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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怎麽他沒照料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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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怎麽他沒照料好你?

商榷安下馬, 朝著地上略顯狼狽的妧枝走來。

每走一步,高大的身影就越發逼近,直到在妧枝頭上籠罩一層陰影將其覆蓋。

他們四目相對, 商榷安未曾第一時間就與她敘舊, 而像是仔細打量一樣, 靜默不語。

妧枝也從驚訝中回神,心有餘悸看著俯瞰她的商榷安, 她不知道對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他難道不該在京都之外的地方上任?

莫非他是私自回來。

下一刻,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仿佛打量完了, 商榷安終於向她伸出援手。

妧枝沈默地覷著那只手, 最終還是避開商榷安的觸碰,選擇從地上並且連同妧柔一起扶起來。

而對此, 商榷安僅是默然看著, 並未表露出一絲不悅。

他身後枕戈等人已經快速將地上的死人拖走仔細查看,等過了會,回來向商榷安耳語一陣。

妧枝只隱約聽見他道:“有身份……不是意外。”

於是商榷安再次朝妧枝看來, 時隔已久, 他們再見第一次開口, “怎麽回事。”

他語調平靜,嗓音低沈,妧枝還處於劫後餘生的震驚當中, 她一下不知該如何處理當下的狀況。

詢問她出了什麽事的是商榷安,而他們的關系, 難道是這般見面之後可以心平氣和交談的麽?她一下將妧柔攬在身後,像是沒忘記眼前的人是個慣犯。

難以預料他下一步會怎麽做。

看清妧枝舉動的商榷安不動聲色,眼也未眨一下。

妧枝盡量將他當做主事的官差如實說道:“我今日出門, 去繡莊改制嫁衣,回來路上馬車壞了,後來就是這般情形。”

“我也不知得罪了誰,對方是不是有意埋伏在這裏,對我痛下殺手。”

在妧枝說完後,商榷安面色如常,冷靜依舊,他餘光微側,向下屬示意,“把人帶走,查查背後之人是誰。”

妧家的車夫已死,馬車也壞了。

商榷安讓人牽馬過來,很快將妧柔先送了上去,讓其中一個下屬照顧。

而等另外一匹馬過來時,他才看向妧枝,目的明確,“上來,我帶你。”

妧枝領會到這是要共乘一匹馬的意思,她微微擰眉,明顯不想被這麽安排。

“那輛馬車……”

商榷安什麽話都未說,感受到妧枝的抗拒之意,見她不肯上自己這匹馬,於是朝著旁邊走去。

他抽出腰間攜帶的短匕,十分快速用力,就將套在馬上的用具拆開下來,只留一條韁繩,然後牽著它朝妧枝走來。

“走。我還有要事要辦,沒有時辰供你耽擱。”

把繩索丟給妧枝,商榷安冷冷註視著她。

在他眼眸中,妧枝沒再猶豫,這是最好的辦法,她獨自忽略過他人的幫忙,自己翻上馬背坐好。

“多謝……”

在觸及商榷安幽深的視線後,妧枝思量片刻道。

商榷安沒有回應,而是上了他自己的馬背,留了幾個人在此,帶著其他下屬出發。

路上妧柔似是被今天的事情嚇到,在商榷安下屬懷中有些不安,一直叫著阿姐。

妧枝只好向前面的商榷安表示,“可否將我和我阿妹帶到前面大街即可,我和她可以自己回去。”

她記得商榷安方才說他有要事,妧枝不想因她們而耽誤,給人造成不便。

然而商榷安依舊沒有理會她。

一直到妧柔那邊經過安撫安靜下來,妧枝才聽見商榷安道:“你怎麽回去,萬一有追兵呢?是不怕將人帶回你府裏?”

他連頭都沒回,冷淡得很。

妧枝知道他說得有理,於是也未和他狡辯,她心中充滿擔憂,只能暫且跟著商榷安走。

但又防著他會像之前那樣,讓她充滿變數。

好在隊伍前進的方向並非是濉安王府,也不是商榷安的私宅,是一處官驛。

妧枝下了馬,跟妧柔都被帶到裏面的屋子裏歇息。

商榷安吩咐找來大夫給她們看看身上是否有傷口,於是便什麽話都不說從此處走了。

妧枝本以為,這回再見,他會特別敘舊一番,但這之後,商榷安的確不再出現她面前。

大夫在為妧柔看過以後,又來到妧枝跟前,“柔娘子沒什麽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罷了,待會喝一碗安神的湯藥就好。”

至於妧枝。

妧柔摔倒時,她為了避免妹妹受傷,俯身作為緩沖幫她擋了一下,膝蓋磕在石磚上,當時未感覺到什麽,過了之後便隱隱作痛。

待到衣裙下的傷口顯露出來,膝蓋已經破損多了塊青紫的爛肉,鮮紅的血在她腿彎處變成了幹涸的模樣。

枕戈為她找來官驛的婢女,幫她清理傷口,待到妧枝傷處清理幹凈,這才準備離去。

而因在外待了太久,不清楚商榷安的打算,妧枝在門關上時,驀然將枕戈叫住。

“等等。他呢?”

枕戈合上門的動作一頓,略有些訝異,像是不確定妧枝口中的“他”,是否就指的是他們大郎君。

而妧枝與商榷安如今的關系,可謂是跌入冰點,這位娘子此生都能與大郎君不相往來的程度。

她卻主動過問郎君去處,枕戈遲疑問:“妧娘子,在找我們郎君?”

妧枝道:“我看時辰不早了,多謝你們救了我和阿妹,事不宜遲,也該告辭了。”

枕戈有預感妧枝會這樣道,他沒有阻攔,只是說:“不是不讓娘子辭行,而是盯上妧娘子的人還沒有查清,只怕另有危險。還請妧娘子和妧小娘子再多待片刻,等大郎君回來,就會讓娘子離開。”

妧枝默了下來。

枕戈始終沒等到她的回應,想來應該是同意了,於是沒再停留,而是趕著去辦別的事。

透過窗,妧枝能從樓上看到樓下官驛出行的情景,人來人往,商榷安早早出了去,他留在這裏的人不多,可見,應該沒將這裏當做住處。

而妧枝也沒有過於自作多情,覺得對方會將她一直扣留在這。

枕戈離去,房裏安靜了下來。

妧柔來到妧枝身旁,擔憂地望著她,“阿姐,我想阿母了,什麽時候能歸家?”

妧枝摸了摸她的頭,她一時也沒有頭緒,只能道:“再等等,阿柔。天黑前我們一定能回去。”

雖然枕戈說要等商榷安回來,但妧枝並未真的打算等到那時候。

她定下時辰,只要太陽即將落山,她便帶著妧柔歸家去。

今日的經歷太過兇險,妧枝在房中等候,哪都沒有走,妧柔在她身旁安撫下,因在用了些吃食後,躺在榻上睡著了。

唯有妧枝還處於清醒之中,凝神思索著到底是誰在對她下此死手。

屋內寧靜無聲,一直到房門外終於響起新的腳步聲。

妧枝靠著臥榻,在門被拉開始幽幽轉醒,她竟想著想著,也泛起了困倦之意,睡了過去。

好在淺眠,此時一點動靜都能讓她醒來。

她拖著受傷的小腿起身,看向門外來人,在商榷安進來前,妧枝雙眼緊盯著外面的方向,頗為防備。

然而打開後,門外空著,卻遲遲不見人進來。

直到妧枝攏起眉心,壓低聲音問:“誰?”

在外面站著的身影這才緩緩露面,只見商榷安走進房中,他目光凝視著妧枝行動微微不便的小腿,沒有靠得太近,在不遠處停下來。

天還亮著,窗外的霞光宛若火燒一般,絢麗到極致。

而妧枝和他各染上一部分的光輝,凝成不同的色彩,商榷安沈默寡言,不再像從前那樣對她緊追不舍。

妧枝不打算自作多情,她率先打破沈寂,“是你,既然你回來了,那我也該告辭了。”

眼看商榷安十足冷淡,應當不會強留於她。

妧枝轉身去叫妧柔,待到妹妹轉醒,二人從臥室內出來,商榷安才道:“你難道不想知道,今日是誰指使歹人害你?”

妧枝頓足。

她當然想知道,卻不確定對方會不會說。

讓她問商榷安,也得他願意道來才行。

她看著他的臉,面露猶疑,不確定他會不會另有要求,慢聲問:“你都查清楚了?”

出乎意料,商榷安並未在這方面對她進行刁難,而是直截了當道:“你什麽時候得罪了薛瑥甫,令他對你這般緊追不放。”

妧枝:“……”

縱使薛明燭回了薛府,但沒有線索和證據證明她的下場是妧枝做的,且商榷安與薛瑥甫針鋒相對,一直暗示與他有關。

到了妧枝這裏,薛家對她還是像聞見了腥味一樣,遷怒意味極強。

待到妧枝沈默後,商榷安再次開口,“昨天夜裏,薛明燭死了。薛瑥甫悲憤萬分,這才下令對你痛下殺手。”

妧枝驚訝住,眨了眨眼,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變數。

果不其然,加上她性子剛烈,即使薛瑥甫給她難堪,她也不肯忍受,在薛府鬧過一場,她還能若無其事好好活下去。

而薛明燭的軀體早已如風燭殘年的老人,命不久矣。

薛瑥甫如何甘願能看她這樣逍遙下去。

妧枝:“那我阿母,妧府他們?”

她喉嚨幹澀,更多是擔憂。

商榷安竟能從她只言片語中,領會她想說什麽,他語調沈穩,妧枝從他目無喜色的面容中窺探出一絲心安,他道:“他們計劃匆忙,只先鎖定了今日出門的你們。現在人都已死,暫且不會再出手。”

妧枝松了口氣,之後在這等沈默的氣氛中,眼看太陽有落山的趨勢,妧枝只好與商榷安道謝:“多謝,這次……我不會忘記的。”

黑與白,好與壞,她與商榷安是牽扯不清的。

她恨他奪了她的身子,給她帶來一段痛苦,但今日他出手相救,也是命數,若沒有他,妧柔也會跟著她一起沒了性命。

但就事論事,她還是不想繼續在此處多待,跟商榷安過多接觸。

聽說他被貶之後,商唯真也跟他同去了,不知二人有沒有冰釋前嫌,這次居然沒在他身邊看見對方身影。

妧枝拉著妧柔,向商榷安告辭。

被那雙眼睛盯視著,妧枝再次感覺到壓力,就在以為中途又出岔子,或是商榷安不肯讓她走時,對方淡淡道:“我派人送你。”

官驛外多了一輛陌生的馬車,妧枝和妧柔被塞了進去。

商榷安騎在馬上,罕見未與她們同乘,而是就這樣朝著妧府的方向送她們回去。

路上妧枝還在考量回家的真假,時刻留意馬車行駛的痕跡,卻在此期間,看到天色暗下來後,街道上的情形。

往日還算興隆的大街,酉時不到就已經關門落鎖,道路上只剩零星幾盞燈,若不是還能見到幾縷光,這般淒涼蕭條的街道只會讓人心中震驚。

而在他們過路時,還遇到了好幾方巡邏帶隊的兵馬。

有商榷安在,那些人只從他的下屬那裏得到他的身份後,便不曾與他們為難,甚至沒有絲毫阻攔,就讓妧枝所在的馬車過去。

妧枝只知京都因聖人倒下,城中頗亂,卻不知是這樣不太平。

危機四伏,令人膽顫心驚。

到了妧府的門前,妧枝帶著妹妹下車,商榷安居然沒耍任何手段,叫她意外就這麽真的送她們平安歸家了。

妧枝拉著妧柔的手,小心翼翼,緩緩踏上臺階。

然而背後一道聲音把她叫住。

妧枝皺眉,盡量用平常心回頭望去。

卻聽商榷安道:“即日起城內宵禁,和你阿母他們無事不要出門。”

妧枝在他眼底睫毛輕顫,點了下頭,他們也算殊途陌路,就這樣極好。

她繼續往家門走。

在門房打開出來迎接她們時,馬背上,商榷安嘴唇微啟,“妧枝。”

他像口舌含了一團焰火,低沈而慢撚似的叫了她的名。

“阿枝。”

妧枝身形一震,這次沒有再回頭,卻仍舊能感受到背後的註視,“怎麽他沒照料好你?”

不帶一絲情緒,充斥著壓力的問詢最終沒得到答案。

下一刻,妧府哐的一聲,大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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