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六十六折 仙動凡心 他現在絕逼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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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折 仙動凡心 他現在絕逼喜歡……

一晃到了十月底, 梁洗硯照例去療養院陪了會兒爺爺,回家時開車在路上,看了眼時間, 正是商哲棟下班的點兒。

奔東邊還是奔西邊走的岔路口,梁洗硯抱著方向盤發了會兒呆,最後車開出去幾米,才反應過來他沒在回家的路上。

文物研究所所在的王爺府隔著老遠就能看見斜頂飛檐, 屋脊上一排排小獸遠眺北京城中軸線上的暮鼓晨鐘, 一日落幕。

梁洗硯把車找了個地方停下, 散著步走到門口,正好碰到上回幫著救貓的兩個女同志, 商哲棟提過,小劉和張姐,跟他一個辦公室。

“您又來了?”張姐熱情招呼。

“嗯,接商哲棟下班。”梁洗硯也擺手。

“商老師還在加班呢。”小劉說。

“那我等會兒吧。”梁洗硯說。

“別啊,外頭多冷,進去等吧。”張姐轉頭跟門衛說了一聲。

梁洗硯跟二人道謝, 又給門衛大爺散了根煙, 第一回走進商老師的單位。

先看見的, 是一處大園子,裏頭種滿了石榴樹, 還有一株玉蘭, 此時冬天將至, 葉子落得都七零八落,無甚美感。

北京的冬天相比秋天要無聊枯燥很多,樹枝枯斜,色彩灰淡, 只有北方城市特有的沙土和大風。

梁洗硯按照張姐告訴他的方向,找到商哲棟的辦公室,推門進去卻沒看見人,問了個人才知道,商哲棟現在應該在圖書室裏面查資料。

於是梁洗硯又摸到圖書室,放輕腳步走進去,在一排排書架之間,果然看見站姿筆挺,低頭閱讀的商老師。

梁洗硯沒打擾他,默默站在離他一個書架距離的地方,視線從一排排書籍的縫隙之間越過,觀察著商哲棟看書的樣子。

真的是非常安靜的一個人。

站著讀書都能一動不動。

鏡片後的一雙眼睛眸色冷淡,卻專註認真,他立在那兒,仿佛就有一個無形的結界,隔離開外界所有幹擾,只剩下他在意的研究。

天生搞學術讀書的料子。

純粹簡單。

梁洗硯歪著頭,看商哲棟又擡起頭,往前走了兩步,拿了另外一本書來參考,梁洗硯放輕步子,跟著他的方向也挪了位置,伸手悄悄從書架上拿了兩本書下來。

兩本書空缺的位置,正好露出商哲棟閱讀的側臉。

其實梁洗硯到現在為止,對商哲棟的印象依然保持在第一天在療養院下見到他時的樣子,一身中山裝,氣質冷淡孤高,不常笑,跟個民國學者似的人。

他就像是梁洗硯家裏那一張厚重狹長的烏木茶桌,墨色深黑,擺在屋裏就一副死沈死沈的樣子,輕易搬不動,挪不開。

商哲棟不甚跳脫,商哲棟幽默不多,商哲棟教條死板,商哲棟溫沈無聊,商哲棟沈默內斂,商哲棟青年才俊,商哲棟前途無量,商哲棟家世顯赫,商哲棟永遠完美。

每一條,都跟梁洗硯曾經幻想的戀愛對象差出故宮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那麽遠的距離。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裏,梁洗硯都以為他會喜歡的一定是遲秋蕊那樣靈動活潑的人,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的眼睛裏能出現這麽個正經八百的“商老師”。

書架對面的書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挪開。

商哲棟從另一側拿下書的一瞬間,對上梁洗硯怔怔的視線。

梁洗硯沒有提前告訴他自己要來,所以忽然看見他的那一秒,商老師鏡片後的美目驚訝錯愕,但也僅僅一瞬,在反應過來是梁洗硯後,就像是在平淡無聊的生活中忽然開出了頭等大獎,一瞬間,一切都變得流光溢彩。

就像很久以前,梁洗硯蹲在張波順義莊子外的大樹上,商哲棟站在樹下,被落葉輕拂了肩,擡頭望他的那一眼。

“四寶!”商哲棟驚喜叫他,“你怎麽來了?”

“嗯。”梁洗硯有點心虛,“剛看完爺爺,順路接你。”

商哲棟看著他,慢聲糾正:“你從爺爺那兒過來不順路。”

“......”

梁洗硯一下煩躁地皺起眉:“我說順就順,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人不許廢話。”

商老師又和他對視許久,忽然舉起手裏厚皮的書,擋在臉前,看似什麽都沒發生,實則肩膀抖動的幅度卻徹底出賣了他。

梁洗硯在這一刻明白了兩件事兒。

第一,面前的人又在笑。

第二,他現在絕逼喜歡這個人。

*

11月5日,商哲棟生日當天。

梁洗硯早早就去蛋糕店訂了商老師喜歡吃的甜奶油蛋糕,約了晚上來取貨的時間後,開車去了北京成天爆火排隊的京菜店,訂了晚上一桌子的菜,約定送貨上門。

梁洗硯好玩也會吃,全北京城什麽吃喝玩樂他這位爺都明白,點菜的時候一點兒功夫沒廢,乾隆白菜、幹炸丸子、八爺烤鴨、黃燜魚肚...全是京宴的名菜,裏子面子全都有。

辦完這些事兒,梁洗硯又去超市拎了點兒酒飲料瓜子,去鹵菜店打了點兒下酒菜,回來在家等著保潔阿姨上門來給收拾了家裏衛生,跟著阿姨腳不沾地忙活完,這一天就這麽一溜煙劃過去了。

八點左右,梁洗硯這屁股才算是坐下,手機消息響了,是老屈。

梁洗硯最終還是在商哲棟的生日和遲秋蕊的《白蛇傳》裏頭選了商哲棟的生日,他想了想,雖然遲秋蕊的武戲白蛇的確不容錯過,但他登臺的機會多,商哲棟的生日畢竟一年就一天,孰輕孰重,還是挺好選的。

【狀元說媒】:牡丹樓舞臺燈短路了,到現在還沒開始呢。

梁洗硯看了眼表,回覆。

【小梁爺】:好家夥,不是六點就該開演了嗎,倆鐘頭還沒修好啊。

【狀元說媒】:嗯,剛才遲老板登臺道歉了一次,大家夥兒也沒怪他,現在就是還在修,什麽時候修好什麽時候開演,今兒估計著得半夜才能結束了。

【小梁爺】:那您點壺茶慢慢等吧,甭不舍得花錢,記我賬上。

老屈給他回了個好,但梁洗硯一琢磨,怕老爺子不好意思花他的錢,還是打了個電話給牡丹樓,遠程叫人給老屈的包廂送了一壺鐵觀音和一盤糕點。

這邊剛處理完,手機裏來了通電話,是商哲棟打來的。

梁洗硯接起來。

商哲棟充滿歉意的柔和聲線傳來:“抱歉四寶,我這兒有點突發狀況,今天十點半應該是回不來了,真的很抱歉。”

梁洗硯哦了一聲,電話那邊聽起來在一個十分雜亂的環境裏,似乎是商哲棟不遠處有人在說話,語氣還挺急,斷斷續續的梁洗硯也聽不清楚。

只是有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他想不太明白,商哲棟跟他說話時候,怎麽好像能聽見像是流蘇釵環碰撞在一塊兒,那清脆細碎的小動靜。

“那大概幾點?”梁洗硯問。

“抱歉。”商哲棟頓了頓,嘆氣,“我估計不出來。”

“那你慢慢來吧。”梁洗硯癱在沙發裏,心態很佛,“反正我飯菜訂在十點送上門,你快回家給我發個微信,我再熱。”

“要不你們先吃吧。”商哲棟說,“大家都餓著肚子等我不好,我十點半肯定回不來,你們就慢慢吃,我盡快。”

“嗯...”梁洗硯想想也是,“那成吧,烤鴨涼了也不好吃,我們邊吃邊等你得了,蛋糕等你回來切。”

“好。”商哲棟焦急的語氣這才稍緩。

梁洗硯樂了聲:“瞧您急內樣兒,沒必要,突發狀況誰說得準,您先忙就是了。”

“那晚點見。”商哲棟輕聲說。

“成。”梁洗硯說完,等了一會兒,發現對面還沒掛電話。

“掛啊!”梁洗硯說,“話費多燒著玩兒?”

“舍不得掛你電話。”商哲棟說。

“您特煩知道麽。”梁洗硯冷冰冰回他。

對面的人忽而很輕地笑起來,聽筒裏,又是一陣明珠落玉盤似的叮當鈴響,似有珠翠環佩,雨落青石般的清脆悅耳。

“四寶。”商哲棟笑意未泯,“喜歡你。”

梁洗硯紅著張臉把電話給撂了,都忘了去想商哲棟到底是在什麽情況下跟他打電話,背景音能是那麽個動靜。

十點前後,二妞妞和金汛渺如約來了。

二妞妞一進門就喊:“哎呦餵餓死我了,為了您這麽一頓,我晚飯都沒吃我媽做的,硬生生從六點餓到現在,餓成白骨精了快。”

金汛渺拎著給商哲棟的禮物進來,問:“商老師還沒回?”

“他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梁洗硯在八仙桌前面擺著餐具,“咱們先吃吧,都餓了,每樣菜給他留點兒就成。”

“商老師可真忙啊。”金汛渺拉開凳子坐下,“這個時間還在外頭。”

“可能是跟他爸那邊的應酬吧。”梁洗硯不在意地說,“他們這些個大人物都在酒桌上談生意,少不了喝到半夜。”

二妞妞湊到桌子前面,一臉香迷糊的樣兒:“你也太會點菜了四寶哥。”

“吃吧,大饞丫頭。”梁洗硯遞給她筷子,扭頭問金汛渺,“喝啤的還是白的,我都有。”

“喝白的吧。”金汛渺笑笑,“我明兒不用去攝影棚,跟您不醉不歸都成。”

“那您還是歸吧。”梁洗硯拿出櫃子裏的茅臺,“我這兒現在可住不下。”

“這麽豪橫,茅臺都準備了?”金汛渺驚訝。

“排面。”梁洗硯打個響指,“可惜你商老師不喝酒,不然也能嘗嘗。”

生日會的主角沒來,他們仨吃得就很隨意,跟平常一樣,聊天罵人吹牛逼,一桌子菜半半拉拉吃了快一個多小時。

金汛渺一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模樣,仗著梁洗硯今兒給他開了瓶茅臺,非得把這黃金一樣貴的玩意兒咽肚子裏才算踏實,拉著梁洗硯倆人,硬是幹完了一瓶,算下來一人得喝了有五兩。

一直到夜裏十二點,11月5日都過完了,商哲棟還沒回來,也沒打個電話來,酒醉上頭,梁洗硯怕再喝下去金汛渺今兒晚上又賴他這兒不走了,趕緊叫了個代駕連人帶車給這位爺請回家。

二妞妞第二天還得去排練,困得發蔫,梁洗硯也讓她回了。

他們倆走了,偌大個四合院裏又只剩下梁洗硯一個人,一下便冷清下來,梁洗硯打開正屋的窗戶散味兒,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夜裏又落了雨絲,滿是寒意的涼風吹過耳側,梁洗硯打了個哆嗦。

北京城入冬了。

他拎了商哲棟的蛋糕,打開擺在茶幾上,然後盤腿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發呆。

剛才和金汛渺喝酒喝得太猛,他知道自己已經有點醉了,他喝多的時候不會耍酒瘋鬧人,只是腦袋飄忽著,不如平時靈光,像是生銹卡頓的齒輪,轉不太動,眼神迷離地盯著蛋糕半天,只想著商哲棟怎麽還不回來。

*

十二點,延誤兩個小時才開演的《白蛇傳》終於完美落幕,老屈喝完了杯裏的茶,聽說外面又下雨了,也就沒著急走,想著索性看看謝幕。

遲秋蕊的謝幕總是很有誠意,以他的習慣,每次都會上臺三次,帶著戲班子深深鞠躬三回,若是有票友喊兩嗓子要他返場,他也幾乎都會滿足,站上來再清唱一兩個選段給大家過癮。

只是這回,老屈發現遲秋蕊好像有什麽天大的事兒要忙,整個謝幕環節的安排比平日裏都要匆忙,甚至幹脆取消了返場。

最後一鞠躬完成,老屈瞪大眼睛,看著一向端莊穩重,走起路來比大家閨秀的小姐還儀態萬方的遲秋蕊竟提起裙擺,挽起水袖,頂著七星絨球頭冠,一路小跑下了臺,緊趕慢趕是頭也不回。

老屈看著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後臺,戲曲白蛇衣的花邊青衣水紗披和純白百褶裙隨著他的動作在身後飄逸翻飛,風光霽月,仙風道骨,真似出塵的仙兒似的飛落人間。

老屈無奈樂了聲。

遲老板這是忙著見誰去,急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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