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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他渾身血汙,恍若地獄羅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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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他渾身血汙,恍若地獄羅剎鬼。

巷子口站著兩個賊眉鼠眼的男人, 他們交頭接耳說著話,頻頻朝著藥鋪投來視線。

不像是在看他,他順著目光回頭, 瞧見了言笑晏晏的扶桑。

他知道,她是美的,過往行人為她停留註目, 男子驚艷,女子艷羨。

她生得一副好面孔,當初在魔宮, 也是令他那六哥如癲狂魔怔一般想要得到她。

世上之人,誰不想擁有美好的東西, 在魔界,最常見的就是爭奪。

魔尊想要至高無上的權利, 所以挑起戰爭, 貴族子弟想要靈器仙寶,所以打的頭破血流, 魔族將領色欲熏心, 所以燒殺搶掠,犯下暴行。

在軍營時, 他常常瞧見衣冠不整的女子,聽見女子痛苦的哀嚎。

將領士兵在戰場上未出的火氣, 全部宣洩在那些可憐的姑娘身上。

那時他不懂, 不懂得權力, 錢財,美色有何誘人?

他只感到聒噪和厭煩,恨不得全部殺掉才好。

眼底血色彌漫,有位將軍見狀, 當夜便送上美人,那美人未著寸縷,在他靠近時渾身顫栗,面露驚恐。

若是軍營裏的其他人,早就如餓狼撲食般沖上去,他們很喜歡這種征服感。

可他不懂,也不會,想要模仿學習,伸出手來,卻面無表情地掐斷了她的脖子,看她痛苦咽氣。

總算安靜。

“在想什麽?”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時安猛地回神,記憶如潮水般退去,恍恍惚惚地望向扶桑。

他很久很久沒有殺過人了,那些血腥的過往好似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那麽遙遠,又為何如此清晰?

清晰到自己仿佛聞見了濃郁的血腥味,置身於硝煙彌漫的戰場,哀嚎遍野。

喉嚨間溢出血味,破壞欲席卷而來,殺意蠢蠢欲動。

扶桑看他臉色難看,憂慮道:“是不舒服嗎?”

顧時安聽不見她說話,耳邊的慘叫聲如海浪撲來,目光不可控地望向她脆弱的脖頸。

柔軟細膩的皮膚,捏斷骨頭後,會凹下去一塊。

他緩緩從臺階起身,擡起手,卻沒有落在她的脖子上,而是動作輕柔地牽住她的手,啞聲道:“走吧。”

扶桑覺得他實在奇怪,心中隱隱不安。“若是不舒服,我們就回家。”

顧時安不說話,只是牽著她向前走。

美好的東西總是遭人覬覦,會引來陰溝裏的老鼠。

那兩人心懷不軌地跟著身後,還不知自己將要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

虞城四面環山,冬天草木泛黃,不及春夏繁茂青翠,但鳥雀掠過天際,也有一番生機。

扶桑找出幾株藏在亂草之中的藥草,拿到他眼前,認真教他分辨藥草。

顧時安的眼睛虛虛地望著,顯然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扶桑也不指望他能幫自己多少忙,只要不讓他閑著惹禍就行。

“一會兒我們就在這裏碰面,不要走遠。”她叮囑道,有些怕他迷路。

顧時安掀起眼皮,為她指名方向,“你去那裏。”

那裏山路崎嶇不平,樹木自然生長,樹根縱橫交錯露出地面,不太好走,平日裏上山砍柴的人很少經過那裏,不過,倒是深得獵戶的喜歡,每逢春初,就有獵人在此處設下機關狩獵野物。

她從未涉足那裏,不過也覺得那裏人煙罕至,說不定會有些稀有草藥。

扶桑眉眼彎彎笑道:“好。”

“你要乖乖的,不要亂跑。”

她對他並不設防。

顧時安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掩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緒,面色如常道:“我知道了。”

他說這話時,唇角微微翹起,淺淺的笑著,眉目也柔和。

扶桑楞神,真奇怪,她覺得他的笑容有些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從哪裏見過。

等她走後,顧時安朝著相反方向走。

他一走,那兩人便藏匿行跡跟上扶桑。

其中一人奇怪道:“你說這好端端怎麽改了路?”

他們盯上扶桑許多天,還是頭次見她往這邊走。

隨處坑坑窪窪,走路都不利索。

尤其是冷風拂過,樹葉嘩啦啦的響,說不出的陰森。

一旁的大高個道:“想這麽多幹什麽,這不正如了咱們的意,荒山野嶺,任她喊破嗓子也沒人聽見。”

快到嘴邊的肥肉,那裏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那人也應道:“說得對說得對,可不能讓她溜了。”

倏地,前面的女子停了下來。

兩人相視一眼,壯著膽子上前,欲行不軌之事。

“嘩啦”一陣邪風吹過,樹葉亂草搖曳作響,風裏裹著迷沙,迷了兩人的眼。

再睜開,眼前的人竟突然憑空消失。

膽小的已經嚇得臉色慘白,“這這這是怎麽回事?”

樹冠高大,幾乎遮天蔽日,風聲鶴唳,昏暗又陰森。

有主見的大高個也冷汗直冒:“別說話,趕緊走。”

性命攸關,誰還顧得上美色。

一回頭,只見不遠處的樹下,站了個笑意盈盈的少年,正是顧時安。

他眉目柔和而悲憫,不像是來教訓惡人,倒像是寺廟裏感化惡人的神佛。

詭異得緊。

“他他怎麽在這!”瘦子沈不住氣,連連後退擺手,急於撇清幹系:“我什麽都沒做,這位仙人,我可什麽都沒做!”

他在懼怕死亡。

顧時安久違地感知到恐懼,熟悉又陌生,挑動著藏匿內心深處的殺念。

他的笑也變得殘忍起來,慢斯條理地靠近:“怕什麽?”

“我又不會殺了你們。”他有些興奮,面容變得扭曲。

悲憫的神佛變成地獄羅剎鬼。

瘦子嚇得轉身就跑,地面坑坑窪窪,他沒跑幾步就摔了個狗啃泥,還沒爬起來,就感覺到腰上一涼,劇痛猛地從腰部傳來。

“啊!!!!”他慘叫著回頭,便瞧見自己腰部被長劍割開血淋淋的血口子,鮮血如流水潺潺湧出,在身下匯成形成小小的血坑。

“別殺我,別殺我!!!”

他驚恐地睜大眼,伸手指著同行的人:“都是他出的主意,是……啊!!!”

顧時安擡腳狠狠地碾壓傷口,血流的更多了,他興奮到呼吸都在顫栗,手腳發抖,可說話的語氣卻十分平穩,一字一頓道:“你說,她腰肢纖細……”

他用沒有握劍的手比劃著,好似也握到了扶桑柔軟的腰肢,神情如癡如醉。

底下的人氣息變弱,顧時安慢慢回神,有些惋惜地歪頭道:“我不殺你,可若是你血流而亡,就怪不得我了。”

真是強詞奪理。

瘦子目眥欲裂,眼珠都快蹦出來,沒過多久便咽了氣。

顧時安深呼吸,他真是喜歡死這種殺人的快感了。

他仰著頭,盯著樹葉間隙的日光,善解人意道:“放心好了,不會讓你孤獨的。”

身後的人早已趁機溜走,但無妨,他最擅長追趕獵物,看獵物在困籠裏橫沖直撞提心吊膽,被恐懼淹沒,會令他感到愉悅。

他閑庭信步,如影如魅穿梭於山林中。

另一道慘叫聲很快在林中響起。

顧時安剜了他的眼,割掉他的舌頭,又如他所說的那樣,用劍砍他的胸口和大腿。

血味彌漫,怪物雙目猩紅,呼吸斷斷續續,發出“嗬嗬”的氣聲,他沈溺於殺人帶來的愉悅情緒中,漸漸忘記身處何方,手法也變得殘忍極端……

“你在幹什麽!”

冷不丁的,一道銳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顧時安猛然回神,他雙手鮮血,面前是不成人樣身首分離的血人,地上到處是血淋淋的血肉,是他用刀一點點剜下來的。

這是他做的?

他緩慢的眨著眼睛,還沒有從殺戮中徹底抽離,但已經率先一步起身回頭,盯著扶桑道:“他們要傷害你,我……我是在保護你。”

扶桑的衣角有血,她是從那個瘦瘦的男人那裏過來的。

他明明已經施法布局,扶桑不會見到他們,也不會發現他們,等這些死人的血引來野獸啃食,就沒人會知道他們喪命於此。

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扶桑發現了。

不僅發現,還露出……恐懼……

顧時安喉嚨發緊,他不可置信地顫聲道:“你怕我?”

恐懼做不得假,從她的眼底流露出來,他看得真真切切。

渾身血液凝固,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反反覆覆念著:“你怕我,你竟然怕我!”

他渾身血汙,臉龐,墨發,衣服上皆是,如羅剎惡鬼。

扶桑咬牙質問:“怕你又如何?你也要殺我?”

“不。不。”他拼命搖頭。

他怎麽會傷害她呢?

他急於抓住什麽,可事到臨頭,又生出恐慌,他在離她兩米外停下。

“別怕我。”他軟聲哀求。

這還不夠,他平覆呼吸整裝待發,慢慢露出柔和溫柔的笑容。

和兩人分離時如出一轍的表情。

扶桑不由得冷笑,怪不得,怪不得眼熟。

他在模仿她。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想,或許怪物從來都是模仿?或許怪物依舊是怪物,從未生出鮮活血肉?

她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

顧時安見她如此,一時更加恐慌,他低著頭把手上的血胡亂地擦抹在身上,等雙手變得幹凈,小心翼翼地去牽她的手。

扶桑不留情面地甩開:“別碰我。”

怪物變得無措,心裏好像被割開口子,也往外冒出血。

兩人僵持不下時,一道尖叫聲在耳邊炸開。

“殺人……殺人了……”

竟是有人誤闖此地,撞破了殺人現場。

巧合的是,這人兩人都認得,是街角的劉嬸。

往日裏擡頭不見低頭見,彼此受過許多恩惠。

預料之外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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