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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鱗 她痛苦、顫抖,而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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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鱗 她痛苦、顫抖,而這都……

顧時安倏地瞪大眼, 渾身血液凝固,如冷水傾盆而下,被澆得渾身冰冷刺骨。

性命攸關, 那顧得上往日情分?

劉嬸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她腿腳發軟,摔了又摔。

躺在血汙裏的噬血劍發出嗡鳴聲, 渴望再次被鮮血灌養。

顧時安召回劍,面冷如寒霜,他緩緩握緊手中劍, 迷茫無措的眼神逐漸堅定,擡步就朝著劉嬸走去。

“你做什麽?!”扶桑察覺他的意圖, 如遭雷擊般驚恐地抓住他的胳膊,阻攔道:“你瘋了!你不認得她了嗎?”

他顫聲道:“認得。”

怎麽會不認得?

劉嬸是他第一次向別人施以援手, 那是他第一次救人, 笨拙又覺得恍惚,等回過神, 周遭的人都朝他投去讚許的目光, 他得以明白,原來幫助別人就會得到喜歡。

從那時起, 他開始模仿扶桑,模仿孟昭昭, 模仿所有人, 學會做世俗眼裏一個所謂的好人。

而劉嬸記得他的恩情, 若是家裏得了好東西,也會送來一些,有時是從集市上買的梨,有時是家裏燉的豬肉, 有時是種的圓辣椒。

每次見面,就是笑吟吟地喊他“顧小哥”。

東拉西扯,都是家長裏短,可他聽得認真,便惹得她和一群婦人笑起來。

他能感知到,那並非嘲笑,而是一種很慈祥很溫暖的笑,用扶桑的話說,大概是覺得他可愛吧。

過往種種歷歷在目,他咬緊牙關,道:“那又如何。”

他盯緊扶桑的眼睛,那裏倒映出痛苦掙紮的自己。

“她看見了,她全看見了!”

他喘著氣,嘶啞著聲,他想得到扶桑的肯定,他講述著心中所想,字字句句皆是發自內心。

“她會害怕,會恐懼,不會像以前一樣對我,不光是她,不光是她!她如果活著回去,那麽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殺了人,他們全部都會害怕我,遠離我的,昭昭,夫子,王大哥,胡伯,他們不會再對我笑,不會再喜歡我!一切都毀了!”

他語無倫次地講述著自己的猜測。

他緊緊握住扶桑的手,極其認真地說道:“可若是她死了,就不會有人知道。”

怪物學會了恐懼,他恐懼被討厭被遠離。

他貪戀這平靜祥和的生活,不容任何人破壞。

“你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想?”扶桑覺得荒謬。

她眼底的失望真真切切,刺痛了他的眼。

為什麽要失望?

憑什麽要失望?

他感到憤怒,“這還不夠嗎?我還不夠聽話嗎?他們覬覦你,他們不該去死嗎?我知道你不喜歡看到我殺人,所以我把他們引到無人處,我不想臟了你的眼,不想讓你生氣不理我!”

扶桑道:“那劉嬸呢?你自詡公平,她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她會傷害我,她會傷害我的!”顧時安嘶吼道。

“桑桑,別攔我。”

他握緊那把令三界聞風喪膽的噬血劍,恍惚間,又成了魔界那個瘋魔殘忍的怪物。

“顧時安!”扶桑咬牙喊道。

他曾纏著她,軟磨硬泡才換來她不喊他的全名,他覺得那樣十分親昵。

可如今,扶桑看著他,眼底的恐懼和憤怒做不得假,更多的,是失望,是自我嘲笑。

明明近在咫尺,卻好像隔了千山萬水。

顧時安心下一驚。

“聽話,別再殺人,回家去。”她努力平覆呼吸,努力像往常一樣,做出溫柔的表情,說著輕柔的語氣,但聲音卻是發著抖的。

可這次他不會聽話,甚至試圖勸動她,“只有這一次,以後我還會聽你的話。”

“回家!”她又重覆一遍,緊緊抓緊他的胳膊。

他無動於衷,這惹得扶桑徹底震怒:“我說回家!”

他聽不進去她的話,擡起頭,望著遠處劉嬸驚慌失措跌跌撞撞的身影,慢慢勾勒出笑意,五官極致的扭曲,如被人操縱的傀儡,詭異得緊。

“殺了她就好了,只不過……只不過是死個人而已,她……”

話未說完,只聽“啪”的一聲。

那些更加惡毒的話全封於口中。

顧時安的頭偏向一側,指甲劃破柔嫩的肌膚,觸目驚心的紅痕在左臉浮現。

他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痛,時間仿佛靜止,他忘記呼吸,只是不可置信地瞪著眼。

可她給予的疼痛實在清晰,比刀劍砍傷還要刻骨銘心。

“你打我……”他僵硬著轉過臉來。“你竟然打我。”

她不再是溫柔的平和的,而是如露出鋒芒的寶劍,冰冷刺骨,冷笑著承認:“對,我打你。”

“我真是愚蠢,送你讀書,教你道理,我以為你會有所改變,我期盼著有朝一日你也能成為知對錯辨善惡的君子,可是你呢?你都學會了什麽?”

“欺騙,撒謊,自私自利,視人命如草芥。”她列舉著,自己都忍不住發笑:

“我真是瘋了,才會信你……”

話音未落,扶桑只覺眼神人影一晃,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覺得脖頸一緊,強大的外力令她連連後退。

“嘩啦”,巨大沖撞下,樹葉飛旋而落,怪物將她抵在樹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掐住她的脖頸。

魔氣洶湧,殺意浮現,有求必應的怪物脫離掌控,也對她露出獠牙來。

他死死地盯緊她,如野獸看待頑固抵抗的獵物,她和那個舞姬一樣柔弱,柔弱到只需要輕輕一掐,就可以讓她了無生息。

他感到興奮,眼尾泛著病態的紅,忽然靠近她,吻上她,順著她的唇一點點描繪。

她是顫抖的,痛苦的,但都是他給予的。

光是想著看著,他就頭皮發麻,氣息也變得滾燙。

千鈞一發之際,他卻猛地松開手。

“咳咳……咳……”扶桑腿腳癱軟在地,虛虛地捂著有著青紫淤青的脖頸。

她窒息太久,隨著呼吸湧入胸腔,不由得劇烈的咳嗽起來,喉嚨裏溢出鐵銹腥味。

發簪被粗糲的樹幹滑扯掉,墨發披散在背隨著風飄揚,青色衣擺散開,像一朵被摧殘的花。

怪物倏地瞪大眼,他如夢初醒,從殺意的快感中掙脫出來,只剩下惶恐無措,“不……”

“我……我……”他顫著聲望向自己的手。

那裏餘溫未散,觸覺還十分清晰。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他跌跌撞撞跑到她面前跪下來,伸手憐惜地捧起她的臉,那些淤青的指痕落在眼裏,他的心像是被燙出一個血窟窿。

“桑桑,疼不疼?疼不疼?”

他緊緊地皺著眉,神情痛苦地湊過去,閉著眼輕輕地吹了吹。

他的呼吸斷斷續續,呼出的氣息也不穩,落在脖頸上是密密麻麻的疼。

明明是認錯,行為卻霸道。

扶桑用盡全力也沒能推開他,嘶啞著嗓音道:“別碰我,你……”

扶桑的話戛然而止,她看見了他的臉。

耳下生起青色鱗片,閃著冷冽詭異的光澤,逐漸向臉龐過渡,如琉璃般的金黃豎瞳,望著人時像叢林裏蟄伏的毒蛇。

“你……你……”她震驚地說不出話。

妖?

他怎麽會是妖?

怪物借那雙眼眸望見了自己的模樣,他觸電般放開她,擡起袖子擋住臉,顫聲道:“別看我,你別看我!”

人都是愛美的,他的桑桑也不例外。

她喜歡他的臉,所以撫摸親吻,可現在他不好看了,他是個長相奇怪的怪物。

他狼狽起身,轉身逃避般跑入深林。

日頭高照,崎嶇不平的山坡,有人跌跌撞撞往下跑,被地上的坑坑窪窪絆住腳,披頭散發地摔下來。

腳踝頃刻浮腫,劇痛難忍,劉嬸臉色慘白地想要爬起來,又重重地摔下去。

身為獵戶的丈夫在後山布下陷阱,她今日過來察看成果,不成想撞見平日裏安靜乖巧的顧小哥殺人。

那般殘忍駭人,光是看都被嚇得劉嬸三魂丟了七魄。

倏地,眼前出現一雙繡著蘭花的鞋。

是扶桑。

她和顧時安對外宣稱姐弟,至親血緣,顧小哥如此殘忍行徑,她豈能是良善之人。

劉嬸驚恐地瞪大眼,“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不會往外說的,真的!”

扶桑在她面前蹲下,掌心覆在她腫脹的腳踝。

用靈力疏通淤積,劉嬸只覺腳踝冒著清涼的冷氣,那股火辣辣的疼痛轉眼間便消散得一幹二凈。

“你……你不是來殺我的?”劉嬸的眼神重新燃起生的希望,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扶桑嘆息。“忘記吧……”

她輕聲說,如喃喃細語般。

話音未落,她便擡手捂住劉嬸的眼睛。

靈力如風動,血紅蝴蝶在兩人身側展翅飛舞。

不安和恐懼的負面情緒傳遞到扶桑心口,迫切地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占領高地,扶桑痛苦地蹙眉。

她念起晦澀難懂的咒語,聽起來像是與天地同壽的巫祝在進行禱告。

驚慌失措的劉嬸漸漸安靜下來,片刻後,扶桑松開手,淺淺地笑道:

“你什麽都沒有看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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