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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別不要我,我很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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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別不要我,我很乖的。

虞城位於南方, 土壤濕潤,花草種類繁多,但唯獨沒有扶桑花。

顧時安只好按照書中的描述, 耗費靈力才凝聚成幾顆小小的扶桑花種子。

這種無中生有的術法並不完善,他問了虞城有名的花匠,才逐漸做得更逼真。

無論是花香和花瓣枝葉, 都別無二樣。

扶桑是喜歡花的,否則也不會在院子裏種了許多花。

她會喜歡的。

怪物抿開笑意,眼神透露著期待和緊張。

嘩啦——

鋒利的刀劍砍向扶桑花的枝條, 扶桑花不堪外力,東倒西歪地落在地上, 那些盛開到極致的緋紅色花瓣,劇烈抖動著掉落滿地, 被人踩進汙泥裏。

劍身鋒利, 枝條盡斷,一片狼藉。

恍若洩憤一般, 用盡所有力氣揮劍, 所並發的劍氣在對面的墻壁上留下斑駁的裂痕。

顧時安長睫顫動,如墜冰窟般, 周身血液凝固,他感到骨頭縫裏都在透著寒意。

等扶桑轉身, 拎著長劍走向他新做的秋千時, 怪物這才如夢初醒, 快步走過去,攔在她的面前,身體發抖地握住扶桑持劍的手,張了張口, 聲線顫抖地阻攔道:“別……”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扶桑,冷漠疏離,渾身戾氣,看他好似在看有血海深仇的仇家。

顧時安屏住呼吸,下意識握緊她的手,試圖從她溫暖的體溫中感受到安心,“你別這樣……”

扶桑沒有說話,她的神情依舊冷峻。

她就這樣定定地望著他。

看著他慌亂地奪走自己的劍,把自己的手捧在手心緊緊地攥著,神情無措又盡顯不安,眼眶通紅好似被主人拋棄的狗。

她輕笑一聲,說出的話卻殘忍至極。

“滾。”

聞言,怪物身體一僵,恍若聽見噩耗,分明不可置信,眼底卻先流露出痛苦的情緒來。

“你……”他長睫顫動地更加厲害,好似展翅欲飛的蝴蝶。

蝴蝶的生命如此短暫脆弱,經不起寒風暴雨。

她想折斷蝴蝶的翅膀,殺掉這只蝴蝶。

她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力道極重,指甲陷進皮肉裏,怪物感知到痛處,他踉踉蹌蹌地被拖著往外走,卻意識到比疼痛更讓他無法忍受的事實,他哭喊道:“桑桑,桑桑……”

“別……別趕我走!”怪物慌不擇言道:“我惹你生氣了,你不喜歡扶桑花,不喜歡秋千,我以後都不會做了,是我不好,是我錯了,都是我的不對,對不起,你別趕我走,別這樣對我!桑桑!我很乖很聽話的,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對我,桑桑……”

怪物被推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的衣裳被灰塵弄臟,灰撲撲的狼狽至極。

他幾乎立即跪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去拍那扇緊閉的院門。

他一直在喊扶桑的名字,哭著求她開門。

這般狼狽,這般低賤。

整條巷子的人都被這動靜吸引出來,隔空觀望著。

隔壁王大夫和巷角的劉嬸好心,走過來想要扶起顧時安,對著院子裏的人喊:“桑桑妹子,這是發生什麽事了?發這麽大的火,這眼看著就要變天下雨,顧小哥身上的傷還沒好,可不能淋雨呀。”

“是啊,都是一家人,親人哪有隔夜仇,有什麽事咱們都說開了,沒準是有什麽誤會呢?”

親人哪有隔夜仇。

可他們並非親人。

這段感情的主導者,從來都是扶桑。

她說開始就開始,她說結束就結束。

她說不要他,他就放下所有的自尊與廉恥,像條狗一樣苦苦哀求她不要離開。

院中沒有任何回應。

怪物的心沈到谷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怎麽也止不住。

“她不要我……她真的不要我了……”

他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出這等破碎難過的模樣。

劉嬸和王大夫也是苦口婆心地勸說。

奈何都如同石沈大海,兩個人都聽不進去半點。

轟隆——

大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打得窗戶劈啪作響,順著窗紙蜿蜒流淌而下,屋內光線昏暗,扶桑的視線緩緩落在桌上擺放的木盒裏。

那是幾套嶄新的衣裙,樣式素雅,布料柔軟,做工精細,都是上好的浮光錦,按照她的身材尺寸所做的。

她想起在怪物受傷之前,有一段時間格外黏人,總是跟著她索求擁抱。

另外的錦盒裏,是首飾和胭脂水粉,他知她為人處世平淡如水,並不張揚,所以這些東西都是憑著她的喜好來。

可怪物哪裏懂得這些門道,想必是問了許多人,才挑選出最好最適合她的。

她打開最後一個錦盒,出乎意料的,裏面堆滿金銀錢票。

怪物跟著她學會辨認藥草後,每日天不亮都會去後山采藥賺錢,天黑才回來,他那般努力認真,卻是要把積蓄全部交到她的手中,分文不留。

外面的雨下得更急了。

扶桑靜靜地坐了許久,才起身,打著燈籠,撐著傘走出屋內。

已是深夜。

院裏的扶桑花和秋千被雨水沖刷,一片狼藉。

扶桑腳步停頓片刻,隨即繼續往前走。

她推開院門,借著燈籠微弱的暖光看見了怪物。

怪物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裏,渾身濕透,雨水順著發絲滴滴答答地砸下。

他的身側放著一把傘,想必是劉嬸勸說無果,只好送開避雨的傘給他。

可他全然沒用。

“時安。”扶桑喚他。

原本一動不動的怪物終於有了反應,他擡起頭,眼眶通紅,眼底水霧彌漫,順著臉龐流下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仰視著扶桑,雨水砸進眼眶,酸澀難忍,視野裏一片模糊,可他還是努力睜著眼睛,想要看清她的模樣,薄唇翕動,他說:“別不要我……”

“我真的……很乖的。”

蝴蝶要死在這種暴風雨裏了。

求求她,不要趕他走。

他會死掉的。

扶桑在他面前蹲下身,不知是在看一只快要死掉的蝴蝶,還是在看一條無家可歸的狗。

良久,她傘緩緩向他傾斜,為他遮擋些風雨。

她說:“回家吧。”

怪物身上的傷還沒好,經歷過失控的化形期,現下又淋了一場冷雨。

他渾身滾燙,意識混沌不清,病得更厲害了。

“別走,別走……”原本躺在榻上的怪物,見扶桑起身,立刻撐著上半身,從後面用力地緊緊抱住扶桑,“你別走。”

“別不要我,別拋下我,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要離開你……”

扶桑沒有說話。

她感受到後腰傳來溫熱的濕意,怪物哭了,他哭得好厲害,嗚嗚咽咽的哭聲混著外面轟隆隆的雷聲,扶桑感覺心底有什麽東西在開始崩塌。

她疲倦地合上眼:“我不走……”

他們還會和從前一樣相處。

可怪物卻知道,不一樣的。

扶桑很少會對他笑了,大多時候,她都是沈默的,只要怪物不主動同她講話,她便理都不會理他,視他於陌生人一般。

不,即使是對待陌生人,她也是和顏悅色的。

顧時安拿著掃把清掃院中的落葉。

大雨過後,又是幾日大風,滿地都是落葉。

扶桑從屋裏出來,顧時安下意識擡頭,待看清扶桑的穿著打扮後,微不可察地皺下眉頭。

“你要去哪兒?”

扶桑往日喜穿素衣,從不穿亮色衣裳,不像尋常女子那般,喜歡顏色嬌嫩的鵝黃衣裙,粉色桃花衣裙,穿得像花一樣。

不止如此,她從不胭脂粉黛,總是素面朝天,縱然如此,但已然是人間絕色,沈默時清冷,交談中溫柔,面容平和去春日裏拂面的微風。

可如今卻穿上時興的藕粉色衣裙,描眉點朱唇,面上撲了細細的粉。

看似是很嬌俏的裝扮,卻同她萬分違和。

她要去見誰,才會這樣費盡心思打扮?

顧時安垂眸,攥緊手中掃把。

扶桑道:“我出門走走。”

她靠近他,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味也鉆入他的鼻腔,這惹來一陣癢,他吸氣吐氣,霎時也覺得自己的胸腔裏也變得香起來。

可她在騙他。

多麽拙劣的謊言。

他還是說道:“我想陪你。”

“不用。”扶桑態度冷淡。

怪物抿緊唇,等她出門,還是又偷偷地跟上。

她沒有去熱鬧繁華的主街,而是進了城東聚福樓的一間包廂。

聚福樓的菜品是整個虞城最好的,盛名遠揚,虞城的百姓若是有喜事且錢財充足的,都會攜家人來此地吃飯。

私塾放年假那天,扶桑特意買了聚福樓的佛跳墻慶祝。

顧時安怕被扶桑發覺,沒敢離得太近,等她們進了廂房,才隱去身形在隔間偷聽。

他第一次做這種偷聽人說話的壞事,面皮發燙,手汗直冒,心也撲通撲通的狂跳。

直到那邊傳來一男子結結巴巴的說話聲:“扶桑姑娘,你……你好……我……”

他緊張地口齒不清,另一道聲音響起,介紹道:“這位啊,是聚福樓店家的獨子劉成,說來啊,和我是本家,為人老實憨厚,長的也周正,尤其是會孝順,也知道疼人……”

顧時安只覺得那撲通直跳的心忽地慢了下來,他咬著牙,神情緊繃到將近陰沈。

他知道扶桑出門是做什麽了。

她也到了適婚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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