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日常番外9:駙馬爺賢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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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日常番外9:駙馬爺賢公主
九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梁洗硯坐在茶桌後面忙活古董行的活兒，商老師倒成了百無聊賴的那個，來來回回在院子和正屋經過了五六次，他的男朋友都伏案低頭，始終沒看他一次。
終於等到快要飯點，商哲棟再一次經過正屋去收換洗衣服，就看見梁洗硯托著下巴，眉目凝起，不知道在因為什麽犯愁憂慮。
依然沒註意到他。
商老師抱著手臂，站在正屋的屋檐下，清了嗓，婉轉開唱：“尊一聲駙馬爺細聽咱言。”
梁洗硯猛地回神，向後一靠，沖著他笑。
“什麽時候站那兒的，都沒留神。”梁洗硯說，“洗完衣服了？”
商哲棟沒回答他，假裝痛心哀婉，似鐵鏡公主一般扶鬢側目，嬌嗔唱：“講什麽夫妻情恩德不淺，咱與你隔南北千裏姻緣，因何故終日裏愁眉不展，有什麽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他起身走到梁洗硯身邊，長指點在他眉心。
“愁什麽呢，駙馬爺？”商哲棟溫和問。
“沒愁什麽，公主。”梁洗硯把椅子向後退了退，留出空隙來，摟著商哲棟讓他坐腿上，“我這不尋思過幾天是阿姨的忌日了麽，在想準備什麽花去看她。”
“我媽？”商哲棟一楞，“還有一周呢。”
“嗯，但我不想送太俗的花，想送點稀有好看的，就得提前跟花店訂，現在得琢磨了。”梁洗硯說。
商哲棟的手臂環在他肩上，垂眸說：“你要跟我一起去掃墓嗎，其實我自己去就可以的，那天是工作日。”
“少扯淡。”梁洗硯拍他的腰，“去年咱倆還不是這關系呢，讓你自個兒去就去了，今年都這樣了，我再不陪著你去看看阿姨，那說不過去，忒沒禮貌，放心吧，我提前跟古董行說好了。”
小京痞子總說自己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可偏偏這樣細微的、跟商哲棟有關的所有小細節，他比誰都放在心上，比誰都惦記。
梁洗硯的愛都在細節裏。
商哲棟眼睫輕眨，額頭靠在梁洗硯額頭上。
“謝謝你，四寶。”他說。
“謝個屁。”梁洗硯慵懶撐著胳膊，勾著手撫他的發絲，學著《四郎探母》裏頭四郎楊延輝的唱詞，嘚瑟輕哼，“公主啊，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淺，賢公主又何必禮太謙，楊延輝有一日愁眉得展，忘不了賢公主恩德如山。”
商哲棟窩在他懷裏笑：“哼得挺像那麽回事兒，不輸專業的。”
“那可不，我聽你的戲多少遍了，光聽也聽會了。”梁洗硯頓了頓，“告訴鄭叔一聲吧，以後他忙就不用特意來，我每年都陪你。”
“好。”商哲棟應他。
“四寶哥！”
屋外頭，二妞妞那跟李大媽如出一轍的嘹亮嗓音在院裏響起，蹦蹦跶跶沒幾步路就沖進正屋。
“你叫我來幹——”二妞妞頓住，無語地看著茶桌後面擠著抱著坐在一張小茶椅上的兩個大男人。
“我說這麽多凳子不夠你倆坐的是吧。”二妞妞翻白眼，“非得疊著坐腿上。”
商哲棟和梁洗硯一塊兒笑了，誰也沒動彈。
“那你管我倆呢，就愛貼著坐。”梁洗硯笑著說，“八仙桌上，古董行客戶送了我好幾箱有機蔬菜，我倆不做飯，你拎回去給李大媽。”
“哎呦，謝謝哥。”二妞妞走到桌前頭。
“動作輕點兒。”梁洗硯從商哲棟肩膀後頭看過去，“有一箱是土雞蛋，別打嘍。”
“我媽得樂死。”二妞妞拎起東西，“她看見雞蛋就高興。”
“就這事兒，去吧。”梁洗硯擺手。
二妞妞拎上幾箱東西出門，剛走兩步又想跟哥哥們貧個嘴，一扭身走回來，腦袋從正屋門邊探進來。
茶桌後，以為她已經走了的兩位已經在接吻，商老師看似被梁洗硯抱坐在腿上，實際上單手扶著梁洗硯的喉結，固定他的腦袋，進攻似的的加深他們的吻，而梁洗硯，摟著他的腰怕他掉下去，同時又被親得氣喘籲籲，胸膛呼吸起伏，被商老師的另一只手壓在胸前，指尖暧昧勾引地來回輕拂。
二妞妞就這麽撇著嘴看了一會兒，卯足了勁兒，巨大聲咳嗽兩下。
“哎我.操。”梁洗硯嚇一哆嗦，差點兒把腿上的商哲棟扔下去。
商哲棟也被嚇得身子歪了歪，兩手摟住梁洗硯的脖子才坐穩。
“你幹嘛！”梁洗硯心有餘悸抱著商哲棟，“你特麽嚇死我得了。”
“別親了別親了。”二妞妞笑得咯咯的，“你倆在一塊兒多長時間了啊我說，天天熱戀期，我每次來找你們十次有九次在親嘴，要不然就抱一塊兒，你倆不膩麽？”
“不會膩啊。”商老師笑著說。
“就是，不膩。”梁洗硯嘚瑟一甩頭，“您老八十歲來找我倆我倆也親嘴，快點滾蛋，甭打擾我倆。”
“gay子是真特麽煩人。”二妞妞甩著辮子，翻著白眼走了。
*
楊君棠忌日當天，商哲棟從床上睜開眼時，習慣性地嘆了口氣。
身為人子，沒有哪一天的哀傷能比得上母親離去的那一天。
雖然說今年不比往年，跟梁洗硯在一起後的快樂和幸福已經分散他不少的哀痛，但到了正經的母親忌日，側過臉看見床頭櫃上母親給他求來的平安手串，心口依然空落落的，密密得疼。
梁洗硯不在床上，他好像已經起床了。
商哲棟掀開被子，也沒戴眼鏡，只穿著睡衣，踩著拖鞋，慢慢走到正屋去找人。
正屋裏，梁洗硯站在八仙桌邊，面前堆著好幾捧雙色牡丹，每一枝的花蕊上都滴著新鮮的水珠，枝繁葉茂，碩大圓潤地躺在桌面上，又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花桿提起，仔細修剪。
“四寶。”商哲棟懶懶地叫了聲，蹭到八仙桌前，從身後摟住梁洗硯。
“起來了？”梁洗硯問。
“嗯，這麽早，在幹嘛？”商哲棟靠在他頸窩裏，聲音低落，分不清是因為難過還是困倦未醒。
“花店一大早就給我把花送來了，我說我自己修自己插，一會兒去看阿姨好帶著。”梁洗硯嘴上解釋著，動作熟練，三下五除二就把綠葉剪去，插進花泥之間。
心口很軟，人更軟，商哲棟低著頭，悶悶地摟緊梁洗硯，聞嗅著他的小四寶身上的味道，心安了許多。
“你插花特意學過嗎？”商哲棟問。
“沒特意跟誰學過，買過幾本書看會的。”梁洗硯說，“以前爺爺在家畫花草工筆畫的時候，經常去花鳥市場買花回來，自己造景自己插花，我就跟著他學，後來嘛——”
梁洗硯唇角一勾，“後來就給您，大名鼎鼎的遲秋蕊送花，一開始倒是也沒想自己學，可是跑遍了花店都覺得那些禮品花束俗得要了命了，沒一束配得上你的，還不如我自己插花自己設計，就這麽練著練著學會了唄。”
商哲棟沒說話，閉著眼睛，蹭著他的脖子，一下一下輕輕的親。
“我這人糙是糙了點兒，好多事兒也沒那麽講究。”梁洗硯笑著說，“但審美真半點不差的，商老師，插花送花還是找對象，誰能有我小梁爺會挑？”
“四寶。”商哲棟枕著他的肩膀，“被你喜歡好幸福。”
“您覺著幸福就什麽都好辦。”梁洗硯嘆了口氣，歪過臉吻他的額頭，“去洗漱吧，我還差一點兒就弄完了，完事兒咱出發看你媽。”
話音剛落，二妞妞的聲音又從四合院上方飄來，她從院墻探出個腦袋，說：“四寶哥商老師早啊，我媽讓我來告——”
“你看，我就說我哪次來你倆都得抱一塊兒。”二妞妞一眼就看見八仙桌前頭的倆人，真是都快服了。
“去。”梁洗硯趕麻雀似的把她趕走了。
*
車子開往陵園的路上，商哲棟審視自己的心情，相比往年跟鄭新偉一路無言，婆娑淚眼地去給母親掃墓，今年跟梁洗硯在一起，沈重的氣氛倒是掃去了不少。
從前站在母親的墓碑前，商哲棟都會感覺自己被巨大的孤獨感包裹，他每每看著母親永恒不會再改變的遺像照片，就像是在不斷提醒他，這世上最愛他，永遠會無條件向著他，寵著他的人已經變成一座窄窄的方碑。
天人永隔，不會再見，這世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孤獨地去面對一切來自外界的壓力，他已經不能再做母親膝下快樂的兒子，以後只能是商世坤培養出來的完美的繼承人，肩上要擔著所謂“商家祖祖輩輩的榮光”，直到永遠。
正因如此，母親去世的那年，他才會狼狽到逃似的離開了北京，並且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回來，他也沒有勇氣再回來面對這一切。
今年有了梁洗硯，他跟商世坤也終於擺明了態度，擺脫他的控制和壓力，這份孤獨感終於不再有，只剩絲絲縷縷的愁思，如絲秋雨般紛飛。
商哲棟把花放在墓碑前，梁洗硯則很認真地幫她擦拭母親的遺像，清掃落在碑文上的枯葉和灰塵。
“我第一次接觸京劇其實是在電視上。”商哲棟忽然說。
“怎麽說？”梁洗硯擦著墓碑，問。
“三歲左右吧，我媽在家看電視，她喜歡看戲曲頻道，我坐在她腿上，一看就能看一天。”商哲棟說，“我當時就覺得，怎麽會有這麽華麗的東西，妝面漂亮，每個演員的頭飾蟒袍都在舞臺上閃著光。”
梁洗硯側耳聽他說。
“一開始就因為這個去學的京劇。”商哲棟說，“我六歲拜師學藝之前，我媽問我，生旦凈末醜，是要唱哪一行。”
“我選了旦。”商哲棟輕笑一聲，“把我媽都嚇了一跳。”
“那可不嚇一跳麽。”梁洗硯擦幹凈墓碑，拍著手站起身，“民國那會兒反串的倒是多，現代可不常見，男人和女人的音色本來區別就大，您真是給自個兒選了條最難走的路。”
“我想化妝，我想穿好多好看的衣服，戴好看的頭飾，我喜歡所有旦角的戲文唱腔，每一句都非常美。”商哲棟說。
“嬌格格。”梁洗硯笑著看他，“漂亮格格。”
“變聲期的那段時間是我最難熬的日子。”商哲棟怔怔地望著墓碑，嘆氣，“男生變聲期嗓子變粗，音調變低，對別人來說只是細微的影響，可是對我來說可以算滅頂之災，那陣子唱不了任何戲，所有的女調全都唱不上去，高音會劈，低音也沈，總之，就連我師父都說，如果過不去變聲期的坎兒，這輩子也就跟京劇無緣了，除非轉行，不再唱旦。”
輕描淡寫，不過幾句話。
梁洗硯看著現在早已功成名就的商哲棟，卻仿佛看到是青春期少年迷茫無措的好多年，天知道名角兒遲秋蕊在臺下默默努力了多少年，克服了多少千難萬險，才讓自己一步步走到臺前，走到梁洗硯的眼前。
眼前伸過來一條結實的手臂，商哲棟回神，看見梁洗硯撇嘴朝他張開懷抱。
“一分鐘四十？”商哲棟淡淡笑著，“租個擁抱？”
“現在不收費了。”梁洗硯挑眉，“您已經永久買斷了，想抱隨時。”
簡簡單單一句話，商哲棟忍俊不禁，所有愁緒神奇消散。
商哲棟拉過梁洗硯的手臂，撲進他懷裏。
像他們還沒在一起的那個秋天，八月十六，皓月當空，梁洗硯也是這麽安慰他，手掌不輕不重撫在他背上，厚重笨拙地安撫。
“想哭也成，我不會笑話您的。”梁洗硯親他的發絲，“就別哭太久，我見不得美人兒在我懷裏哭，心疼啊。”
“沒那麽想哭了。”商哲棟輕輕一笑，“今年好多了，比從前都好多了。”
墓碑上，楊君棠的遺像一切如舊，音容宛在，目光平靜地註視著依偎在一起，彼此陪伴安慰的兩個人。
許久，商哲棟松開梁洗硯，突然摟著他的腰，從身後將他推到楊君棠的墓碑前，正對著母親照片上溫和的笑容。
“幹嘛？”梁洗硯回著頭想看他。
商哲棟枕靠在他肩膀，像是介紹自己最驕傲的寶貝。
“媽媽啊。”商哲棟笑著說，“我好喜歡他。”
梁洗硯楞了好半晌，才壓下心口酸澀的感動。
“長輩面前，肉麻不肉麻。”梁洗硯偏過臉，耳根發紅。
“你呢？”商哲棟說，“四寶，喜歡我嗎？”
“還帶這樣的。”梁洗硯樂了，“明知故問呢怎麽。”
“就問。”商哲棟也笑，“答案我知道，但就是想聽。”
梁洗硯半天沒說話，他深吸一口氣，笑著嘆出去，繼續哼哼戲文：“公主叫我盟誓願，屈膝跪在那地平川，我若心意不回還——”
商哲棟聽出來他用的是哪段戲文，用戲腔念白嬌聲接：“怎麽樣啊～”
“能怎麽樣啊。”梁洗硯笑著說，“我都堂堂駙馬爺了，您說能不喜歡您麽，我的賢公主唉。”
————————
所有唱段出自京劇《四郎探母》
ps.本章內對商老師的“公主”稱呼來自於京劇角色鐵鏡公主，不是刻意女化泥塑攻，求閱讀時一定聯系上下文閱讀，尊重傳統文化內涵，千萬別斷章取義造謠生事。（揮淚）（你永遠不知道網上那幫人能拿什麽理由造謠排雷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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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梁洗硯坐在茶桌後面忙活古董行的活兒，商老師倒成了百無聊賴的那個，來來回回在院子和正屋經過了五六次，他的男朋友都伏案低頭，始終沒看他一次。
終於等到快要飯點，商哲棟再一次經過正屋去收換洗衣服，就看見梁洗硯托著下巴，眉目凝起，不知道在因為什麽犯愁憂慮。
依然沒註意到他。
商老師抱著手臂，站在正屋的屋檐下，清了嗓，婉轉開唱：“尊一聲駙馬爺細聽咱言。”
梁洗硯猛地回神，向後一靠，沖著他笑。
“什麽時候站那兒的，都沒留神。”梁洗硯說，“洗完衣服了？”
商哲棟沒回答他，假裝痛心哀婉，似鐵鏡公主一般扶鬢側目，嬌嗔唱：“講什麽夫妻情恩德不淺，咱與你隔南北千裏姻緣，因何故終日裏愁眉不展，有什麽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他起身走到梁洗硯身邊，長指點在他眉心。
“愁什麽呢，駙馬爺？”商哲棟溫和問。
“沒愁什麽，公主。”梁洗硯把椅子向後退了退，留出空隙來，摟著商哲棟讓他坐腿上，“我這不尋思過幾天是阿姨的忌日了麽，在想準備什麽花去看她。”
“我媽？”商哲棟一楞，“還有一周呢。”
“嗯，但我不想送太俗的花，想送點稀有好看的，就得提前跟花店訂，現在得琢磨了。”梁洗硯說。
商哲棟的手臂環在他肩上，垂眸說：“你要跟我一起去掃墓嗎，其實我自己去就可以的，那天是工作日。”
“少扯淡。”梁洗硯拍他的腰，“去年咱倆還不是這關系呢，讓你自個兒去就去了，今年都這樣了，我再不陪著你去看看阿姨，那說不過去，忒沒禮貌，放心吧，我提前跟古董行說好了。”
小京痞子總說自己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可偏偏這樣細微的、跟商哲棟有關的所有小細節，他比誰都放在心上，比誰都惦記。
梁洗硯的愛都在細節裏。
商哲棟眼睫輕眨，額頭靠在梁洗硯額頭上。
“謝謝你，四寶。”他說。
“謝個屁。”梁洗硯慵懶撐著胳膊，勾著手撫他的發絲，學著《四郎探母》裏頭四郎楊延輝的唱詞，嘚瑟輕哼，“公主啊，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淺，賢公主又何必禮太謙，楊延輝有一日愁眉得展，忘不了賢公主恩德如山。”
商哲棟窩在他懷裏笑：“哼得挺像那麽回事兒，不輸專業的。”
“那可不，我聽你的戲多少遍了，光聽也聽會了。”梁洗硯頓了頓，“告訴鄭叔一聲吧，以後他忙就不用特意來，我每年都陪你。”
“好。”商哲棟應他。
“四寶哥！”
屋外頭，二妞妞那跟李大媽如出一轍的嘹亮嗓音在院裏響起，蹦蹦跶跶沒幾步路就沖進正屋。
“你叫我來幹——”二妞妞頓住，無語地看著茶桌後面擠著抱著坐在一張小茶椅上的兩個大男人。
“我說這麽多凳子不夠你倆坐的是吧。”二妞妞翻白眼，“非得疊著坐腿上。”
商哲棟和梁洗硯一塊兒笑了，誰也沒動彈。
“那你管我倆呢，就愛貼著坐。”梁洗硯笑著說，“八仙桌上，古董行客戶送了我好幾箱有機蔬菜，我倆不做飯，你拎回去給李大媽。”
“哎呦，謝謝哥。”二妞妞走到桌前頭。
“動作輕點兒。”梁洗硯從商哲棟肩膀後頭看過去，“有一箱是土雞蛋，別打嘍。”
“我媽得樂死。”二妞妞拎起東西，“她看見雞蛋就高興。”
“就這事兒，去吧。”梁洗硯擺手。
二妞妞拎上幾箱東西出門，剛走兩步又想跟哥哥們貧個嘴，一扭身走回來，腦袋從正屋門邊探進來。
茶桌後，以為她已經走了的兩位已經在接吻，商老師看似被梁洗硯抱坐在腿上，實際上單手扶著梁洗硯的喉結，固定他的腦袋，進攻似的的加深他們的吻，而梁洗硯，摟著他的腰怕他掉下去，同時又被親得氣喘籲籲，胸膛呼吸起伏，被商老師的另一只手壓在胸前，指尖暧昧勾引地來回輕拂。
二妞妞就這麽撇著嘴看了一會兒，卯足了勁兒，巨大聲咳嗽兩下。
“哎我.操。”梁洗硯嚇一哆嗦，差點兒把腿上的商哲棟扔下去。
商哲棟也被嚇得身子歪了歪，兩手摟住梁洗硯的脖子才坐穩。
“你幹嘛！”梁洗硯心有餘悸抱著商哲棟，“你特麽嚇死我得了。”
“別親了別親了。”二妞妞笑得咯咯的，“你倆在一塊兒多長時間了啊我說，天天熱戀期，我每次來找你們十次有九次在親嘴，要不然就抱一塊兒，你倆不膩麽？”
“不會膩啊。”商老師笑著說。
“就是，不膩。”梁洗硯嘚瑟一甩頭，“您老八十歲來找我倆我倆也親嘴，快點滾蛋，甭打擾我倆。”
“gay子是真特麽煩人。”二妞妞甩著辮子，翻著白眼走了。
*
楊君棠忌日當天，商哲棟從床上睜開眼時，習慣性地嘆了口氣。
身為人子，沒有哪一天的哀傷能比得上母親離去的那一天。
雖然說今年不比往年，跟梁洗硯在一起後的快樂和幸福已經分散他不少的哀痛，但到了正經的母親忌日，側過臉看見床頭櫃上母親給他求來的平安手串，心口依然空落落的，密密得疼。
梁洗硯不在床上，他好像已經起床了。
商哲棟掀開被子，也沒戴眼鏡，只穿著睡衣，踩著拖鞋，慢慢走到正屋去找人。
正屋裏，梁洗硯站在八仙桌邊，面前堆著好幾捧雙色牡丹，每一枝的花蕊上都滴著新鮮的水珠，枝繁葉茂，碩大圓潤地躺在桌面上，又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花桿提起，仔細修剪。
“四寶。”商哲棟懶懶地叫了聲，蹭到八仙桌前，從身後摟住梁洗硯。
“起來了？”梁洗硯問。
“嗯，這麽早，在幹嘛？”商哲棟靠在他頸窩裏，聲音低落，分不清是因為難過還是困倦未醒。
“花店一大早就給我把花送來了，我說我自己修自己插，一會兒去看阿姨好帶著。”梁洗硯嘴上解釋著，動作熟練，三下五除二就把綠葉剪去，插進花泥之間。
心口很軟，人更軟，商哲棟低著頭，悶悶地摟緊梁洗硯，聞嗅著他的小四寶身上的味道，心安了許多。
“你插花特意學過嗎？”商哲棟問。
“沒特意跟誰學過，買過幾本書看會的。”梁洗硯說，“以前爺爺在家畫花草工筆畫的時候，經常去花鳥市場買花回來，自己造景自己插花，我就跟著他學，後來嘛——”
梁洗硯唇角一勾，“後來就給您，大名鼎鼎的遲秋蕊送花，一開始倒是也沒想自己學，可是跑遍了花店都覺得那些禮品花束俗得要了命了，沒一束配得上你的，還不如我自己插花自己設計，就這麽練著練著學會了唄。”
商哲棟沒說話，閉著眼睛，蹭著他的脖子，一下一下輕輕的親。
“我這人糙是糙了點兒，好多事兒也沒那麽講究。”梁洗硯笑著說，“但審美真半點不差的，商老師，插花送花還是找對象，誰能有我小梁爺會挑？”
“四寶。”商哲棟枕著他的肩膀，“被你喜歡好幸福。”
“您覺著幸福就什麽都好辦。”梁洗硯嘆了口氣，歪過臉吻他的額頭，“去洗漱吧，我還差一點兒就弄完了，完事兒咱出發看你媽。”
話音剛落，二妞妞的聲音又從四合院上方飄來，她從院墻探出個腦袋，說：“四寶哥商老師早啊，我媽讓我來告——”
“你看，我就說我哪次來你倆都得抱一塊兒。”二妞妞一眼就看見八仙桌前頭的倆人，真是都快服了。
“去。”梁洗硯趕麻雀似的把她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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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往陵園的路上，商哲棟審視自己的心情，相比往年跟鄭新偉一路無言，婆娑淚眼地去給母親掃墓，今年跟梁洗硯在一起，沈重的氣氛倒是掃去了不少。
從前站在母親的墓碑前，商哲棟都會感覺自己被巨大的孤獨感包裹，他每每看著母親永恒不會再改變的遺像照片，就像是在不斷提醒他，這世上最愛他，永遠會無條件向著他，寵著他的人已經變成一座窄窄的方碑。
天人永隔，不會再見，這世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孤獨地去面對一切來自外界的壓力，他已經不能再做母親膝下快樂的兒子，以後只能是商世坤培養出來的完美的繼承人，肩上要擔著所謂“商家祖祖輩輩的榮光”，直到永遠。
正因如此，母親去世的那年，他才會狼狽到逃似的離開了北京，並且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回來，他也沒有勇氣再回來面對這一切。
今年有了梁洗硯，他跟商世坤也終於擺明了態度，擺脫他的控制和壓力，這份孤獨感終於不再有，只剩絲絲縷縷的愁思，如絲秋雨般紛飛。
商哲棟把花放在墓碑前，梁洗硯則很認真地幫她擦拭母親的遺像，清掃落在碑文上的枯葉和灰塵。
“我第一次接觸京劇其實是在電視上。”商哲棟忽然說。
“怎麽說？”梁洗硯擦著墓碑，問。
“三歲左右吧，我媽在家看電視，她喜歡看戲曲頻道，我坐在她腿上，一看就能看一天。”商哲棟說，“我當時就覺得，怎麽會有這麽華麗的東西，妝面漂亮，每個演員的頭飾蟒袍都在舞臺上閃著光。”
梁洗硯側耳聽他說。
“一開始就因為這個去學的京劇。”商哲棟說，“我六歲拜師學藝之前，我媽問我，生旦凈末醜，是要唱哪一行。”
“我選了旦。”商哲棟輕笑一聲，“把我媽都嚇了一跳。”
“那可不嚇一跳麽。”梁洗硯擦幹凈墓碑，拍著手站起身，“民國那會兒反串的倒是多，現代可不常見，男人和女人的音色本來區別就大，您真是給自個兒選了條最難走的路。”
“我想化妝，我想穿好多好看的衣服，戴好看的頭飾，我喜歡所有旦角的戲文唱腔，每一句都非常美。”商哲棟說。
“嬌格格。”梁洗硯笑著看他，“漂亮格格。”
“變聲期的那段時間是我最難熬的日子。”商哲棟怔怔地望著墓碑，嘆氣，“男生變聲期嗓子變粗，音調變低，對別人來說只是細微的影響，可是對我來說可以算滅頂之災，那陣子唱不了任何戲，所有的女調全都唱不上去，高音會劈，低音也沈，總之，就連我師父都說，如果過不去變聲期的坎兒，這輩子也就跟京劇無緣了，除非轉行，不再唱旦。”
輕描淡寫，不過幾句話。
梁洗硯看著現在早已功成名就的商哲棟，卻仿佛看到是青春期少年迷茫無措的好多年，天知道名角兒遲秋蕊在臺下默默努力了多少年，克服了多少千難萬險，才讓自己一步步走到臺前，走到梁洗硯的眼前。
眼前伸過來一條結實的手臂，商哲棟回神，看見梁洗硯撇嘴朝他張開懷抱。
“一分鐘四十？”商哲棟淡淡笑著，“租個擁抱？”
“現在不收費了。”梁洗硯挑眉，“您已經永久買斷了，想抱隨時。”
簡簡單單一句話，商哲棟忍俊不禁，所有愁緒神奇消散。
商哲棟拉過梁洗硯的手臂，撲進他懷裏。
像他們還沒在一起的那個秋天，八月十六，皓月當空，梁洗硯也是這麽安慰他，手掌不輕不重撫在他背上，厚重笨拙地安撫。
“想哭也成，我不會笑話您的。”梁洗硯親他的發絲，“就別哭太久，我見不得美人兒在我懷裏哭，心疼啊。”
“沒那麽想哭了。”商哲棟輕輕一笑，“今年好多了，比從前都好多了。”
墓碑上，楊君棠的遺像一切如舊，音容宛在，目光平靜地註視著依偎在一起，彼此陪伴安慰的兩個人。
許久，商哲棟松開梁洗硯，突然摟著他的腰，從身後將他推到楊君棠的墓碑前，正對著母親照片上溫和的笑容。
“幹嘛？”梁洗硯回著頭想看他。
商哲棟枕靠在他肩膀，像是介紹自己最驕傲的寶貝。
“媽媽啊。”商哲棟笑著說，“我好喜歡他。”
梁洗硯楞了好半晌，才壓下心口酸澀的感動。
“長輩面前，肉麻不肉麻。”梁洗硯偏過臉，耳根發紅。
“你呢？”商哲棟說，“四寶，喜歡我嗎？”
“還帶這樣的。”梁洗硯樂了，“明知故問呢怎麽。”
“就問。”商哲棟也笑，“答案我知道，但就是想聽。”
梁洗硯半天沒說話，他深吸一口氣，笑著嘆出去，繼續哼哼戲文：“公主叫我盟誓願，屈膝跪在那地平川，我若心意不回還——”
商哲棟聽出來他用的是哪段戲文，用戲腔念白嬌聲接：“怎麽樣啊～”
“能怎麽樣啊。”梁洗硯笑著說，“我都堂堂駙馬爺了，您說能不喜歡您麽，我的賢公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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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唱段出自京劇《四郎探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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