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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秋來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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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秋來早。

跟隨商榷安被貶官來到偏遠之地的下屬都看著他, 每張臉上都透露出野心勃勃之意。

商榷安眸中同樣充斥著野望,但他還是回絕了下屬的建議,“還不到時候。”

“再等等。”

“……”在下屬議事完畢, 出去後, 夜色下屋內氣氛極靜。

商唯真那邊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商榷安心無旁騖,從桌案走到窗前, 他所在此地離京都三百裏,已是遠離都城。

遠看是青山綠水, 實際上這邊地勢險惡, 難與繁華的州郡相比。

千裏佳期, 月涼如水。

商榷安對著京都的方向,神情隱入黑暗裏, 十分難辨。

“世母, 近來城中亂事頻生,還需看著點小妹和妧酨,最好不要多出門。”

白日, 歷常珽來妧家登門做客, 在妧枝陪同妹妹玩樂, 而妧酨在一旁充當嚇唬人的物件時,歷常珽對泡好茶端過來的平氏道。

正在此時,從街巷外出現一連串馬蹄聲, 像是有隊伍街道路過。

聲勢與平常人大為不同,更讓平日清凈的巷子多了些許詭譎的寂靜。

在馬聲嘶鳴中, 連拽著妧枝衣角玩鬧的妧柔都驚覺不妥,感到不安的停了下來,抱著姐姐的腰站著不敢動。

而妧酨頭上還戴著面具, 也似被外面的動靜吸引,將鷹嘴面罩摘了下來。

一直到這些聲音過去,妧枝才帶著弟妹,目光探尋,朝著歷常珽跟平氏走來。

她招來剛才悄悄踩在梯子上,爬墻朝外偷看的下人,“剛才是怎麽回事?”

妧府的下人來到主家身邊,面上尤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小聲跟主家道:“今日是第三波了,小的也不知是什麽人,只看見他們都身披盔甲,腰上都配有尖刀,氣勢很兇煞,怕被發現,再多的小的不敢再看了。”

妧枝等人靜默。

待讓下人離開後,歷常珽才神情頗為凝重的揭開謎底:“是京都軍營在調兵……宮中,聖上突然發病,而今在宰執輔佐下,由太子獨攬大權,此舉引得各方不安……”

“阿枝,近些日子,你和妧酨小妹他們多在家待著,若無要事,盡量還是不要出門了。”

他將對平氏說過的話,又同妧枝交代了一遍,眉宇間比往日多了幾分憂慮之色。

眉頭微皺,眼瞼處微露疲倦,可見朝堂之上的不安寧蔓延到整個京都城中,令他身為其中官員之一也很久未曾休息好了。

妧枝理解地站到歷常珽身邊,手搭在他肩上替他揉按著,“聖上怎麽會突然發病?那日護城河岸,你可以有打聽到差些撞上你的,是什麽人?”

歷常珽聞著她身上的香氣,連日來的疲倦在妧枝手下感到放松,他不禁閉上眼,回道:“這是秘辛。你湊耳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妧枝照他所說,將耳朵附過去。

歷常珽:“宮中妃嬪下藥,導致聖上中風所致,那個妃嬪已經處死,現在與她有關的人都被囚禁處置。至於那些私兵,是私自出城,暫且不知去向……”

妧枝聞言怔楞在原地,她還保持著俯首的姿勢,沒想到從歷常珽口中得知的消息是這般駭人聽聞。

怪不得近來城中都說不太平,她再次向歷常珽看去,自從那日起,歷常珽便仿佛有心事一樣,沒有好好安睡。

應當就是為宮中和京都城裏的事端感到操心。

眼下竟呼吸平穩,靠著她睡著了。

平氏帶著一子一女輕手輕腳從桌前退去,沒有打擾妧枝與歷常珽,只把這短暫靜謐的午後留給他們。

待到歷常珽醒來,看到妧枝還保持著護著他的姿態,站在他身後撐著他的身軀。

歷常珽微微一楞,隨即目光眷戀地從妧枝面龐劃過。

察覺到他身體動靜,妧枝垂眸往下俯視。

“你醒了?”

歷常珽趕忙起身,扶住站了很久,腿有些酸麻的妧枝到椅子上坐下,“怎麽不叫我,讓你等了那麽久?”

“累不累?”

妧枝依著他坐下來,眉頭微攏,雖然在笑,卻略含一絲擔憂:“我看你近來頗為疲憊,不忍驚醒你,索性陪你站一會,也沒什麽打緊。”

“只是方才在想,你所說的那些話,宮中出了這樣的大事,京都會不會亂?會不會涉及到你?”

在此沒有旁人,歷常珽可以放心和妧枝交談。

只是妧枝的話,讓歷常珽也不好保證,“太子執政後,過於固執己見,引朝中大臣不滿,兩邊都有異議。我在其中,職位並不高,一時並沒有在意到我,只盼聖上能早日清醒,恢覆過來,天下就能太平。”

妧枝聽出他的擔心,只能安慰,“也許太子年少,年輕氣盛,剛接洽朝政才這般鬧不和,等過段時日就會好了。”

“也許吧。”歷常珽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無盡的吵嚷爭執,以及座上第一次登上高位的儲君,那滿是野心的目光,還有更多擔憂沒有在妧枝面前表露出來。

他心緒不寧,起身和妧枝道別,“今日還有些雜事未能處理,等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妧枝送他出去,二人在門前不舍惜別,直到歷常珽目睹妧府的門緊緊合上,才從大門前離開。

日落而息,暮色在晚霞消散後,化作一片黑暗在天上聚攏。

在歷常珽登門之後,未曾想到,妧枝會與他長達半個月都不得相見。

“京中局勢不好,他應是脫不開身,也在忙。”平氏代為開解二人很長一段時日未見的煩惱。

妧枝體諒道:“我知道,我沒有怪他的意思,阿母。”

平氏點頭,她最不希望妧枝和歷常珽出現什麽變故。

也是不湊巧,二人再過幾日就是婚期了,偏偏京都城內現在滿是風雨,嚇得許多人家都不敢輕易出門。

好在歷常珽還是會偶爾讓人捎信過來,一解思念。

在這樣等待的日子裏,妧枝處於備嫁之中,有了未來夫婿的提醒,她不輕易出門,府裏也多請了一些強壯有力的看護。

日夜巡邏,以防夜裏有渾水摸魚的竊賊偷偷上門。

這日,妧枝亦安分待在家中陪伴平氏他們。

在妧嶸下獄,家產被充公後,平氏名下的鋪子也都被收走,但好在妧枝典當了嫁妝,有餘錢也鋪置別的產業。

她另外將其他鋪子買下,用作家業,有平氏能夠管理的藥鋪和糕點,自從開張後生意都頗為興隆。

妧柔又長一歲後,妧枝親自帶她理賬,看了大半日,妧府有客人上門來道:“大娘子婚期將近,不剩幾日等候,可萬萬不巧,昨夜庫房起火,差點燒了娘子定下的衣料。其中一件裏衣盡毀,需要為娘子重新量體裁衣,趕制出來。”

妧枝的喜服找的是京中有名的繡莊繡娘縫制,她之前做的,平氏怎麽看都不合心意,於是便將她的喜服送去請人縫改,又重新做了設計。

前兩日做好以後給她送來,妧枝試了一試,很合身也很華美,她頗為喜歡。

沒想到繡莊的管事親自來道歉,還帶了繡娘來給她測量。

妧枝聞言,先是問對方庫房損失。

繡莊管事在旁愁眉苦臉道:“損失大半,好些上等的衣料都毀於大火。”

妧枝:“可查過,是無意失火,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一座繡莊,庫房乃是重地,怎麽可能輕易就走火。

然而繡莊管事面露凝重,又帶著些許驚懼微妙,手指比在唇上,同妧枝噓聲道:“實不相瞞,這次實覺對不住妧娘子,方才告訴你。”

“此次失火,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京中近來不安生,聽說朝堂太子一黨和朝臣不和,吵的熱火朝天,聖上還在一病不醒,這附近軍營每日操練聽說矛頭都對準宮中位置,大臣們人人自危。”

他壓低嗓音,“昨夜這火,就是軍營和官府的人在我們繡房附近相遇,狹路相逢大打出手,其中一人火把越過我們繡莊門墻,這才不小心將火引點燃。出了這等事,我等尋常百姓,也不敢去尋兩邊要個公道,為了不惹麻煩,只能這般……認了。”

說到最後,繡莊管事面上全是不敢惹是生非的無奈。

妧枝整日在家,對外面的消息如今了解不多,每天都是聽下人來報,大同小異,都在說京都現在局勢不好。

而起火和軍營與官府的人大打出手,她還是才聽說,可以窺見表面無事的京都,背地裏竟是怎樣的水深火熱。

繡娘為妧枝量完尺寸,繡莊管事道:“成衣這幾日,我會督促我們莊上的娘子盡快趕制出來,絕不耽誤了娘子的婚期。不過,有些衣料須得重新去挑,娘子哪日若有方便,就去莊上走一遭。”

“您知道,那些衣料有的貴重,不便運輸攜帶,還請妧娘子見諒。”

有些繡線,價值連城,極為貴重,也非常脆弱難以保管。

平日都需由專人養護,若是放進箱子裏帶來,有一點磨損,那一匹布料都不能用了。

妧枝的嫁衣就選了一匹很華貴的料子,一年的產量就只有一車,上回她也是親自去的繡莊挑選布料,與繡娘等說了許久,才將衣料都定下來。

這回管事說明緣由,可見繡莊裏的損失慘重,而她婚期最近,這才急急忙忙趕來找她補救。

妧枝點頭,“時日尚早,我同你們一起去吧。”

妧柔牽著妧枝的手,依戀地抱著姐姐,“阿姐,我也去。”

妧枝垂眸,摸了下她的頭,想著這些時日都不曾出門,妧柔還正是喜歡玩的年紀,於是答應下來,“讓人備車馬吧,去跟阿母說一聲,我們去繡莊了。”

在繡莊,妧枝帶著妧柔從馬車上下來,果然還未進門,就聞到一陣濃烈還未退散幹凈的燒焦味。

妧枝幫妧柔用帕子捂住口鼻,管事一臉歉意道:“實在慚愧,昨夜搶救以後,只保住了一部分衣料,原來的都被火燒成了灰,連帶庫房的木頭都成了渣。”

氣味大是難免的,妧枝道:“不礙事,我來選幾匹衣料,選完即刻就走。”

管事也是這般打算,若不是布料貴重,本該一早就送去妧家讓人挑了拿回來改制。

管事帶著妧枝去新的放置布料的屋子挑選,在繡娘搬出新的華貴衣料時,妧枝還給乖巧陪伴在她身邊的妧柔選了兩匹。

待到午後,樹影的沙沙聲漸停,風暖天晴,妧枝和妹妹重新坐上馬車離開。

“阿柔那些料子喜不喜歡?不要告訴阿母,否則她會說你衣裳太多了,穿不完。”

妧枝哄著妧柔,拍著她的背,姐妹二人在車中溫馨無比。

“不說,不說。”妧柔:“等衣裳做好,穿上身了,再嚇阿母一跳。”

妧枝忍不住笑,忽地馬車前身好似顛簸。

妧枝笑容一斂,緊盯著眼前,“出什麽事了?”

車夫下去看了看,回來稟告,道:“大娘子,車軲轆陷入地裏被一道坑卡住了,還請兩位娘子稍加等候,我這就把它修好看看。”

妧枝從窗外探出去,低頭打量路況,的確路上出現一道頗深的裂縫,磚塊堆積在一旁,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深坑,竟將他們暫時困住。

妧枝帶著妧柔先從馬車中下來,以免增加重點,若是車夫需要推一把馬車,妧枝還能借一借力。

在等候中,妧枝和妹妹站在日光照不到的屋檐下玩起了影子。

午後的風聲靜止,整個巷落十分幽靜,來往行人不多,更沒有其他車馬路過此地。

忽而,咻的一道聲音利落傳來。

宛如利刃鉆破墻壁,讓人心生一絲涼意,冰冷刺骨。

原本車軲轆旁,正在低頭修理的車夫被一支不知從什麽來處的利箭穿破頭顱,直直地僵跪在地上。

“阿姐,該你了,阿姐。”妧柔笑著叫妧枝,卻忽略了妧枝聞聲疑惑朝馬車邊看去的眼神。

從驚訝到凝重,猶豫、恐懼的瞳孔夾雜著不可置信,讓妧枝拉著妧柔起身,言語中透著慌張,“阿柔,走。”

這京都,近來果然危機四伏,妧枝頓時有些後悔,今日不該輕易就帶妧柔出來。

在這沒什麽人的道路上,僅停著他們一輛馬車,如今車夫被人射殺,還不知對方來路,妧枝唯有拉著妹妹,傾力帶她逃走。

“來人,救命!”

她不知下一刻,會不會再有利箭對準她們,又從什麽地方冒出危險,只能加快速度,更加賣力呼救。

就在走投無路之後,背後追趕的身影越來越近,妧枝帶著妧柔情急之下不幸摔倒在地。

妧枝回頭,終於看清行兇的人,不是軍營也不是官府,是沖著她來的無妄之災。

此時,又一道風聲響起。

逼迫朝她惡意走來的歹人們在咫尺間站定,再慢一刻,對方舉起的屠刀就將刺中妧枝的身體。

然而此刻,在距離妧枝等人最近的,卻是兇手冒血的胸膛,上面插著一根更加鋒利且有棱角的堅硬利箭。

“咻——”

箭聲再響,似是雙箭齊發,又不約而同射進其他人的身體阻止他們再朝妧枝和妧柔前進。

在歹人的屍體傾倒朝她們壓過來前,妧枝終於反應過來帶著妹妹躲開。

轟然一聲,屍體倒地。

巷落裏,馬蹄聲漸起,一行隊伍緩緩出現在妧枝眼前。

為首坐在馬背上,本不應該出現在京都的身影赫然倒影在妧枝錯愕的眸中,多日不見,商榷安還像以前,五官卻更加挺立冷峻,身形幾分削薄剛硬,神色莫測而幽深地註視著她。

樹上漆鴉停在高枝上,探頭探腦,深巷寂靜,彌漫著血的腥味。

秋風來早,代替朗日,多了一絲奇妙的靜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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