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第八十八折 您甭撒手 我能一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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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折 您甭撒手 我能一直,一直……

梁洗硯再一次意識到, 習慣很難改。

就比如他現在總是會在半夜睡著睡著往旁邊一滾,迷迷糊糊想往誰懷裏靠,再比如, 他早上睡著睡著口渴了,下意識就喊“商...”,喊完了,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四合院的東廂房, 他在北戴河的小客房裏, 身邊也沒有商哲棟。

煩得要命。

在北京城裏叱咤風雲三十年的小梁爺忽然就有了些磨磨唧唧挺矯情的習慣。

過年的假期無聊又漫長, 即使一天都得打兩三個視頻電話,但商哲棟那邊到底忙得要命, 沒辦法一直陪著梁洗硯聊天,他大部分時間就在小客房裏百無聊賴地玩手機,要不然開著車一個人去海邊逛。

就跟他過去的很多年一樣,孤零零在北京城裏漫無目的的逛,走在哪裏,都是一個人。

就這麽熬到第五天, 梁洗硯睡到中午才起來, 想去看看爺爺, 順便問問爺爺想不想去哪兒逛逛,他開車帶他老人家轉悠。

他不太熟悉地邁上梁季誠別墅的二樓, 這地方他很少主動來, 這不屬於他, 也沒人歡迎他,他和梁季誠一家從來都涇渭分明,各過各的,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剛走到樓梯口, 他聽見咚咚的悶響,聲兒不小,聽起來像是爺爺的拐棍敲在木地板上的動靜。

他朝著爺爺的房間去,房門開了一條縫,隔著這個門縫,他看見梁季誠和他老婆背對著坐在屋裏的長沙發上,而爺爺,佝僂著腰,手裏拄著拐棍,看起來情緒激動,那罹患高血壓又蒼老的面頰紅得不正常。

梁洗硯嚇一跳,想趕緊進去勸他老人家別生氣。

手剛摸到門把,爺爺對著梁季誠喊:“你們夫妻兩個到底還想怎麽樣,這麽多年,明明是當爹的造下的孽,不懲罰自個兒,一個個全欺負我的四寶,你兩口子是當我已經死了?!”

“不是爸,您先別動氣兒,我們慢慢商量...”梁季誠小聲嘟囔。

“這事兒沒得商量!”爺爺拐杖使勁一敲,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出來話,“你那麽大個公司,上億的家產,股份別墅豪車全都是梁琦和梁琳的,我們四寶一分都不跟你們搶,現在,我只想趁著我這老骨頭還活著的時候,把那唯一一個四合院留給他,就這麽一小個東西,跟你們的資產比起來連個蒼蠅腿都算不上,你們兩口子還要百般阻撓,你們就那麽惡毒,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為了讓你們兩口子心裏舒坦,我那麽聰明個四寶從來不敢露他的真本事,打小處處被梁琳壓一頭,長大以後被你們那麽欺負排擠,排擠到一咬牙寧可去部隊裏吃苦都不在北京,這些他都沒說什麽,你們倆還敢得寸進尺。”

“就算這些都不提,從我生病開始,床前盡孝的是誰,不嫌累不嫌遠天天跑來伺候我的是誰,你們兩口子看看自個兒,再看看你們養出來的兩個好孩子,一個個誰不是盼著我早死,好讓你們松快松快呢,就這樣的德行,還好意思阻攔我對四寶好?”

“我告訴你們,我這輩子就惦記我的四寶,四寶過得不好,我死都閉不上眼!”

梁洗硯垂著頭,默默收回放在門把上的手,轉身下了樓。

*

視頻接起來的時候,商哲棟發現他的男朋友居然在抽煙。

因為要保護嗓子不能聞煙,商哲棟從搬來開始梁洗硯就基本戒煙,他很少有機會近距離看他男朋友抽煙的姿態,所以當打開視頻,看見梁洗硯單手松垮垮夾著煙,單眼皮垂下,薄唇隨意呼出一抹煙的時候。

商哲棟手比腦子快,截了個屏。

只是帥歸帥,抽煙畢竟有礙身體健康,商哲棟還是問:“怎麽開始抽煙了,有什麽煩心事嗎?”

“沒有。”梁洗硯下意識回答,眼睛越過屏幕,看向窗外。

“四寶。”商哲棟正色看著他。

“錯了。”梁洗硯彈去煙灰,“忘了我什麽都騙不過您了。”

“發生什麽事了?”商哲棟柔聲問,“跟梁季誠他們吵架了?”

“不是。”梁洗硯濃眉擰著,眼睛仍然落在遠處,咬著煙含糊說,“今兒上午,爺爺和梁季誠兩口子吵架來著,動了怒,他老人家意思是要把四合院留給我,結果那兩口子舍不得,兩邊吵了半天,聽著挺煩的。”

“這樣。”商哲棟垂了垂眼,“爺爺身體還好嗎?”

“還好,下午我讓他吃了降壓藥,睡了會兒,血壓控制住了。”梁洗硯呼出一口煙,“商老師,我就是,覺著自個兒有點挫敗。”

商哲棟靜靜聽他說。

“我就想啊。”梁洗硯仰起臉,目光微動,“我怎麽都這個歲數了,還讓爺爺這麽放心不下呢,動這麽大氣,起這麽大急,就怕我過得不好。”

“而且啊。”梁洗硯收回視線,瞥了一眼屏幕,“爺爺這兩年動不動就跟我念叨,說他老人家走了以後怎麽著怎麽著,有時候聽完這話心裏是真挺不是滋味的。”

“你說。”他眨了下眼,“爺爺活著,哪怕梁季誠那幫人再傻逼再混蛋,我好歹算有個血緣親人在身邊,哪怕一個人住這四合院這麽多年,我也叫有個家。”

“但哪天,爺爺要是真走了。”

梁洗硯慢慢呼出最後一口煙,目光深而沈,情緒落寞望著商哲棟。

“商老師。”他漫長地嘆息,“內時候,我就真的沒家了啊。”

做演員的,情緒是第一位,戲曲演員也不例外。

商哲棟在戲臺上能游刃有餘扮演各色青衣小姐,一雙眼睛柔婉多情,可是現在,他居然有點恨自己這飽滿的情緒。

他應該安慰安慰梁洗硯,可是隔著屏幕看見他那惆悵失落的身影,話還沒說出口,自己的眼圈兒先紅了。

“四寶。”他努力冷靜。

“不說這個了。”梁洗硯咬著煙,伸手在屏幕上彈了一下,“芝麻大點兒屁事兒而已,我也是今兒矯情,您甭搭理我,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還好吧。”商哲棟嘆氣,胡亂回答他,此時此刻他簡直是心亂如麻,只想去抱抱梁洗硯,哪裏還能好好回答問題。

“快了。”梁洗硯笑了下,“還有兩天,就回四合院了,再忍忍。”

“嗯,是快了。”商哲棟說。

他們又聊了點零零碎碎的小事兒,梁洗硯跟他說白天去北戴河海邊的石頭底下抓了幾個八爪魚和小螃蟹,又說了在街上找了家味道不錯的海鮮燒烤,梁洗硯語氣如常,跟平時一樣,碎嘴子啰嗦個沒夠兒,偶爾貧兩句嘴。

只是最後臨掛斷前,商哲棟看見他又敲開煙盒,咬了一根煙出來。

視頻掛斷,商哲棟握著手機,垂眼坐在書桌前。

他忽然想起跟小時候看過一本科普書,書上說,兔子是很會忍疼的,哪怕是嚴重到斷了一條腿,為了不讓捕食者看出它的脆弱,也能一切如常的跑跑跳跳,不管多疼多難受,都能死命忍住,一聲不吭。

*

梁洗硯睡得不太安穩,夜裏一點左右又醒了,翻來覆去沒睡著,打開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遲秋蕊的唱段視頻上。

他嘆了口氣,擡眼看向窗戶外面,發現北戴河居然下雪了。

海邊氣候比北京城裏暖和,很少下雪,今天也是難得。

反正也睡不著,秉著良辰好景不虛設的念頭,梁洗硯懶洋洋穿了褲子,上衣還穿著他睡覺時候的白背心,隨意裹上羽絨服,從桌上拿了煙盒和打火機揣在兜裏,走出別墅。

他站在別墅的圍欄邊兒,能看見一點點黑漆漆的海,此時夜深露重,陸風從他背後吹向海面,吹得雪花直往身上落,沒一會兒就落了一肩。

梁洗硯低頭,甩開煙盒,從裏面咬出最後一根煙。

他這一天抽煙確實有點兇,車裏就帶了這麽一盒,一天全見底兒了。

還是跟商哲棟在一塊兒好,跟他在一起,被迫戒煙是一條,其實更多的原因,是梁洗硯根本想不起來抽。

沒什麽煩心事兒,抽這玩意兒幹什麽,也沒意思。

打火機按了兩下才躥出火來,梁洗硯單手攏在唇邊擋著風,低下頭去看著煙絲慢慢燃起,橘亮的火光閃了一下就變成暗色的紅點,蒙蒙的煙高高燃起,拂過他的鼻梁和眉眼,又被風吹散。

別墅區僻靜的小路上,開進來一輛出租車。

梁洗硯心裏琢磨,這誰大半夜下大雪還在外頭。

就這麽想著,出租車停在梁季誠別墅的門口,後門上下來個高挑矜貴的男人,那男人實在是漂亮得要命,哪怕他下車第一件事,是扶著後備箱,彎腰幹咳了好幾聲,一張臉因為暈車而慘白得毫無血色。

他也依然漂亮得要命。

幾個小時前還在小小的手機屏幕裏的美人花旦遲秋蕊,再一次頂著風雪,千裏迢迢,只為了他一個人而來。

梁洗硯呼出一口煙。

煙霧後,鵝毛的雪裏,商哲棟扶著心口擡起臉,發絲垂在額前,粘了幾粒雪,身形狼狽,但他看著梁洗硯,明朗溫柔地一笑。

楊六郎和柴郡主潼臺一見大概就是如此。

梁洗硯胸膛裏的一顆心好像北京鐘鼓樓那沈重高懸的大鐘,嗡鳴著被敲響,震顫許久,難以停歇。

商哲棟從雪地裏朝他走過來時,梁洗硯下意識要掐滅煙,卻被他伸手給攔住。

“抽完吧。”商哲棟定定看著他,“有風,我聞不到。”

梁洗硯於是重新將煙咬在唇邊,薄煙之後,單眼皮直勾勾盯著商哲棟,許久後,他懶洋洋拿下煙,輕佻問:“話說,我抽煙的樣兒落在您眼裏,是不是跟磕了春.藥似的。”

“你才發現嗎。”商哲棟雙手放在垂膝大衣的兜裏,長身而立,目光一眨不眨欣賞著梁洗硯的每一個動作,“但還是少抽,對身體不好。”

“天黑下雪,長途加暈車。”梁洗硯冷著臉呼出煙,“誰讓你來的。”

“沒人。”商哲棟對上他的視線,“我太想我的男朋友了,就來了。”

“那走吧。”梁洗硯含著煙,單眼皮散漫掀起,“你男朋友沒想你。”

商哲棟一動不動,垂眼望著他:“真的嗎?”

梁洗硯表情冷淡地呼出煙,喉結輕滾,忽地隨性一哂,提高聲:“假的啊。”

商哲棟舒展眉眼:“那我就沒來錯。”

等到指縫中隨意夾著的最後一截煙被風吹落,商哲棟忽地上前一步,單手扣在寸頭之後,重重吻上梁洗硯的唇,梁洗硯也同樣給予他熱情地回應。

冰涼的唇,甜膩的舌,激吻的喘息中,雪化在唇瓣之間。

實在是太想這個人,憋了五天的思念藏不住,梁洗硯迫切地想要再進一步,他只是剛剛摟住商哲棟的腰,手摸到他大衣之下溫熱的腰線,就察覺到一雙手繞過他的後背,就這麽將他托著兩條腿穩穩抱起來。

梁洗硯突然被抱高,仰起脖子輕喘一聲,雙手捧著商哲棟的臉,低頭才能吻他。

“商哲棟。”梁洗硯舔著自己濕漉漉的唇,呼出一團濕熱的白氣。

京痞子單眼皮淡漠又挑釁地垂下:“您要是有本事,就老這麽著抱著我,甭嫌沈,也甭撒手。”

“有本事。”商哲棟冰涼的鼻尖在他喉結上蹭過,一下一下吻著他的鎖骨,“四寶,你的男朋友遲秋蕊六歲拜師練功,到如今二十五年,年覆年年,沒有懈怠。”

美目擡起,長睫落了一粒雪。

“我能一直,一直,抱著你。”商哲棟說。

梁洗硯漠然看著他,偏過臉俯下身,吻去他睫毛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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