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日常番外2:小梁爺搞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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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日常番外2:小梁爺搞事業
梁洗硯去爺爺推薦的琉璃廠古董行上班，商哲棟還是有點擔心的。
倒不是擔心他男朋友的能力不行，只是覺得梁洗硯很多年沒有正經的上班，怕他進入一個新的環境不適應。
所以，去上班的頭一天晚上，商哲棟表現得比梁洗硯還緊張。
“商老師，您說明兒穿什麽啊我？”梁洗硯蹲在衣櫃前面翻，“頭一天上班，還是穿得正式一點兒吧，但是我這衣服全都是T恤短褲的，費勁。”
“我有一套休閑西裝。”商哲棟說，“穿我的吧。”
梁洗硯沒推辭，看著他男朋友進屋給他取來一套亞麻色的薄款春秋西裝，商老師實在是講究人，還順便給他挑了個圓領白T做內搭。
“這套不用系領帶。”商哲棟說，“料子舒服也比較寬松，你試一下。”
“哦。”梁洗硯老老實實脫了睡衣，換上給他看。
商哲棟向後退一步，這套休閑西裝他不怎麽穿，因為顏色很淺，穿上後顯得過於松弛輕浮，商哲棟覺得不適合他的氣質，也不適合他的工作場合，買回來後就一直放衣櫃裏。
卻沒想到這套衣服意外的適合梁洗硯，梁洗硯本來就是個吊兒郎當的性格，亞麻色的平駁領松垮垮套在身上，肩膀彎垂放松，內搭的圓領T恤下，是挺闊的胸肌，純然野性和商務休閑中和得非常完美。下半身，褲子的布料寬松從他的長腿垂下，隨性肆意。
寸頭配休閑西裝，梁洗硯雙手隨意地插兜裏，問他：“還成？”
商哲棟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吱聲啊。”梁洗硯都不自信了，轉圈看了看，“我覺著還挺合適的，不磕磣。”
商老師還是沒吱聲，抱著胳膊一直站在他身後，目光沈沈地落在他腰上，不知道在想什麽，梁洗硯不耐煩地轉過身去，正要興師問罪——
商哲棟忽然上前，一只手扶在他腰上，偏過頭吻他的同時，另一只手靈活地從他的腰線摸下去，就這麽從後腰貼著褲腰帶往下一伸，然後，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你特麽！”梁洗硯臉瞬間漲紅，“不做，明兒上班！”
“不做。”商哲棟親了親他耳朵，溫柔說，“四寶，你腰太細了，穿我的褲子有點松，等我給你找一條腰帶。”
“您找歸您找。”梁洗硯後槽牙快咬碎了，“勞駕，先把手從我褲子裏拿出去成麽？”
“抱歉。”商哲棟笑了笑，“忘記了。”
梁洗硯瞪著他，覺得並非忘記。
就見他不緊不慢地抽出手，左手握住梁洗硯的左手，思索了一陣，將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褪下，就這麽順著掛在梁洗硯的手腕上。
“幹嘛？”梁洗硯問。
“這麽搭配還挺合適的。”商哲棟溫和垂眼，“第一天，帶著吧，圖個平安順利。”
“你媽給你求的，你這麽寶貝的東西，舍得給我戴上啊？”梁洗硯低頭嘀咕。
“舍得。”商哲棟靜靜看著他，“寶貝手串給我的寶貝四寶，很合適。”
“......”
梁洗硯瞥了下嘴，翻個白眼想罵他一聲肉麻矯情，但最後也沒說，把那串佛珠好好地繞在手腕上，貼著脈搏仔細戴好。
第二天早上，梁洗硯先開車送商哲棟去文物研究所上班，商哲棟一直到下車之前還在啰嗦囑咐。
“遇到什麽問題記得隨時聯系我。”商哲棟在車窗邊跟他說。
“哎呦瞧您這操心勁兒的。”梁洗硯樂呵呵在他臉上親了下，還戴著佛珠的左手推著胸口把人往外一推，“行了，我走了，拜拜您。”
雖說如此，但商哲棟這一天還是挺擔心梁洗硯，而且梁洗硯平時在家的時候，隨時發微信都能找到人，現在一上班了，回消息也不方便，商老師給他發個消息，打開手機好幾次才能等到回信。
商老師望夫石似的，終於等到下班的時間，梁洗硯給他發微信說還在忙，讓他先回家，商哲棟想了想，決定坐地鐵去找梁洗硯一起回家，男朋友第一天上班，他也應該去接人下班。
坐地鐵過去也不算遠，商哲棟順著早上梁洗硯給他發的地址和拍的路線圖，一路在古玩街裏面邊走邊找，很順利找到那家古玩行。
梁實滿爺爺推薦的地方，檔口生意自然小不了，店面裝潢就不是旁邊的小鋪子能比得上的，商哲棟隔著店門外的玻璃往裏隨意一看，裏面經營的東西也是各有來頭。
門口迎賓的姑娘見到他，以為他的來淘寶貝的，熱情迎上來，商哲棟擡起手食指貼在唇邊，溫和朝她笑笑，示意不要說話。
古董行裏，梁洗硯不知道去哪裏，反正沒在店裏，櫃臺後兩個原本的店員在聊天，離得不遠，說話聲全都落在商哲棟耳朵裏。
其中一個說：“今兒新來那位夠牛逼的啊，我下午就把咱藏品單子給那位爺嘍了一眼而已，結果剛才有客戶來問，人家查都沒查直接背出來了，我去，這什麽腦袋啊這麽好使。”
另一個說：“可不麽，我還以為又是哪家塞過來的二代，來這兒掛個名頭混日子的，結果好家夥，陶器紫砂玉石漆器古籍善本，人家門兒清啊。”
“那位姓梁，書畫名家梁實滿老爺子的孫子。”那人又說，“要不大家夥叫他一聲小梁爺呢，人家裏正經學這個出身的，從小到大什麽寶貝物件沒見過，肚子裏有真東西啊。”
“可不麽，瞧著比那什麽拍行的那個，就前陣子咱們合作的那家，叫什麽張波的看著可明白多了，那位可真是，一竅不通，純外行人。”
他們一句一句誇，商哲棟一句一句聽，唇邊帶笑，他有點後悔沒給梁洗硯錄下來，要是他聽見自己在別人眼裏評價這麽高，而張波又那麽低，還不知道要怎麽高興。
他們說話之間，梁洗硯從後堂裏頭繞出來，低頭正翻著手裏的冊子，商哲棟遠遠就看見他的男朋友，身上穿著他的衣服，手腕上繞著他的佛珠。
那寸頭依然桀驁不馴，一身衣服穿得是松垮隨意，可偏偏這樣，整個人還是風發意氣，這痞帥的氣質只有他小梁爺有。
北京城獨一份兒。
商哲棟正要上前。
“小梁爺。”櫃臺後頭，有人叫梁洗硯。
商哲棟停住腳步，耐心等他先忙。
“說。”梁洗硯把手上的冊子啪得一合。
“這有一素瓷兒，您給掌掌眼。”那人說，“看款兒看形兒是雍正的。”
梁洗硯都沒走過去，那單眼皮掀起來，就這麽散散慢慢地掃了一眼，說：“看不到，釉面太厚，胎不協調，到民國頂天兒了，仿的。”
“嘿，好眼力。”那人笑起來。
“合著您考驗我呢。”梁洗硯把冊子扔下，“得了您，沒什麽事兒我走了，明兒再見吧。”
“拜拜小梁爺。”
才一天而已，梁洗硯已經很順利地跟所有同事打成一片，他走出古董行的時候，所有人都熱情地跟他告別，看不出一點兒頭一天上班的生疏緊張來。
“那邊兒那位美人兒。”梁洗硯晃晃悠悠插兜站在門口，朝著商哲棟歪頭一笑，“看小爺半天了，怎麽著，喜歡我？”
“確實喜歡。”商老師望著他，“喜歡你很久了。”
梁洗硯喜氣洋洋走下臺階，自然地擡手摟過他肩膀：“走吧格格，咱倆晚上吃點啥呢？”
“你挑，想吃什麽都行。”商哲棟摟過他的腰，溫柔說，“慶祝我們四寶第一天上班順利，我請客。”
*
絕對的實力面前，適應一份新工作對於梁洗硯來說易如反掌。
很快，他就從剛入職所有人都擔心能不能行的胡同串子，搖身一變，在古董行做成了說一不二的地位，大大小小有什麽事兒，大家都樂意先問一聲小梁爺再去辦，用他們的話說，那才叫辦得放心。
於是對商格格來說，他的男朋友變得比他還忙，下班回來晚、應酬多就不說了，在家老有接不完的電話，甚至難得的周六周日，還有時候會被突然的一通電話叫走。
小梁爺的事業忙忙碌碌，留下商美人兒深閨思怨，天天往小院子裏一坐，盼星星盼月亮盼他的情郎。
又是一個周六，正是睡懶覺的好日頭，枕頭邊的手機吵鬧響起，梁洗硯煩躁地從商老師懷裏鉆出來，翻個身接起來。
果然還是古董行找他的事兒。
“小梁爺，客戶那邊要出手一套黃梨木的圈椅，初步定價小萬下不來，我們也不敢簽，要不您給嘍一眼成色，拍個板兒？”
商哲棟睡夢之間，就聽見他男朋友在他耳邊打電話的內容。
“微信發我吧。”梁洗硯說。
商哲棟閉著眼，眼皮被陽光晃了晃，於是他側過臉，將頭埋在梁洗硯胸前，繼續睡。
電話又持續了一小會兒，梁洗硯簡單明了就已經做了判斷，結果對方又得寸進尺，還說有更多的事兒想請梁洗硯過去拿主意，不然不踏實。
梁洗硯嘆了口氣，都是朋友，在想要不幹脆跑一趟得了。
“成吧，你先給我微信發過來，然後我吃個飯中午之前...唔！”
小梁爺電話打一半，忽然眼睛一翻，特別銷魂地喘了一聲。
被窩裏，商美人趴在他胸口，美目微闔，細軟的發絲散發著他特有的淡淡胭脂花香，就這麽縈繞在梁洗硯鼻尖。
而被子下頭，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微涼纖細的長指準確又靈活，從底褲的邊緣伸進去，不輕不重握住小梁爺的人生命脈。
對面還在不明所以，問：“怎麽了，信號不好？”
梁洗硯剛要說話，那雙手熟練地開始動作。
商美人兒在侍寢這方面實在是優秀得出神入化，梁洗硯的身體他比自己的都了解，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根本逃不開一點兒。
“臥....槽。”小梁爺哪還顧得上電話內容，半邊身子立馬就軟了。
更要命的是，美人兒側過身來，乖巧貼著他，輕輕哼了聲：“陪我好不好。”
“......”
看似天人交戰，實則想都沒想的幾秒鐘後。
梁洗硯對著電話那邊喊：“問問問，天天張個嘴就知道問我，你們幾個少偷懶，我沒來之前咱古董行不開張了怎麽的，大周末的我休息，過不來，小爺有重要的事兒辦！”
對面還在發楞，商美人擡手，準確無誤地把電話按斷，手機鎖屏，扔到一邊去，動作一氣呵成。
梁洗硯嘖了一聲，大早上的被勾得一身火，拉過被子倒進商哲棟懷裏。
“禍國妖妃。”梁洗硯狠狠親了一口商哲棟的臉頰。
商美人什麽都沒說，依然閉著眼，圈著梁洗硯在懷裏的同時，唇角彎起，得逞的笑容慵懶漂亮。
*
小梁爺的事業風生水起，後來，古董行的一把手甚至敢把大部分拍板決定的事兒全交給梁洗硯，小梁爺說一不二，在圈兒的地位水漲船高，從前誰提起來他，都是梁季誠那個混混兒子，然而現在，誰提起他，都得豎起大大拇指誇一句小梁爺牛逼。
梁洗硯生意忙，商哲棟這個“孫媳婦”自覺承擔起來責任，幫他去陪在療養院的爺爺聊天，兩人話題聊來聊去，也就是這個小四寶。
爺爺的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誰提起他的孫子梁洗硯，那滿臉的驕傲藏都藏不住，更是再也不用當心梁季誠那幫人將來欺負他。
這天，古董行一把手人在外地，恰逢個重要的生意要談，他索性叫梁洗硯替他出席晚上的飯局，全權負責。
因此，商美人兒又沒法跟他的男朋友吃飯了。
失落歸失落，商哲棟倒是真心為他的男朋友高興，以前圈兒裏頭提起來商哲棟是青年才俊，處處優秀，現在他男朋友的名號已經比他還要響當當了。
他在家剛剛吃晚飯，正打算去幫他們家日理萬機的梁霸王把衣服洗了晾了，手機來條消息，是他曾經在北大的同門師兄來的消息，說晚上有個飯局，他好不容易來北京談生意，希望商哲棟也來，見面敘舊。
索性沒事兒，商老師收拾停當，打車前去赴約。
在飯店會所門口，師兄叫他自己的夫人來接商哲棟，寒暄過後，師兄夫人熱情對他介紹：“商老師，今兒您算是來著了，這頓飯可熱鬧，不少圈兒裏新貴都在這兒呢，尤其還有個最近剛剛嶄露頭角的能人，我一會兒介紹你們認識。”
“謝謝嫂子。”
商哲棟跟她客氣著，在心底把圈兒裏的人脈琢磨了一遍，也沒想起有誰能稱得上是這位嶄露頭角的能人，況且他以前還完全沒聽說過。
推門而入，包廂主客位邊上，尊位第一陪客位上，寸頭西裝的男人游刃有餘推杯換盞，笑容張揚自得，酒桌上既無諂媚，更無惶恐，只有對自己的絕對自信。
酒桌上分明是個名利場，然而這形形色色的身影之間，在其他人眼裏，大名鼎鼎的小梁爺金樽清酒鬥十千，人生得意須盡歡，談笑風生之間盡是才華橫溢。
而在商哲棟眼裏看到的，他的小四寶，身上還穿著他的西裝，脖子上，松垮垮隨意垂的領帶，還是早上出門前，商老師抵著額頭，親手幫他系上的。
梁洗硯一杯飲盡，聞聲轉頭，酒席盡頭，商哲棟身姿綽約，美目帶笑，默默在身後註視著他。
酒杯放下，梁洗硯邁步而來。
師兄夫人見他走過來，笑著對商哲棟說：“給您介紹一下商老師，這位是觀古齋副總梁洗硯，梁實滿老先生的親孫子，我們都叫聲小梁爺。”
她又對梁洗硯說：“小梁爺，文物研究所的商哲棟商老師，是我丈夫的北大同門，曾祖是史學家商寅盛先生。”
她兀自介紹的高興。
“沒記錯的話，你們二位應該是同齡人。”師兄夫人笑笑，“肯定有共同話題，今天也算是認識個朋友，以後咱們有空常聚。”
“是同齡人。”梁洗硯勾唇一笑，單眼皮輕慢垂著，主動伸手，“久仰大名了，商老師。”
師兄夫人看向商哲棟。
他丈夫那一向人情淡漠的師弟此時也伸出手，用力回握對方，輕聲一笑：“幸會，小梁爺。”
兩只手交疊的時間格外的長，長到超越了初次見面的社交邊界。
師兄夫人眨了一下眼。
“啊，要不咱們入座吧。”她趕緊說。
她總覺得再不打斷，這兩人這手能一直握下去。
客隨主便，既然是別人的飯局，這座次不好隨意更改，梁洗硯回到他的位置上，商哲棟也跟著師兄夫人去找他的師兄聊天。
他們坐在飯桌的不同地方，相隔甚遠，目光卻總能在無意中碰在一塊兒，然後再心照不宣的，裝作不熟地分開。
跟商哲棟聊天的師兄註意到的目光，順著一瞧，就見到視線盡頭的梁洗硯，笑了笑說：“怎麽樣，咱這位小梁爺氣質是不凡吧，年紀輕輕能有這一身本事，可見梁實滿老爺子培養得是真好。”
“是。”商哲棟笑著點頭，“他是梁爺爺帶大的，是最像爺爺的孩子。”
師兄自顧自說：“這位跟你似的，三十往上了，身邊也沒見帶過老婆，我正想著，我身邊認識的姑娘不少，幫著介紹介紹搭個橋什麽的。”
商哲棟剛剛飲下一口熱茶，聽見這麽聲，嗆了一口。
“怎麽回事兒。”師兄拿了餐布來替他擦。
“不必。”商哲棟緩過來後說，“他已婚，我知道。”
“哦？”師兄挑眉，“已婚了啊，那藏得夠深的，不過你不是也單身呢麽，介紹給你？”
“多謝師兄。”商哲棟禮貌一笑，“只是不麻煩，我也早就結婚了。”
師兄震驚看著他：“你娶了誰家的姑娘啊，我怎麽都沒聽說？”
商哲棟還沒解釋，包廂的大門再次打開。
這一晚上酒局盡歡，真夠熱鬧，人人都想來分一杯羹，這門打開合上打開合上，就沒消停過。
商老師聞聲去看時，竟然見到個意想不到的人，張波。
張波家裏頭做的是拍賣行的生意，免不了要跟這幫古董行的打交道，拿供貨，他這人又慣會見風使舵，一進門，就是一臉諂媚模樣。
商哲棟就看著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盅酒，在別人的介紹下，奔著最裏頭的位置就去，嘴裏念叨著：“聽說咱們觀古齋的副總今兒——”
他的一臉微笑凝固在臉上。
梁洗硯，端坐在尊位上，眼皮不擡，眼底帶著冷岑岑的笑意，就這麽倨傲揚起下頜。
“喲。”懶洋洋的京腔落下，“我說這誰呢，這不張波麽，咱也好久沒見了，上回見您您還在我家門口撅個腚等著看我笑話呢吧。”
“梁洗硯，你怎麽會在這兒？”張波向後一退。
“放尊重點兒。”梁洗硯朝他微笑，“您可別忘了，您今兒這大老遠跑來是想巴結誰。”
“你...”張波四處看了一圈，“你是觀古齋的那個梁副總，怎麽可能？！”
“唉，對嘍。”梁洗硯打個響指，“您還可以尊我一聲小梁爺。”
“這怎麽可能！”張波瞪著眼睛，“這才多長時間，你憑什麽能坐到這個位置上來？!”
他扭頭看見桌子那邊低調的商哲棟，咬牙切齒：“哦，原來是搭上商老師的高枝兒了，原來如此。”
胸前，張波的領帶忽然一緊，窒息的同時，他卑躬屈膝地向下一彎腰，直直對上梁洗硯那雙他最痛恨的單眼皮。
梁洗硯還是那模樣，一張臉長得好，一身氣質渾然天成，這模樣，張波打小就恨，恨得牙根癢癢，這麽多年給梁洗硯找了這麽多麻煩，說到底，也就是為了“嫉妒”這兩個字。
“我不是您，我不是草包，肚裏有真東西，別說一年半年的，就是幾天的功夫，我也能給您做出成績來瞧瞧。”
“還有啊。”梁洗硯側過臉，笑容輕狂在他耳邊說，“別說以小爺的本事用不上，就是真用得上，商哲棟跟我是一家的，我借我自個兒老公的東風，關你特麽的屁事兒。”
在場其他人不明白他們之間在說什麽，也看不清張波此刻是什麽樣的臉色，只知道張波來敬個酒，卑躬屈膝，態度都快低到塵埃裏頭，默默鄙視這人真是毫無風骨。
“喝吧。”梁洗硯松開張波的領帶，“喝夠了，喝得小爺我滿意了，喝得讓我看見您的誠意了，我再考慮跟您談不談這生意。”
張波端著酒杯，喝還是不喝，都是一臉屈辱。
“不喝也可以滾。”梁洗硯輕慢看著他，“只是您想好了，您只要在這圈兒裏，以後不可能繞得開我，也不可能繞得開商老師，您想清楚您能得罪哪一邊兒。”
“......”
“還有。”梁洗硯搭了一條腿，晃了晃才笑著說，“風水輪流轉，現在，也不是當年你跑去找梁季誠告狀，梁季誠能來收拾我的日子了，我提醒您一句，無論是梁季誠，還是梁琦梁琳，那一家子人，現在時不時也得看小爺的臉色吃飯，您聽得明白麽？”
隔得很遠，商哲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是看著張波窩窩囊囊戳在梁洗硯面前，再不服氣，也得幹了手裏的酒，還得陪著笑，叫一聲小梁爺，身份地位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商老師還記得很久之前在梁季誠辦公室看到張波汙蔑梁洗硯的時候，那時候，所有人都高高在上，沒有人能想到，梁家的混混私生子，也能做到如今的地位。
他的四寶特別厲害，這件事商哲棟很早就知道。
一場飯局散場，張波奉承到最後，小梁爺也沒給他一張好臉色，一談生意上的事兒，聰明的京痞子就開始打太極，給張波的回覆都是“下次再說”“回去考慮”“有機會合作”，張波再想進一步問，又被堵回來。
張波喝到最後也算明白了，他算是惹了鐵板了，以後他們家的生意做起來容易不了，梁洗硯這還是事業剛起步呢，這要是有朝一日真做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那指不定得怎麽折磨他。
散場時，商哲棟跟師兄兩口子說了再見，跟在梁洗硯身後出了包廂，兩人在人流之中保持著距離，依然像是不相熟那樣，禮貌送走了生意場上的夥伴，直到只剩下他們兩人。
師兄夫人走了兩步，突然說：“哎呀，我要給商老師帶的特產還在車上，忘記給了，咱快去，把人追回來。”
兩口子連忙返回去找人。
剛走到電梯口，還沒開口叫人，就看見商哲棟西裝筆挺，和旁邊同樣站姿隨性的梁洗硯並肩在等電梯，兩人一樣的高，站在一起，一樣的氣質卓然，哪怕是兩款截然不同的性格，卻誰也不弱誰一頭。
從他們的背影來看，真不愧一個是史學大師商寅盛先生的後代，另一個是國學大師梁實滿先生的親孫，祖輩文人風骨，在他們身上盡顯無遺。
師兄夫人悄悄說：“我就說他們倆能聊得來，今天第一天介紹——”
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的視線盡頭，那位從前一直單身，聽說多少人追求都沒點頭心動過的商哲棟商老師，轉頭扯住身邊人的領帶，那領帶在他修長的指尖繞了個彎，勾得暧昧又色情。
而他身邊，寸頭俊帥的男人痞氣一笑，乖乖被他拉過領帶，湊到面前，就這麽當著他們兩口子的面，兩人熱情接了個吻。
師兄：......
師兄夫人：......
現在知道了，這二位確實是已婚。
真般配啊。
回去的路上，商哲棟開車，梁洗硯把副駕駛的椅子調平，醉醺醺地躺著，他今天喝得確實也不少。
回到家，商哲棟照顧著人，幫他脫了衣服，梁洗硯說：“商老師，想喝點茶，口渴。”
“你去洗澡，我給你泡。”商哲棟說。
回家以後的小梁爺再沒有生意場上的銳氣，喝了酒以後看著呆呆的，好半天才點了一下頭，眼尾又泛著紅，商哲棟看他可愛，親了好幾下，才放人去洗澡。
浴室的水聲響起，商哲棟泡了解酒的茶，知道這個天氣梁洗硯嫌熱，肯定要在小院裏頭邊納涼邊喝，所以端著茶盤來到院裏，擺好兩張躺椅。
不久後，梁洗硯穿著白背心從浴室出來，雖然現在的天氣還沒有熱得誇張，但梁洗硯怕熱不怕冷，商哲棟還穿著長袖睡衣的時候，這位已經穿上他的經典白背心天天晃悠了。
“來坐。”商哲棟拍了拍身邊的躺椅，“泡好了。”
梁洗硯歪著腦袋，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不知道是喝多了沒反應過來還是壓根沒聽清。
商哲棟耐心等了會兒，面前的人朝他走過來，沒什麽表情，只是伸手壓著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壓靠在躺椅上，然後，放著另一把空蕩蕩的躺椅不坐，大腿岔開，就這麽面對面坐進商哲棟懷裏。
商老師楞了楞，無奈一笑，伸手摟過他的腰，把人往懷裏抱緊。
“頭疼嗎？”商哲棟問。
“還成吧。”梁洗硯趴在他頸窩裏。
商哲棟的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撫摸著，從背心的下擺伸進去，一截一截摸過這小兔子凹凸的脊柱和光滑的皮膚，愛不釋手。
懷裏的人洗完澡，又是一身大白兔奶糖的味道，可愛得要命。
“我以前覺得我什麽都沒有。”梁洗硯嘆氣。
商哲棟靜靜聽他說。
“沒有爹娘，沒有出身，沒人喜歡，沒有前途，沒有未來。”梁洗硯聲音很輕，帶著鼻音。
他頓了頓，接著說：“但自打認識您以後，我又突然覺著，我好像什麽都有了，其他都不說，最起碼，肯定有個人是真的愛我。”
商哲棟失笑：“現在不懷疑我對你的愛了？當初還沒答應我的表白，你就已經開始想以後我不喜歡你的事情了。”
“不許翻老黃歷。”梁洗硯在他肩膀上很輕地一咬。
“好，不翻了。”商哲棟側過臉去，吻了吻他紮嘴的寸頭發茬。
“商老師。”
“嗯。”
“格格。”
“在。”
梁洗硯叫了半天，一句後文沒有，商哲棟也無所謂，叫他就答應。
小院月色澄澈，又是一個寧靜安詳的夜晚。
商哲棟聽著梁洗硯越來越平穩的呼吸，以為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
“哥哥。”梁洗硯忽然軟軟地叫他。
他們倆之前，亂七八糟的稱呼一大堆，如果問商哲棟最喜歡聽什麽，還是梁洗硯叫他這聲“哥哥”，只是小京痞子為人太硬，這軟綿綿的稱呼不常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只有喝了酒，一身刺兒軟下來的時候，或者在床上，小白菜被炒得沒力氣的時候，才會這麽乖乖的叫他。
“哥哥在啊。”商哲棟輕輕嘆息。
梁洗硯很小幅度地動了動，下巴蹭著他的脖頸，許久後，輕聲說：“我啊，我最喜歡您了，真的。”
直到梁洗硯真的在他懷裏睡熟，商哲棟從手邊拿過蒲扇，一下一下給他打扇扇風，驅散空氣中的悶熱。
月色如水，心窩軟得也像一汪碧水。
商哲棟在想，只要懷裏抱著這麽個人，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什麽都有了，曾經困擾過他的枷鎖一樣的兩面生活，又何嘗不是在認識梁洗硯以後豁然開朗，一切順遂。
四合院裏日子悠長，他們的生活普通而幸福，所以人生，從來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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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洗硯去爺爺推薦的琉璃廠古董行上班，商哲棟還是有點擔心的。
倒不是擔心他男朋友的能力不行，只是覺得梁洗硯很多年沒有正經的上班，怕他進入一個新的環境不適應。
所以，去上班的頭一天晚上，商哲棟表現得比梁洗硯還緊張。
“商老師，您說明兒穿什麽啊我？”梁洗硯蹲在衣櫃前面翻，“頭一天上班，還是穿得正式一點兒吧，但是我這衣服全都是T恤短褲的，費勁。”
“我有一套休閑西裝。”商哲棟說，“穿我的吧。”
梁洗硯沒推辭，看著他男朋友進屋給他取來一套亞麻色的薄款春秋西裝，商老師實在是講究人，還順便給他挑了個圓領白T做內搭。
“這套不用系領帶。”商哲棟說，“料子舒服也比較寬松，你試一下。”
“哦。”梁洗硯老老實實脫了睡衣，換上給他看。
商哲棟向後退一步，這套休閑西裝他不怎麽穿，因為顏色很淺，穿上後顯得過於松弛輕浮，商哲棟覺得不適合他的氣質，也不適合他的工作場合，買回來後就一直放衣櫃裏。
卻沒想到這套衣服意外的適合梁洗硯，梁洗硯本來就是個吊兒郎當的性格，亞麻色的平駁領松垮垮套在身上，肩膀彎垂放松，內搭的圓領T恤下，是挺闊的胸肌，純然野性和商務休閑中和得非常完美。下半身，褲子的布料寬松從他的長腿垂下，隨性肆意。
寸頭配休閑西裝，梁洗硯雙手隨意地插兜裏，問他：“還成？”
商哲棟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吱聲啊。”梁洗硯都不自信了，轉圈看了看，“我覺著還挺合適的，不磕磣。”
商老師還是沒吱聲，抱著胳膊一直站在他身後，目光沈沈地落在他腰上，不知道在想什麽，梁洗硯不耐煩地轉過身去，正要興師問罪——
商哲棟忽然上前，一只手扶在他腰上，偏過頭吻他的同時，另一只手靈活地從他的腰線摸下去，就這麽從後腰貼著褲腰帶往下一伸，然後，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你特麽！”梁洗硯臉瞬間漲紅，“不做，明兒上班！”
“不做。”商哲棟親了親他耳朵，溫柔說，“四寶，你腰太細了，穿我的褲子有點松，等我給你找一條腰帶。”
“您找歸您找。”梁洗硯後槽牙快咬碎了，“勞駕，先把手從我褲子裏拿出去成麽？”
“抱歉。”商哲棟笑了笑，“忘記了。”
梁洗硯瞪著他，覺得並非忘記。
就見他不緊不慢地抽出手，左手握住梁洗硯的左手，思索了一陣，將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褪下，就這麽順著掛在梁洗硯的手腕上。
“幹嘛？”梁洗硯問。
“這麽搭配還挺合適的。”商哲棟溫和垂眼，“第一天，帶著吧，圖個平安順利。”
“你媽給你求的，你這麽寶貝的東西，舍得給我戴上啊？”梁洗硯低頭嘀咕。
“舍得。”商哲棟靜靜看著他，“寶貝手串給我的寶貝四寶，很合適。”
“......”
梁洗硯瞥了下嘴，翻個白眼想罵他一聲肉麻矯情，但最後也沒說，把那串佛珠好好地繞在手腕上，貼著脈搏仔細戴好。
第二天早上，梁洗硯先開車送商哲棟去文物研究所上班，商哲棟一直到下車之前還在啰嗦囑咐。
“遇到什麽問題記得隨時聯系我。”商哲棟在車窗邊跟他說。
“哎呦瞧您這操心勁兒的。”梁洗硯樂呵呵在他臉上親了下，還戴著佛珠的左手推著胸口把人往外一推，“行了，我走了，拜拜您。”
雖說如此，但商哲棟這一天還是挺擔心梁洗硯，而且梁洗硯平時在家的時候，隨時發微信都能找到人，現在一上班了，回消息也不方便，商老師給他發個消息，打開手機好幾次才能等到回信。
商老師望夫石似的，終於等到下班的時間，梁洗硯給他發微信說還在忙，讓他先回家，商哲棟想了想，決定坐地鐵去找梁洗硯一起回家，男朋友第一天上班，他也應該去接人下班。
坐地鐵過去也不算遠，商哲棟順著早上梁洗硯給他發的地址和拍的路線圖，一路在古玩街裏面邊走邊找，很順利找到那家古玩行。
梁實滿爺爺推薦的地方，檔口生意自然小不了，店面裝潢就不是旁邊的小鋪子能比得上的，商哲棟隔著店門外的玻璃往裏隨意一看，裏面經營的東西也是各有來頭。
門口迎賓的姑娘見到他，以為他的來淘寶貝的，熱情迎上來，商哲棟擡起手食指貼在唇邊，溫和朝她笑笑，示意不要說話。
古董行裏，梁洗硯不知道去哪裏，反正沒在店裏，櫃臺後兩個原本的店員在聊天，離得不遠，說話聲全都落在商哲棟耳朵裏。
其中一個說：“今兒新來那位夠牛逼的啊，我下午就把咱藏品單子給那位爺嘍了一眼而已，結果剛才有客戶來問，人家查都沒查直接背出來了，我去，這什麽腦袋啊這麽好使。”
另一個說：“可不麽，我還以為又是哪家塞過來的二代，來這兒掛個名頭混日子的，結果好家夥，陶器紫砂玉石漆器古籍善本，人家門兒清啊。”
“那位姓梁，書畫名家梁實滿老爺子的孫子。”那人又說，“要不大家夥叫他一聲小梁爺呢，人家裏正經學這個出身的，從小到大什麽寶貝物件沒見過，肚子裏有真東西啊。”
“可不麽，瞧著比那什麽拍行的那個，就前陣子咱們合作的那家，叫什麽張波的看著可明白多了，那位可真是，一竅不通，純外行人。”
他們一句一句誇，商哲棟一句一句聽，唇邊帶笑，他有點後悔沒給梁洗硯錄下來，要是他聽見自己在別人眼裏評價這麽高，而張波又那麽低，還不知道要怎麽高興。
他們說話之間，梁洗硯從後堂裏頭繞出來，低頭正翻著手裏的冊子，商哲棟遠遠就看見他的男朋友，身上穿著他的衣服，手腕上繞著他的佛珠。
那寸頭依然桀驁不馴，一身衣服穿得是松垮隨意，可偏偏這樣，整個人還是風發意氣，這痞帥的氣質只有他小梁爺有。
北京城獨一份兒。
商哲棟正要上前。
“小梁爺。”櫃臺後頭，有人叫梁洗硯。
商哲棟停住腳步，耐心等他先忙。
“說。”梁洗硯把手上的冊子啪得一合。
“這有一素瓷兒，您給掌掌眼。”那人說，“看款兒看形兒是雍正的。”
梁洗硯都沒走過去，那單眼皮掀起來，就這麽散散慢慢地掃了一眼，說：“看不到，釉面太厚，胎不協調，到民國頂天兒了，仿的。”
“嘿，好眼力。”那人笑起來。
“合著您考驗我呢。”梁洗硯把冊子扔下，“得了您，沒什麽事兒我走了，明兒再見吧。”
“拜拜小梁爺。”
才一天而已，梁洗硯已經很順利地跟所有同事打成一片，他走出古董行的時候，所有人都熱情地跟他告別，看不出一點兒頭一天上班的生疏緊張來。
“那邊兒那位美人兒。”梁洗硯晃晃悠悠插兜站在門口，朝著商哲棟歪頭一笑，“看小爺半天了，怎麽著，喜歡我？”
“確實喜歡。”商老師望著他，“喜歡你很久了。”
梁洗硯喜氣洋洋走下臺階，自然地擡手摟過他肩膀：“走吧格格，咱倆晚上吃點啥呢？”
“你挑，想吃什麽都行。”商哲棟摟過他的腰，溫柔說，“慶祝我們四寶第一天上班順利，我請客。”
*
絕對的實力面前，適應一份新工作對於梁洗硯來說易如反掌。
很快，他就從剛入職所有人都擔心能不能行的胡同串子，搖身一變，在古董行做成了說一不二的地位，大大小小有什麽事兒，大家都樂意先問一聲小梁爺再去辦，用他們的話說，那才叫辦得放心。
於是對商格格來說，他的男朋友變得比他還忙，下班回來晚、應酬多就不說了，在家老有接不完的電話，甚至難得的周六周日，還有時候會被突然的一通電話叫走。
小梁爺的事業忙忙碌碌，留下商美人兒深閨思怨，天天往小院子裏一坐，盼星星盼月亮盼他的情郎。
又是一個周六，正是睡懶覺的好日頭，枕頭邊的手機吵鬧響起，梁洗硯煩躁地從商老師懷裏鉆出來，翻個身接起來。
果然還是古董行找他的事兒。
“小梁爺，客戶那邊要出手一套黃梨木的圈椅，初步定價小萬下不來，我們也不敢簽，要不您給嘍一眼成色，拍個板兒？”
商哲棟睡夢之間，就聽見他男朋友在他耳邊打電話的內容。
“微信發我吧。”梁洗硯說。
商哲棟閉著眼，眼皮被陽光晃了晃，於是他側過臉，將頭埋在梁洗硯胸前，繼續睡。
電話又持續了一小會兒，梁洗硯簡單明了就已經做了判斷，結果對方又得寸進尺，還說有更多的事兒想請梁洗硯過去拿主意，不然不踏實。
梁洗硯嘆了口氣，都是朋友，在想要不幹脆跑一趟得了。
“成吧，你先給我微信發過來，然後我吃個飯中午之前...唔！”
小梁爺電話打一半，忽然眼睛一翻，特別銷魂地喘了一聲。
被窩裏，商美人趴在他胸口，美目微闔，細軟的發絲散發著他特有的淡淡胭脂花香，就這麽縈繞在梁洗硯鼻尖。
而被子下頭，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微涼纖細的長指準確又靈活，從底褲的邊緣伸進去，不輕不重握住小梁爺的人生命脈。
對面還在不明所以，問：“怎麽了，信號不好？”
梁洗硯剛要說話，那雙手熟練地開始動作。
商美人兒在侍寢這方面實在是優秀得出神入化，梁洗硯的身體他比自己的都了解，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根本逃不開一點兒。
“臥....槽。”小梁爺哪還顧得上電話內容，半邊身子立馬就軟了。
更要命的是，美人兒側過身來，乖巧貼著他，輕輕哼了聲：“陪我好不好。”
“......”
看似天人交戰，實則想都沒想的幾秒鐘後。
梁洗硯對著電話那邊喊：“問問問，天天張個嘴就知道問我，你們幾個少偷懶，我沒來之前咱古董行不開張了怎麽的，大周末的我休息，過不來，小爺有重要的事兒辦！”
對面還在發楞，商美人擡手，準確無誤地把電話按斷，手機鎖屏，扔到一邊去，動作一氣呵成。
梁洗硯嘖了一聲，大早上的被勾得一身火，拉過被子倒進商哲棟懷裏。
“禍國妖妃。”梁洗硯狠狠親了一口商哲棟的臉頰。
商美人什麽都沒說，依然閉著眼，圈著梁洗硯在懷裏的同時，唇角彎起，得逞的笑容慵懶漂亮。
*
小梁爺的事業風生水起，後來，古董行的一把手甚至敢把大部分拍板決定的事兒全交給梁洗硯，小梁爺說一不二，在圈兒的地位水漲船高，從前誰提起來他，都是梁季誠那個混混兒子，然而現在，誰提起他，都得豎起大大拇指誇一句小梁爺牛逼。
梁洗硯生意忙，商哲棟這個“孫媳婦”自覺承擔起來責任，幫他去陪在療養院的爺爺聊天，兩人話題聊來聊去，也就是這個小四寶。
爺爺的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誰提起他的孫子梁洗硯，那滿臉的驕傲藏都藏不住，更是再也不用當心梁季誠那幫人將來欺負他。
這天，古董行一把手人在外地，恰逢個重要的生意要談，他索性叫梁洗硯替他出席晚上的飯局，全權負責。
因此，商美人兒又沒法跟他的男朋友吃飯了。
失落歸失落，商哲棟倒是真心為他的男朋友高興，以前圈兒裏頭提起來商哲棟是青年才俊，處處優秀，現在他男朋友的名號已經比他還要響當當了。
他在家剛剛吃晚飯，正打算去幫他們家日理萬機的梁霸王把衣服洗了晾了，手機來條消息，是他曾經在北大的同門師兄來的消息，說晚上有個飯局，他好不容易來北京談生意，希望商哲棟也來，見面敘舊。
索性沒事兒，商老師收拾停當，打車前去赴約。
在飯店會所門口，師兄叫他自己的夫人來接商哲棟，寒暄過後，師兄夫人熱情對他介紹：“商老師，今兒您算是來著了，這頓飯可熱鬧，不少圈兒裏新貴都在這兒呢，尤其還有個最近剛剛嶄露頭角的能人，我一會兒介紹你們認識。”
“謝謝嫂子。”
商哲棟跟她客氣著，在心底把圈兒裏的人脈琢磨了一遍，也沒想起有誰能稱得上是這位嶄露頭角的能人，況且他以前還完全沒聽說過。
推門而入，包廂主客位邊上，尊位第一陪客位上，寸頭西裝的男人游刃有餘推杯換盞，笑容張揚自得，酒桌上既無諂媚，更無惶恐，只有對自己的絕對自信。
酒桌上分明是個名利場，然而這形形色色的身影之間，在其他人眼裏，大名鼎鼎的小梁爺金樽清酒鬥十千，人生得意須盡歡，談笑風生之間盡是才華橫溢。
而在商哲棟眼裏看到的，他的小四寶，身上還穿著他的西裝，脖子上，松垮垮隨意垂的領帶，還是早上出門前，商老師抵著額頭，親手幫他系上的。
梁洗硯一杯飲盡，聞聲轉頭，酒席盡頭，商哲棟身姿綽約，美目帶笑，默默在身後註視著他。
酒杯放下，梁洗硯邁步而來。
師兄夫人見他走過來，笑著對商哲棟說：“給您介紹一下商老師，這位是觀古齋副總梁洗硯，梁實滿老先生的親孫子，我們都叫聲小梁爺。”
她又對梁洗硯說：“小梁爺，文物研究所的商哲棟商老師，是我丈夫的北大同門，曾祖是史學家商寅盛先生。”
她兀自介紹的高興。
“沒記錯的話，你們二位應該是同齡人。”師兄夫人笑笑，“肯定有共同話題，今天也算是認識個朋友，以後咱們有空常聚。”
“是同齡人。”梁洗硯勾唇一笑，單眼皮輕慢垂著，主動伸手，“久仰大名了，商老師。”
師兄夫人看向商哲棟。
他丈夫那一向人情淡漠的師弟此時也伸出手，用力回握對方，輕聲一笑：“幸會，小梁爺。”
兩只手交疊的時間格外的長，長到超越了初次見面的社交邊界。
師兄夫人眨了一下眼。
“啊，要不咱們入座吧。”她趕緊說。
她總覺得再不打斷，這兩人這手能一直握下去。
客隨主便，既然是別人的飯局，這座次不好隨意更改，梁洗硯回到他的位置上，商哲棟也跟著師兄夫人去找他的師兄聊天。
他們坐在飯桌的不同地方，相隔甚遠，目光卻總能在無意中碰在一塊兒，然後再心照不宣的，裝作不熟地分開。
跟商哲棟聊天的師兄註意到的目光，順著一瞧，就見到視線盡頭的梁洗硯，笑了笑說：“怎麽樣，咱這位小梁爺氣質是不凡吧，年紀輕輕能有這一身本事，可見梁實滿老爺子培養得是真好。”
“是。”商哲棟笑著點頭，“他是梁爺爺帶大的，是最像爺爺的孩子。”
師兄自顧自說：“這位跟你似的，三十往上了，身邊也沒見帶過老婆，我正想著，我身邊認識的姑娘不少，幫著介紹介紹搭個橋什麽的。”
商哲棟剛剛飲下一口熱茶，聽見這麽聲，嗆了一口。
“怎麽回事兒。”師兄拿了餐布來替他擦。
“不必。”商哲棟緩過來後說，“他已婚，我知道。”
“哦？”師兄挑眉，“已婚了啊，那藏得夠深的，不過你不是也單身呢麽，介紹給你？”
“多謝師兄。”商哲棟禮貌一笑，“只是不麻煩，我也早就結婚了。”
師兄震驚看著他：“你娶了誰家的姑娘啊，我怎麽都沒聽說？”
商哲棟還沒解釋，包廂的大門再次打開。
這一晚上酒局盡歡，真夠熱鬧，人人都想來分一杯羹，這門打開合上打開合上，就沒消停過。
商老師聞聲去看時，竟然見到個意想不到的人，張波。
張波家裏頭做的是拍賣行的生意，免不了要跟這幫古董行的打交道，拿供貨，他這人又慣會見風使舵，一進門，就是一臉諂媚模樣。
商哲棟就看著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盅酒，在別人的介紹下，奔著最裏頭的位置就去，嘴裏念叨著：“聽說咱們觀古齋的副總今兒——”
他的一臉微笑凝固在臉上。
梁洗硯，端坐在尊位上，眼皮不擡，眼底帶著冷岑岑的笑意，就這麽倨傲揚起下頜。
“喲。”懶洋洋的京腔落下，“我說這誰呢，這不張波麽，咱也好久沒見了，上回見您您還在我家門口撅個腚等著看我笑話呢吧。”
“梁洗硯，你怎麽會在這兒？”張波向後一退。
“放尊重點兒。”梁洗硯朝他微笑，“您可別忘了，您今兒這大老遠跑來是想巴結誰。”
“你...”張波四處看了一圈，“你是觀古齋的那個梁副總，怎麽可能？！”
“唉，對嘍。”梁洗硯打個響指，“您還可以尊我一聲小梁爺。”
“這怎麽可能！”張波瞪著眼睛，“這才多長時間，你憑什麽能坐到這個位置上來？!”
他扭頭看見桌子那邊低調的商哲棟，咬牙切齒：“哦，原來是搭上商老師的高枝兒了，原來如此。”
胸前，張波的領帶忽然一緊，窒息的同時，他卑躬屈膝地向下一彎腰，直直對上梁洗硯那雙他最痛恨的單眼皮。
梁洗硯還是那模樣，一張臉長得好，一身氣質渾然天成，這模樣，張波打小就恨，恨得牙根癢癢，這麽多年給梁洗硯找了這麽多麻煩，說到底，也就是為了“嫉妒”這兩個字。
“我不是您，我不是草包，肚裏有真東西，別說一年半年的，就是幾天的功夫，我也能給您做出成績來瞧瞧。”
“還有啊。”梁洗硯側過臉，笑容輕狂在他耳邊說，“別說以小爺的本事用不上，就是真用得上，商哲棟跟我是一家的，我借我自個兒老公的東風，關你特麽的屁事兒。”
在場其他人不明白他們之間在說什麽，也看不清張波此刻是什麽樣的臉色，只知道張波來敬個酒，卑躬屈膝，態度都快低到塵埃裏頭，默默鄙視這人真是毫無風骨。
“喝吧。”梁洗硯松開張波的領帶，“喝夠了，喝得小爺我滿意了，喝得讓我看見您的誠意了，我再考慮跟您談不談這生意。”
張波端著酒杯，喝還是不喝，都是一臉屈辱。
“不喝也可以滾。”梁洗硯輕慢看著他，“只是您想好了，您只要在這圈兒裏，以後不可能繞得開我，也不可能繞得開商老師，您想清楚您能得罪哪一邊兒。”
“......”
“還有。”梁洗硯搭了一條腿，晃了晃才笑著說，“風水輪流轉，現在，也不是當年你跑去找梁季誠告狀，梁季誠能來收拾我的日子了，我提醒您一句，無論是梁季誠，還是梁琦梁琳，那一家子人，現在時不時也得看小爺的臉色吃飯，您聽得明白麽？”
隔得很遠，商哲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是看著張波窩窩囊囊戳在梁洗硯面前，再不服氣，也得幹了手裏的酒，還得陪著笑，叫一聲小梁爺，身份地位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商老師還記得很久之前在梁季誠辦公室看到張波汙蔑梁洗硯的時候，那時候，所有人都高高在上，沒有人能想到，梁家的混混私生子，也能做到如今的地位。
他的四寶特別厲害，這件事商哲棟很早就知道。
一場飯局散場，張波奉承到最後，小梁爺也沒給他一張好臉色，一談生意上的事兒，聰明的京痞子就開始打太極，給張波的回覆都是“下次再說”“回去考慮”“有機會合作”，張波再想進一步問，又被堵回來。
張波喝到最後也算明白了，他算是惹了鐵板了，以後他們家的生意做起來容易不了，梁洗硯這還是事業剛起步呢，這要是有朝一日真做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那指不定得怎麽折磨他。
散場時，商哲棟跟師兄兩口子說了再見，跟在梁洗硯身後出了包廂，兩人在人流之中保持著距離，依然像是不相熟那樣，禮貌送走了生意場上的夥伴，直到只剩下他們兩人。
師兄夫人走了兩步，突然說：“哎呀，我要給商老師帶的特產還在車上，忘記給了，咱快去，把人追回來。”
兩口子連忙返回去找人。
剛走到電梯口，還沒開口叫人，就看見商哲棟西裝筆挺，和旁邊同樣站姿隨性的梁洗硯並肩在等電梯，兩人一樣的高，站在一起，一樣的氣質卓然，哪怕是兩款截然不同的性格，卻誰也不弱誰一頭。
從他們的背影來看，真不愧一個是史學大師商寅盛先生的後代，另一個是國學大師梁實滿先生的親孫，祖輩文人風骨，在他們身上盡顯無遺。
師兄夫人悄悄說：“我就說他們倆能聊得來，今天第一天介紹——”
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的視線盡頭，那位從前一直單身，聽說多少人追求都沒點頭心動過的商哲棟商老師，轉頭扯住身邊人的領帶，那領帶在他修長的指尖繞了個彎，勾得暧昧又色情。
而他身邊，寸頭俊帥的男人痞氣一笑，乖乖被他拉過領帶，湊到面前，就這麽當著他們兩口子的面，兩人熱情接了個吻。
師兄：......
師兄夫人：......
現在知道了，這二位確實是已婚。
真般配啊。
回去的路上，商哲棟開車，梁洗硯把副駕駛的椅子調平，醉醺醺地躺著，他今天喝得確實也不少。
回到家，商哲棟照顧著人，幫他脫了衣服，梁洗硯說：“商老師，想喝點茶，口渴。”
“你去洗澡，我給你泡。”商哲棟說。
回家以後的小梁爺再沒有生意場上的銳氣，喝了酒以後看著呆呆的，好半天才點了一下頭，眼尾又泛著紅，商哲棟看他可愛，親了好幾下，才放人去洗澡。
浴室的水聲響起，商哲棟泡了解酒的茶，知道這個天氣梁洗硯嫌熱，肯定要在小院裏頭邊納涼邊喝，所以端著茶盤來到院裏，擺好兩張躺椅。
不久後，梁洗硯穿著白背心從浴室出來，雖然現在的天氣還沒有熱得誇張，但梁洗硯怕熱不怕冷，商哲棟還穿著長袖睡衣的時候，這位已經穿上他的經典白背心天天晃悠了。
“來坐。”商哲棟拍了拍身邊的躺椅，“泡好了。”
梁洗硯歪著腦袋，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不知道是喝多了沒反應過來還是壓根沒聽清。
商哲棟耐心等了會兒，面前的人朝他走過來，沒什麽表情，只是伸手壓著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壓靠在躺椅上，然後，放著另一把空蕩蕩的躺椅不坐，大腿岔開，就這麽面對面坐進商哲棟懷裏。
商老師楞了楞，無奈一笑，伸手摟過他的腰，把人往懷裏抱緊。
“頭疼嗎？”商哲棟問。
“還成吧。”梁洗硯趴在他頸窩裏。
商哲棟的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撫摸著，從背心的下擺伸進去，一截一截摸過這小兔子凹凸的脊柱和光滑的皮膚，愛不釋手。
懷裏的人洗完澡，又是一身大白兔奶糖的味道，可愛得要命。
“我以前覺得我什麽都沒有。”梁洗硯嘆氣。
商哲棟靜靜聽他說。
“沒有爹娘，沒有出身，沒人喜歡，沒有前途，沒有未來。”梁洗硯聲音很輕，帶著鼻音。
他頓了頓，接著說：“但自打認識您以後，我又突然覺著，我好像什麽都有了，其他都不說，最起碼，肯定有個人是真的愛我。”
商哲棟失笑：“現在不懷疑我對你的愛了？當初還沒答應我的表白，你就已經開始想以後我不喜歡你的事情了。”
“不許翻老黃歷。”梁洗硯在他肩膀上很輕地一咬。
“好，不翻了。”商哲棟側過臉去，吻了吻他紮嘴的寸頭發茬。
“商老師。”
“嗯。”
“格格。”
“在。”
梁洗硯叫了半天，一句後文沒有，商哲棟也無所謂，叫他就答應。
小院月色澄澈，又是一個寧靜安詳的夜晚。
商哲棟聽著梁洗硯越來越平穩的呼吸，以為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
“哥哥。”梁洗硯忽然軟軟地叫他。
他們倆之前，亂七八糟的稱呼一大堆，如果問商哲棟最喜歡聽什麽，還是梁洗硯叫他這聲“哥哥”，只是小京痞子為人太硬，這軟綿綿的稱呼不常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只有喝了酒，一身刺兒軟下來的時候，或者在床上，小白菜被炒得沒力氣的時候，才會這麽乖乖的叫他。
“哥哥在啊。”商哲棟輕輕嘆息。
梁洗硯很小幅度地動了動，下巴蹭著他的脖頸，許久後，輕聲說：“我啊，我最喜歡您了，真的。”
直到梁洗硯真的在他懷裏睡熟，商哲棟從手邊拿過蒲扇，一下一下給他打扇扇風，驅散空氣中的悶熱。
月色如水，心窩軟得也像一汪碧水。
商哲棟在想，只要懷裏抱著這麽個人，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什麽都有了，曾經困擾過他的枷鎖一樣的兩面生活，又何嘗不是在認識梁洗硯以後豁然開朗，一切順遂。
四合院裏日子悠長，他們的生活普通而幸福，所以人生，從來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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