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囊 意義非凡,比性命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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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意義非凡,比性命還重要。……

燭火搖曳, 明明滅滅,微弱的光落在高臺上歷代族長的牌位上,紅木上的墨字愈發清晰。

祠堂內香煙繚繞, 燭火泛著暖色,並不可怖陰森,反而有種被長輩圍繞呵護的安心感。

紅衣少女跪坐在蒲團上, 許是這樣的姿勢維持太久,小腿酸疼,她時不時地都要微微起身, 舒緩疼痛。

微風順著窗湧進來,吹動幔帳, 燭火搖曳跳動,少女手腕腳踝處的金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人推開祠堂的門。

紅衣少女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眉梢一喜, 回過頭來,對那人露出明媚的笑意, 撒嬌般喚:“阿姐。”

白衣墨發, 素淡如白雪,面部柔和, 淺淺地笑著,好似春水般的溫柔。

阿姐拎著食盒在她身側跪坐下, 語氣擔憂道:“阿爹跟你說了多少次, 不要偷偷跑出去, 否則會為族人招惹災難,你為何始終不聽呢?這次阿爹鐵了心要罰你跪在祠堂反省,長老們都沒攔得住他。”

紅衣少女不以為然,嘗著阿姐帶來的桂花糕, 嬉皮笑臉道:“我就知道阿姐最疼我,這桂花糕好吃得緊,我一嘗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換做其他人,遇見懲戒定然面露土色,蔫巴巴地打不起精神,可她卻生龍活虎的,看樣子還能上房揭瓦,把阿爹氣到昏厥。

少女似是想起重要的事來,忽地認真地說道:“阿姐,我這次出去,遇見了一個人。”

“什麽人?”

“不知道。”少女抿開笑意輕輕搖頭,她難得露出羞赧的神色,臉龐浮上煙霞般的紅暈,回味道:“他長得真好看,我一瞧見他,腦子就跟不會思考似的一片空白。”

她捂住撲通撲通跳的胸口,說:“我喜歡他,我一見到他就喜歡。”

明媚張揚的少女遇見一見鐘情的戲碼,內心也會兵荒馬亂,她故作鎮定,故作挑逗,送出那只醜兮兮的香囊。

活潑好動肆意瀟灑的少女,唯一一次無聊時的消遣,一針一線制成的香囊,被她當成信物贈出。

若有機會,她會去尋他。

可惜阿爹看得她太嚴了。

石磚壘起的院墻下,盛開著驕艷似火地扶桑花,風一吹,花瓣枝葉顫動著,藏匿其中的金色蝴蝶撲簌簌地扇動翅膀飛出來。

院中種著高聳繁茂的桐樹,金色蝴蝶繞著樹下蕩秋千的少女飛舞。

那時年幼時,阿爹親手為她打造的,她曾經小小的,要墊著腳才能坐上秋千,可現如今,她已經長到十五歲,不再是小孩子。

秋千變得低低的,小小的。

好在還算結實,少女站在上面,兩手攥著繩子蕩來蕩去,她膽子大,每次都蕩到最高點,衣裙翻飛,金鈴作響,比墻下的扶桑花還要明艷奪目。

倏地,少女停了下來。

她感應到那只香囊裏的金蝴蝶。

是他。

他來找她了!

少女驚喜地跳下秋千,順著感應追去。

風聲鶴唳,衣裙錚錚作響。

有人喚她的名字。

是阿姐。

阿姐說,不要去。

少女被捂住眼睛,耳畔傳來廝殺聲和大火焚燒房屋的劈啪聲,還有藏於其中絕望的哭喊聲。

她嗅見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指甲陷入潮濕的泥土裏,蟲蟻爬進她的衣裳肆意啃咬。

阿姐抱著她的力氣越來越小,一向喜潔溫柔的她,狼狽地倒在血泊裏斷了氣息。

阿姐死了。

阿爹說的沒錯。

所有人都說的沒錯。

是她違背族規,是她擅自外出,是她招惹禍端。

扶桑猛然驚醒,她呼吸急促地捂住泛著鈍痛的心口,等她慢慢冷靜下來,後知後覺地擡手,摸到臉龐上冰涼的淚水。

又做夢了。

她坐起來,將榻邊矮桌上燃燒著的安神香熄滅。

這是她精心調制的,藥效極高,就算是修為上乘的修士聞見也得暈乎乎地睡過去。

她沒有沈迷噩夢太久。

等她冷靜下來,反而不太記得自己夢見什麽,包括原本那些熟悉的人臉,也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忽地,有人輕輕敲門:“桑桑,你醒了嗎?”

怪物平常很少會打擾她休息,這次應當是遇見什麽急事。

她穿上外衣去開門。

怪物滿臉急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香囊,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送給我的香囊不見了!”

他對於化形期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他饑渴難耐,跑進了扶桑屋內,緊跟著,便是被她發現,她幫了他,然後呢……

他沈溺於欲望中,根本沒註意到那些細枝末節,等他從自己屋內醒來,除了身上留下的痕跡證明那些並非是夢,卻再也想不起來半點了。

怪物觀察敏銳,他察覺到扶桑的態度有些冷淡,原本急切的心情慢慢冷靜下來。

“在你屋裏嗎?”他小心翼翼的問。

扶桑說:“那個太舊了。”

怪物屏住呼吸。

她說:“我把它扔了。”

怪物怔楞在原地,恍若一盆冷水迎頭倒下,他手腳冰涼,他聲線顫抖,不可置信地重覆問:“你把它扔了……”

那是他們初見時,扶桑送給他的,意義非凡,他一直好好珍藏,視為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可現如今,她卻毫不在意,甚至用輕松的語氣對他說,把它給丟棄了。

眼眶裏剎那間湧出水霧,他眼尾薄紅,分明委屈到極致,卻偏偏要咬著牙,一副隱忍模樣。

扶桑見狀,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這是我新做的,送給你。”

香囊上繡著群山青竹,中間刺有“安”字,一律用的是昂貴的彩絲,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針腳細密,做工精巧,下面墜著深青色流蘇,隨風飄動,一看就是花費的不少時間和精力制成。

怪物心情覆雜,說不出高興還是難過,只要是桑桑給的,他都喜歡,可他還是難以掩飾內心的失落和難過。

直到他不經意間瞧見她食指指腹上細密的傷口,似是被針紮般。

他焦急地抓起她的手,結結巴巴道:“你……你的手!”

扶桑望著那些小血點,想起昨夜處理那只舊香囊時,裏面飛出的金蝴蝶。

金蝴蝶聖潔無瑕,敵對一切罪惡。

那是她的魄靈形態,曾經最聽她的話,可現如今,卻不留情面地攻擊了她。

它認不出她了。

“無妨,小傷而已。”她抽回手,問:“這個香囊你還要嗎?”

“要。”他當然要。

她費盡苦心做的,他怎麽會不要呢!他知道她無所不能,可拿著她親手一針一線做的香囊,還是驚嘆於她的厲害。

可是,她曾經不擅長女紅,甚至將青蓮花繡成白菜,為何如今卻如此心靈手巧,做出精美絕倫的香囊來。

緣何有此轉變?

顧時安抿唇,想她一定是經歷很多事,才會變成如今無所不能的模樣。

他擡起頭,神情認真道:“桑桑,以後你的身邊有我了。”

“恩?”

“我會保護你,幫你做任何事,完成你所有的願望,我會永遠守著你的。”他字字句句鄭重得好似發誓。

扶桑輕笑道:“是嗎?”

他重重點頭。

兩人安靜片刻,怪物倏地就想起化形期的事來,耳尖紅得近乎滴血,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囁嚅道:“桑桑,我已經被你看光了。”

何止看光,甚至摸遍了。

他像是煮熟的蝦一樣,臉紅得不像話,“我們的關系,是不是,是不是可以……”

扶桑裝傻充楞:“恩?”

她無需言語,怪物便先意識到唐突般,磕磕絆絆地說道:“不……我……我太急了是嗎?……你……你不要生氣……”

扶桑面色如常,溫聲道:“我還有些困,時安,讓我再睡一會吧。”

她在轉移話題,怪物沒有發現,他傻乎乎地點頭,“好,你好好休息。”

他走了幾步,又忽然折返回來。

神色頗為嚴肅,一本正經地懇求道:“明日,明日你可以和昭昭出去玩嗎?我有禮物要送給你,要好好準備……”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越來越閃躲,到最後,氣勢不足地低下頭,只露出紅得滴血的耳尖。

怪物準備多日的禮物終於要送出去。

扶桑道:“好。”

等翌日清早,事先和顧時安約定好的孟昭昭挎著小布包準時敲門,興奮地牽住扶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城北有位說書人,專講些俠義修士斬妖除魔的故事,繪聲繪色,引人入勝,不僅吸引許多年紀尚小的孩童,更是吸引來不少成年人。

孟昭昭雙腿懸空坐在凳子上,聽得全神貫註,手裏買來的糕點都快掉下來。

到了精彩處,便雀躍地靠著扶桑,神采奕奕地誇讚:“好厲害,好厲害啊!”

扶桑被他的笑容感染,唇角微微上揚。

年幼的孩童還不知人心險惡,最純粹最容易滿足。

恍惚間,她想起怪物。

怪物也是這樣的。

他曾經困於魔宮,同外界交流很少。

以至於無論看到她做什麽事,都會露出幾乎狂熱的崇拜神色:“桑桑好厲害。”

他總是這樣說。

臨近黃昏,扶桑告別玩得超開心的孟昭昭,一個人往回走。

他會送給自己什麽呢?

扶桑心存疑惑地推開門。

她擡起頭,看到了滿院子的扶桑花。

新做的秋千隨風輕輕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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