曉想上私塾的事情讓她再次想起現實世界的那些事，想到那些事，她就更明確一定要回去，重燃了必須完成任務的鬥志。
林卿柳思緒萬千，沈煜以為柳商商說自己小時候不能進私塾讀書是在在感慨莫雲曉，完全不知道林卿柳是在想自己必須要完成任務回去現實世界，他擡手輕撫了撫她的背，然後安慰道。
“衡國國法規定女子不能進私塾，但是並沒說女子不能讀書，真想讓莫雲曉能進私塾讀書或許不易，也不會有先生願意開院教授女子，除非……”
林卿柳聞言忘了剛剛的情緒和思緒，她緩緩擡頭，然後有些好奇的問道。
“除非什麽？”
沈煜依舊撫著她的背，清澈的眸子閃過一絲幽亮。
“除非我們能請到女夫子開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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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柳看著在老槐樹下哭的一抽一抽的莫雲曉, 她和沈煜下意識看向那玉石，玉石中間藍色的紋路依舊亮著，那邊的於盛應該也聽見了莫雲曉剛剛的話。
莫雲曉似乎是哭的累了還是哭的消了氣, 她最終看了眼踢了半天都沒掉一片樹葉的槐樹垂頭喪氣的朝著城墻根走去。
林卿柳看著莫雲曉的背影, 她猶豫了一瞬，正要從暗巷裏走出去的時候，於盛突然開口道。
“我與雲曉相識那日, 是在霍城的東街，我裝著母親遺物的荷包被扒手偷了, 便追著荷包裏的氣味去尋, 一路東城東尋到北城門一眼看見手上拿著我荷包的雲曉，她當時差不多十三歲, 長得清清秀秀, 但卻正扒開我的荷包窺探, 所以我當時就以為她是偷我東西的賊, 便強拽著她將她送去了縣令府, 被拉到縣令府後雲曉哭著說她真的沒偷東西，當時我正在氣頭完全沒信她的話, 縣令府將她扣押入獄，回家後我拿著荷包發現裏面母親的遺物還在但是銀票都不見了, 我以為銀票被雲曉藏著了, 便施法尋我那些銀票, 後來尋到了北城的一個深巷, 巷子裏的扒手正在分贓, 有個矮個扒手正在炫耀今日的收成，說偷東西時候有個小叫花子攔路讓他交出荷包，他看見後面人追了來就把荷包塞給她頂了臟, 我這才知道自己錯怪了雲曉，便擒了那一堆扒手去了縣令府將雲曉換了出來，我心中萬分抱歉，但好在雲曉本沒與我計較，為了答謝她幫我找回荷包也為了消減心中愧疚，我答應每日下學後在城門口的槐樹下教她和她弟弟識字。”說著於盛停頓了片刻，繼而又道，“如果能設計讓這段往事提前，夢中的我應該會答應教她識字。”
林卿柳聞言沈默了片刻，最後看了下莫雲曉，見她抹著眼淚遠去的背影，林卿柳緩緩開口道。
“她說的是為什麽女子不能進私塾，不是為什麽沒人教她識字，她想要的是正大光明的像男子一樣進私塾讀書，而不是等你上完課再偷偷摸摸的找時間去教她。”
說完玉石那邊的於盛微怔，沈煜聞言剛想說他想辦法去讓私塾開辟一個女院，林卿柳看著越走越遠的莫雲曉，最後還是不自覺握緊了拳直接沖出去。
林卿柳沖出巷子站在槐樹下，她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對著莫雲曉的背影開口喊道。
“莫雲曉。”
林卿柳的聲音嘹亮，尤其在深夜的空街聲音回檔似是砸在人心上，正垂著頭往前走的莫雲曉聽見有些耳熟的聲音她下意識回頭，一眼看見老槐樹下剛剛因為肚子疼被帶去醫館的柳商商，她微微有些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看見莫雲曉回頭，她小臉上沾著臟汙，原本黑亮的雙眼紅腫著，林卿柳盡量掩去臉上的嚴肅，然後將雙手抱在胸前故意臭屁道。
“我剛剛可聽到你在槐樹下發脾氣的話！”
莫雲曉聽見自己的小秘密被人知曉，而且還是被私塾裏面的人知曉，她立馬慌張的擺手想否認。
“我剛剛就是說胡話，你……你可千萬別跟於先生說。”
莫雲曉以為林卿柳是要找自己麻煩，誰知道林卿柳聽完她的話卻突然道。
“我為什麽要跟於先生說，你剛剛說的很對，憑什麽我們女孩不能在私塾上課？憑什麽我們只能學學繡花和女工？憑什麽我們連心中的期望都不能說出口？”
“你……”
林卿柳的話讓莫雲曉楞住，莫雲曉以為林卿柳會指責她，沒想到她會開口肯定自己剛剛說的話，她微怔看向林卿柳，林卿柳見她楞住繼續道。
“我就是想問問你，你是真的想進私塾讀書麽？哪怕進私塾讀書會被人指指點點？甚至被編纂很多難聽的話？”
莫雲曉聽見這句話一時有些局促，她眼神有些忽閃不知道該如何立馬回答，想了好一會兒，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似是想清楚了，才開口道。
“如果……如果真的能進私塾上課，別的我都不在乎。”
林卿柳看著她雖然猶豫但還是堅定的說出這句話眼中不自覺閃過感動和笑意，然後緩緩對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我想辦法讓你進私塾讀書。”
看著林卿柳伸出的手莫雲曉有片刻的楞怔，林卿柳見她猶豫不決，知道她是不信自己能讓她進私塾，她緩緩對莫雲曉微揚起一抹堅定又溫柔的笑，然後一字一句鏗鏘道。
“我一定說到做到。”
莫雲曉似乎被她的語氣感染，但看著眼前不過和自己一樣大的柳商商，她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真的麽？”
“當然。”林卿柳再次堅定回道。
莫雲曉聞言捏緊了破爛且不合身的衣服袖口，最終還是鼓足勇氣擡步走了上前，然後慎重且小心翼翼的牽住了林卿柳的手。
沈煜他看著槐樹下的柳商商，小小的側影小小的手還有帶著稚氣的聲音，明明只是個孩子的模樣，但看著她對莫雲曉伸出手，看著她堅定的對莫雲曉說一定會讓她進私塾讀書，看著她牽著莫雲曉的手往私塾的方向走去，他不自覺揚起了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林卿柳牽著莫雲曉往私塾的側門走去，側門前護衛將柳商商和莫雲曉攔下。
“不能攜帶不明身份的人入內。”
護衛肅著臉，莫雲曉見著那護衛冷冰冰的神情，她下意識往後退去，林卿柳拽住她的手示意莫雲曉別怕，不等她開口，身後的沈煜緩步上階站在林卿柳身後，然後道。
“她也是我的書童。”
兩個護衛聽到沈煜的話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的退開。
林卿柳拉著有些緊張的莫雲曉進了私塾，沈煜淡淡掃了門口的護衛一眼，他的眼神突然的冷冽，護衛們都知道這位沈先生是老爺大價錢請來的，看見他不善的眼神立馬低下了頭。
“最好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們攔商商。”
護衛聽見他生硬冰冷的聲音，連忙點頭道。
“好的，沈先生，我們會註意的。”
沈煜聞言淡淡“嗯”了一聲，就在這時候林卿柳似乎發現沈煜沒跟上來，便停下腳步喚道。
“哎，沈煜，你在幹什麽呢？”
聽見林卿柳的聲音，沈煜收回看著護衛的幽冷眼神，然後緩擡步朝著林卿柳走去，繞過側院進了月門，不一會兒三人就進了沈煜在私塾內的住所。
莫雲曉進了院子跟在林卿柳身後到了房間門口，她看著林卿柳進房間，不一會她便翻出一套適合莫雲曉穿的衣服，然後拉著她去浴室洗澡。
沈煜坐在客廳的桌前烹著茶水，桌子上的玉石裏傳來於盛的聲音。
“私塾不準女子進入學習，這是很久以前的規矩，若是雲曉是想進私塾，怕是不太容易。”
沈煜喝著茶水，平靜又淡定道。
“商商說她有辦法。”
於盛聞言有些疑慮道。
“你就這麽信任她？”
沈煜以為他在質疑柳商商沒辦法讓女子進私塾讀書，他清淺笑了笑道。
“只要是她說的我都信。”
於盛見沈煜居然對林卿柳這般信任，想到林卿柳對他的真實目地，於盛猶豫了一瞬道。
“沈煜，難道你就不懷疑柳妖對你有所圖麽？你的太歲血被那麽多人覬覦，難道柳妖保護你就沒有自己的私心麽？”
關於柳妖幫妖帝看守太歲血的事情妖魔各界已經有些風聞，於盛自然也知道柳妖護著沈煜的目的是把他帶回妖界，但是他現在不能跟沈煜說出此事，畢竟修覆囚魂珠還需要柳妖的幫忙，只是他看著沈煜對她如此信任，想到柳妖的目地，他心底對沈煜頗有些同情。
沈煜卻很淡然回道。
“以前我也懷疑過她，知道她是妖類的時候我也曾有一瞬驚疑和害怕，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的命都是她救下的，她要對我圖什麽那便圖吧。”說完沈煜頓了頓又道，“對了，於先生教書育人應該懂些禮節，最好別再柳妖柳妖的喚她，她現在叫柳商商，你可以叫她柳小姐，也可以喚她沈夫人。”
於盛是好心提醒沈煜，見沈煜不僅執迷不悟還反過來指責他對柳妖沒有禮貌，只無奈搖了搖頭。
林卿柳帶著洗好澡換了衣裳的莫雲曉走出來，沈煜敲了敲那玉石開口道。
“她們過來了。”
於盛聞言沒有再說話，林卿柳帶著莫雲曉走到沈煜跟前。
“我把她安排在哪住？”
沈煜沒開口，只指了指右側的廂房。
林卿柳帶著莫雲曉往右側廂房走去，莫雲曉跟在她身後，然後回頭看了沈煜一眼，還有沈煜桌上那一塊泛著藍光的玉石，然後才跟著林卿柳進了房間。
兩進的廂房，擺設著一些不知名的字畫和普通玉石，對於莫雲曉來說已經過於華麗堂皇，林卿柳搭著凳子勉強從櫃子裏給她抱出被褥，莫雲曉連忙上去接過。
她沒有什麽行李需要收整，鋪上被子就能睡覺，林卿柳便交代道。
“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我會想辦法讓你盡快在私塾裏讀書。”
莫雲曉聞言有些緊張擺手。
“不用這麽著急。”說完她遲疑了一瞬又道，“謝謝你，商商。”
林卿柳聞言笑道。
“不用客氣，也不全為了你，我自己也很想讀書。”
莫雲曉看著柳商商毫無顧忌的說出她自己也想上學，她臉上不自覺綻開笑容。
“真的麽？”
林卿柳點頭。
“當然是真的。”
莫雲曉一直以為自己想去上私塾是離經叛道的想法，但看見柳商商也是這樣想，她仿佛在迷茫的黑夜裏找到了同伴，松了口氣的同時心底開始雀躍起來。
林卿柳見她雙眸突然亮了起來，她繼續道。
“不止你我，說不定霍城還有很多女孩也想來私塾上課。”
莫雲曉聽到這句話仿佛看到了私塾裏一群小女孩端坐著聽課的模樣，她的眼神裏帶著憧憬，明明覺得這是一件難如上天的事情，但卻讓她不自覺相信了這個和自己一樣年齡的小姑娘真的辦得到。
林卿柳安排莫雲曉睡下，她轉身出了廂房把門關上，她看著房間裏的燭火被吹滅，突然沒來由的有些失落。
沈煜聽到關門聲卻不見柳商商走過來，他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他擡步走到長廊，林卿柳有些耷拉著腦袋站在廂房門前，他看著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有些擔憂道。
“商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詢問的語氣傳到林卿柳的耳中。
林卿柳下意識轉頭看向沈煜，沈煜站在廳門前，廳內的光亮掃在他身上鍍上昏黃的光，他雙眸純凈面容清麗緩擡手對她招了招。
原本因為莫雲曉而惆悵感慨的她鬼使神差的忘了煩心事不自覺擡步朝沈煜走去。
沈煜見林卿柳往他這邊走來，他也跟著擡步上前，等到了林卿柳跟前他屈膝蹲下，先是擡手輕點了一下她緊蹙的額頭。
“剛剛不是很開心麽？怎麽突然就難過起來？”
林卿柳本是忍著心底的失落，因為沈煜帶著哄人的溫柔語氣她竟是不自覺眼中染了霧氣。
沈煜見她眸子漾著霧氣微微怔了一瞬，畢竟在他心中柳商商是那種流血不流淚的女人，他有些緊張的微顫了下睫毛，緊接著大手撫上林卿柳小小的腦袋。
“我家小商商是怎麽不開心了，眼睛都紅的跟兔子一樣了。”
或許是沈煜過於溫柔，也可能是林卿柳已經對他卸下了些許防備，她順勢靠在沈煜的肩頭，眼中冷寂地底聲道。
“我小時候也沒有書讀，他們都能讀書，但是我不行，就是因為我是女孩，所以……”林卿柳眼中的淚意化成怨恨，今天她在看見莫雲曉問為什麽女孩不能進私塾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了小時候看著哥哥弟弟上學自己卻要被關在家裏的情景。
她忍著情緒到剛剛妥善安置好莫雲曉，直到關門的那一刻終於忍不住了。
從小時候被關在家裏不準出門，再到國家下達義務教育她才被送去免費的學校讀書，因為難得能上學她一直拼命的撲在課業上，艱難爬過一本線考上了自己喜歡的大學，因為家人想讓她早點去打工賺錢，所以不願她去讀書，她拿著國家的大學生免息貸款和一些補助獎學金才熬到大學畢業，畢業後她很想再繼續進修，但為了果腹和還貸她沒有選擇再進修而是選擇了進入了工作，從二十二歲到二十八這六年時間，她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六年時間幾乎沒有休息過，加班啃冷饅頭吃冷飯，熬夜生病住院打著點擊做調研文案，才艱難從市場部職員爬到副董，她一直認為只要拼命往前跑往上爬就不會看到被扔在身後的過往，就看不到曾經那個扒著門縫看著哥哥弟弟去讀書的自己，但看見莫雲曉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全想了起來，那些不公，那些艱難，那些無眠無休的苦痛，通通回閃，最後停在她死亡的那一日。
因為她搶了男友副董的職位，她被男友約到森林公園，然後在爭吵中被推入湖中。
所謂海王被情殺，所謂渣女活該死，這些都是假，真實的是，男友劈腿被她撞到，她本來是要推男友上位，調查出男友劈腿不下五次，她忍下憤恨決定反手將他從高位上拉下來，自己頂上了他即將擁有的位置，所以才被氣到發瘋的男友推入湖中。
穿越後她一直瘋狂想快速完成任務，就是因為她舍不下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也因為她不甘讓渣男逍遙法外，更不甘自己被抹黑被汙蔑，所以她心中對男人抱有恨意，對沈煜也是抱有審視，直到看見他站在游舫上墊著腳尖給自己輸送靈力，直到她看見他一次又一次割開手掌害怕自己不能醒過來，直到他跟著她進了囚魂珠，林卿柳心中對沈煜有了些不一樣的情愫，這種情愫算不上情愛，但已經有了很深的在意，讓她差一點就忘了自己想回去的初衷。
幸好莫雲曉想上私塾的事情讓她再次想起現實世界的那些事，想到那些事，她就更明確一定要回去，重燃了必須完成任務的鬥志。
林卿柳思緒萬千，沈煜以為柳商商說自己小時候不能進私塾讀書是在在感慨莫雲曉，完全不知道林卿柳是在想自己必須要完成任務回去現實世界，他擡手輕撫了撫她的背，然後安慰道。
“衡國國法規定女子不能進私塾，但是並沒說女子不能讀書，真想讓莫雲曉能進私塾讀書或許不易，也不會有先生願意開院教授女子，除非……”
林卿柳聞言忘了剛剛的情緒和思緒，她緩緩擡頭，然後有些好奇的問道。
“除非什麽？”
沈煜依舊撫著她的背，清澈的眸子閃過一絲幽亮。
“除非我們能請到女夫子開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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