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渾水一灘。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渾水一灘。

王府書房中, 盡是白紙上渲染的墨香。

“阿兄,這裏是不是畫的不好,你快幫我改改, 這雀鳥的翅膀, 我怎麽畫的就是較為僵硬?”

商唯真坐在書房椅子上, 央求著商榷安為她改畫。

商榷安看了一眼,“不是你畫的不好, 而是你未在用心。”

商唯真臉上一紅,恍若被說中心事。

今日天色宜人, 正好阿兄不忙, 待在府上。

商唯真便來此找他, 看到窗外樹上停著的鳥兒,覺著日光下的羽翼宛如彩衣, 於是動了想要畫下來的心思。

二人在書房研墨起筆, 氣氛美好而寧靜。

商唯真大部分心思都不自禁偏向了立在書架前,負手而立的身影上,在畫上便分了心。

熟料阿兄居然知道她不專心。

商唯真嬌柔道:“阿兄, 幫我改改……”

商榷安收起神思, 欣然而至, 來到商唯真身後,仿佛不經意般,卻直接了當的圈住了她的手。

這讓商唯真胸脯下的心跳越發厲害, 然而在開口的那一瞬間,忽然門外有人進來。

“大郎君。”是近幾日被派出去的披甲, 看神情便知,是有事要向商榷安稟告。

商唯真看著他們。

往日一有這樣的情況,多數時候她都在場, 不用避諱,然而今日不大一樣。

在披甲進來喚了聲“大郎君”後,阿兄竟然從背後立起身,“唯真,出去一下好嗎?”

商唯真瞳眸睜大,似乎預想不到會是這樣的吩咐。

“阿兄……”

“披甲有要事向我稟告,有其他人在,他不方便。”

書房的門被悄然關上,站在外面的商唯真望著眼前的一幕,像是還感覺到不真切。

而屋中,商榷安面對下屬的陳述,再次重覆了一遍,“你是說,你親眼見她去了典當行,典當了全部的嫁妝?”

披甲:“不錯,此事是我親耳所聞,屬下還問了典當行的掌櫃,對方也是這般說,‘那位官娘子急著用錢財,連嫁妝都不要了,真是了不得’。”

披甲學著掌櫃的話,商榷安聞言,眸色變得又深又暗。

印象中,妧枝是任勞任怨的一個女子,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甚至對於生養她的妧嶸和平氏,她都可以稱得上問心無愧。

那麽而今,她又是變賣嫁妝,又是添置新宅,是想做什麽?

木荷堂是歷常珽名下開設的茶室,往來招待的都是富戶貴客,妧枝來過此處,已經不是當初誰都不認識的生人了。

下人對她身份頗為熟悉,甚至透著幾分尊敬與討好。

“妧娘子,快裏面請。”木荷堂裏的下人熱絡道:“郡王還是在老地方,正等著見妧娘子你呢。”

妧枝聽聞後楞了楞。

下人們待她十分客氣,就好像將來某一日,她身份會變得大不同,於是從最近起,提及她與歷常珽,都充斥著旁人所盼望的親昵。

“我來晚了。”她客氣地說。

“不晚不晚,正合適呢。”下人推開房門,上回來過的茶室便落入妧枝眼眶。

歷常珽正在裏面與下屬交代什麽,只見妧枝一來,便吩咐道:“就這般吧,你們都下去。”

下人答應,都清楚郡王要與妧娘子單獨說話。

從妧娘子身邊經過時,歷常珽身邊做事的人都不禁餘光悄悄觀察了一眼。

許是妧枝對目光敏感,瞬間便擡頭朝他們望去,想知道他們在看什麽。

而在桌案前,將這一幕都目睹眼底的歷常珽適時的咳了一聲,“還不快出去,在磨蹭什麽。”

“是,是。”下屬們離開,不好再打量這位有可能成為郡王府的未來主母。

不過片刻,茶室的門便被緊緊關上。

“妧娘子,來坐吧。”歷常珽出聲招呼。

妧枝回過神,朝歷常珽走近,對那道往日其實是敞開的門,並未表露出任何意見。

二人總要避嫌,私下相見,門開著可以避免許多誤會。

然而今日,妧枝只想知道歷常珽尋她是因為什麽事。

而歷常珽,似乎也只字不提。

這樣仿佛多了許多親密……

妧枝:“郡王尋我?日前送到府上的青團,郡王和老太君都吃了嗎?”

今日得閑,並不著急,妧枝也就能與歷常珽多聊幾句家常。

未料想,歷常珽聲音一沈,忽然道:“正是嘗過其中滋味,方才派人請你過來。”

“你在青團裏到底放了什麽?”

他神情嚴肅,不茍言笑。

妧枝心裏一怔,見到這般情狀,頓時有些不安,“怎麽了?莫非是青團不好吃,還是老太君不合口味……”

然而歷常珽未答她的話,妧枝只能回想自己在做青團時,是否摻了不該摻的東西。

亦或是周老夫人吃了它身子不適?

就在妧枝與歷常珽對視間,仔細觀察他神情,頗為擔憂等待回應,只見這位郡王漸漸在與她相互凝視中,表情由沈到微笑起來。

“都不是。”

歷常珽:“是你做的太香甜軟糯,一送到府上,祖母就與大家分吃了。”

“連我,也不過只分到一小個而已。”他的沈臉在這一刻變得委屈。

氣氛徹底輕松,妧枝登時嘴唇微張,笑容啞然。

“這……”

眼下可以確定,這位郡王方才是故意在逗她呢。

妧枝:“還好,原來只是不夠吃,不然方才一聽,還以為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歷常珽也是說完之後便後悔了,早該想到會嚇著妧枝,他不該這般與她玩笑的。

“是我唐突了。”

“那下回,我再額外給郡王做一份。”

妧枝與他異口同聲,四目相對都有些訝異,只是歷常珽看著她的目光,裏面的情緒越來越深。

他立馬答應道:“那可說好……”

“也非是要妧娘子為我做什麽,而是若能以後都能額外想到我,那就是常珽最大的幸事了。”

妧枝眨了下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歷常珽剛才的話,透露出的情緒,情真意切,充滿暗示。

此番之後,縱使妧枝沒有回應,也似有莫名的氣氛在流動。

歷常珽:“說回正事吧,其實今日請你來,不單是為了青團,還有……”

在歷常珽與她交談一陣,忽而木荷堂內,傳來一陣騷動聲。

二人話音戛然而止,都分神去關註外面的動靜。

就在妧枝聆聽吵嚷的雜音越來越近,竟然是在茶室的房門前停下來時。

有人呵止:“公子,不可無禮啊!”

下一刻,一道身影忽地用力推開門闖進來。

帶著怒不可及的面孔冷聲質疑,“滾開,本公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麽大膽,敢動我的人!”

濉安王府,就在披甲向商榷安匯報不久,草玄堂裏又匆匆回來一人。

“大郎君。”

派出去的下人得到應允入到室內,不等行禮,就聽那道冷沈的嗓音道:“說。”

“四郎君那邊得了信,知曉妧娘子去見了歷郡王,此刻也追去木荷堂了。”

“眼下在那邊,已經大鬧起來了。”

木荷堂中,茶室門大肆敞開。

今日晴朗,清明剛過不久,來此的客人不少,但裏面的下人訓練有素,即便是李含翎帶著王府的下人闖了進來,依然飛快的想了解決辦法。

不等歷常珽吩咐,便使人搬了屏風過來,將聽到風聲前來旁觀看戲的客人目光都擋住。

管事也帶人一一道歉,好聲好氣將這些貴客們請走。

實在不肯走的,那也只能聽聽風聲,卻隔著屏風,看不見人。

李含翎近日來,在王府裏待著,比起從前相當安分守己。

他現在是與妧家議親了的李四公子,未來岳丈有能耐能助他博取功名。

很快他就能一片前途似錦,不輸於府中其他兄弟。

但是沒想到,他一介紈絝暫時收了心,後院卻起火了。

王府與妧家的親事,本該在炙羊席後如火如荼的進行,他也該與妧枝多走動。

然而那邊妧嶸卻好似闖了大禍,濉安王消息靈通,說是近來朝野之中正在糾察處置與亂黨有來往的臣子。

有的已經上了被盯上的名單,也不知妧嶸是否就在其中。

該避還是暫時先避,是以這麽多日李含翎都沒有主動來找妧枝聯絡感情。

可沒想到,他會聽見他院中的下人不經意提起,“說來我們四郎君與妧家的娘子議了親,可是好久沒見了吧。”

“這些時日,妧家娘子都不來登門了,四郎君也沒去見她,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親事不成了呢。”

“你可別亂胡說,叫四郎君聽見,非罰你不可!”

“唉……這可不是我亂說,這可是我親眼所見啊,日前我外出辦事,瞧見那妧娘子與其他男子在一起。當真!”

“若不是記得她來過我們府上,我還要以為自己瞧錯了,咱們四郎君不曾與她議親呢!”

一聲尷尬的咳嗽聲呵止了他們。

下人循聲望去,只見他們背後,站著的四郎君已然面色鐵青,眼神蘊藏慍怒地瞪著他們。

……

“四公子見到歷郡王與妧娘子在一起,怒劍拔張,甚至動起了手。”

盯梢的下屬向商榷安道:“為了不讓妧娘子受牽連,歷郡王始終護在妧娘子跟前,到最後都保護著她。”

“還揚言,即使是濉安王妃這位姑母來了,也是一樣的局面。”

這萬般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結果。

“大郎君,這,歷郡王是為了妧娘子,六親不認啊。”

聽著下屬說道的商榷安面容出奇的冷峻,烏漆的瞳孔暗藏著任何人都看不透的深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