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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題東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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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題東林寺。

東林寺桃花盛開,香火鼎盛,素來以菩薩顯靈聞名,引信眾紛沓而至,在此結緣。

風吹花落,打在立在庭中的窈窕嬌影肩上。

背後傳來婢女焦急的聲音,“女郎怎麽還在此?主母跟郎主都在觀音殿前等著呢,女郎趕緊隨奴過去吧。”

被找到的年輕女子充耳不聞,只一昧地凝望著樹上的桃花。

直到察覺到婢女試探的伸出手想要拉走她,方才開口:“我的荷包丟了。”

嬌嫩的嗓音響起,婢女微微一楞,“女郎的荷包,是在何處丟的?”

“就在這附近吧,再問就記不清了。”

“那……奴先送女郎去觀音殿,等上完香再來幫女郎找荷包。”

“怕是不可,荷包裏有錢財還有其他重要的物什,我擔心會被人撿走了,不找到它,我是不會去觀音殿的。”

婢女驚呆,望著眼前輕描淡寫說著話的女子,第一次覺得陌生。

女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好講話了?

觀音殿的院子裏,主家早早吩咐過,一定要帶女郎過去上香,因為今日是郎主與濉安王約定好,為兩家兒女相看的日子。

若是女郎不去,那還如何相看啊?

回應她的,是女子從容且清冷的嗓音:“找荷包吧,找到了再去也不遲。”

觀音院。

妧家的主君面色不虞,身旁的主母向另外一道身影尊貴的婦人陪著笑,尷尬道:“枝兒不是不曉事理的女娘,我已經派人去請了,她定然是因什麽事給耽誤了,還請王妃莫要見怪。”

濉安王妃尚未表態,妧家的主君便朝下屬吩咐,“去瞧瞧女郎怎麽了,把人帶過來。”

“王爺王妃在此,她豈可失禮放肆。”

妧嶸發完話,濉安王與王妃的臉色稍霽,王妃寬慰道:“女兒家私事多,會有耽擱倒也正常,無需著急的。再說,榷安不是也還沒來呢。”

此話像是提醒了濉安王。

他看著空蕩的位置,擰著眉如妧嶸一樣,對下人交代下去,“大郎呢?人在何處,讓他快些過來。”

“別誤了正事。”

下人領命去辦,卻如同湊巧般,回來覆命,面露難色,“王爺,大郎君他,有事來不成了。”

氣氛頃刻僵冷下來。

淮安王夫婦、妧家夫妻無聲納悶。

世上竟有這樣的巧合,能讓兩邊都臨時出了岔子?

遠在觀音殿附近的佛堂,一個男子身邊的小廝正在請求,“大郎君,今日不是說好,隨同王爺王妃入殿上香嗎?”

“觀音殿就在後邊,大郎君還是聽話,去盡一盡孝心吧,否則等到歸府,兩位也會罰小人的啊。”

被請求的男子面無表情,一身清貴,卻定力極好,在被求得不耐時,也不過是眉頭微擰了下,冷淡地橫瞥了小廝一眼,視若罔聞。

“我有要事,今日的香,不上了。”

“別啊,大郎君?”小廝苦求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甩下一句話的男子身影出去。

濉安王府與侍郎妧家欲要結親,打定主意在東林寺想讓兩個小輩先見上一面,看看彼此相不相配,卻結果,一個兩個都不那麽湊巧。

觀音殿,兩家人的顏色已經變得很不好。

氣氛也因雙方子女來不了而漸漸古怪冷凝,“今日,我看不如就這樣吧。”

濉安王妃等不到人,代為開口。

時局已定,再等下去也無用,說不得就是雙方沒有緣分,不受上天待見才有這麽一出。

妧家主君向濉安王賠罪道:“小女無狀,回去後定然好生教訓,讓她再到王府請罪。”

妧家主母同樣對著濉安王、王妃賠笑,二人表露得和和氣氣,卻只字不提他們這邊也出了岔子,“無妨,原也沒有定下來,只是想小輩們相識一番。”

“奈何緣分尚淺,今日就這般作罷,各自回去吧。”

濉安王稍作表態,孤傲冷淡地帶上家眷,從此處離開。

剩下妧家的人還在原處,等到旁人走空,方才出聲埋怨,“妧枝呢?到底怎麽回事,說好的議親,她竟敢這樣失禮?”

“還不快把人給我找來,為父非要罰她不可!”

人未至,已聞一頓惡罵。

在哭哭啼啼,自覺勸不動自家女郎,闖了禍的婢女的跟隨下,方才硬要找回自己荷包的年輕女娘從另一條路上出現,立定在不遠處的廊檐下。

神色秀美,面容疏淡,眼睛烏黑,凝視著觀音殿前等待的父母。

從前,她就是這樣聽了父母的話,乖順無比沒有絲毫反抗的與人成就了今日的相看之事。

可惜所嫁非良人,母親懦弱無能,父親橫行霸道,一言為定,妧枝沒有絲毫拒絕的機會。

這才讓她年紀輕輕入了王府的門,卻守了最難熬的活寡。

丈夫不僅不愛重她,還恨她,洞房花燭迎來的是一碗避子湯,此後變成慣例,日子如履薄冰。

到死妧枝都沒有懷過自己的孩子。

而因她膝下無子,家中還曾提出讓丈夫過繼別人的孩子來養。

此話一出,第二年就有咿咿呀呀的嬰孩跑來她跟前,抱著她的腿叫娘。

可笑妧枝又不是不能生,而是有人不願意讓她生。

卻更願意抱來心上人的兒子給她養。

就這樣度過難以下咽的上一世,如今能有再重來一次的機會,妧枝斷不可能再聽從父母之命,葬送自己輕薄的一生了。

白玉般清透又無暇的臉龐在廊檐下靜靜佇立,對那些刺耳的謾罵無動於衷。

直到正在承受丈夫苛責教訓的婦人,羞愧難當,眼神一掃,忽然發現了她。

妧嶸也因妻子的動作瞧見了女兒的身影,楞怔一瞬,倏地提步快速朝妧枝的方向走來。

腳程伴隨風速,擡手便是要朝跟前耽誤了大好時機的女子扇過去。

卻在掌風即將貼上她的臉龐時,連帶妧嶸自己都呆住了。

在他面前,一雙處變不驚的眼珠正麻木且清冷的盯著他,未有絲毫躲閃之意。

那明明是一雙黑白分明,如桃花瓣般好看的美目,卻無端讓他起了一絲寒意,叫妧嶸不敢對她隨意下手。

“你。”

眼前的女子身軀纖細而單薄,舉手投足都呈現出一絲穩定的態度。

作為女兒,妧枝朝突然下不了手的妧嶸行禮,“阿母。”

她同他背後匆匆趕來的人道。

再四目相對,淡淡喚了一聲,“阿父。”

此時已經失了先機,有心想要教訓女兒的妧嶸只疑惑,怎麽不到一日之間,妧枝就變成這樣的性子。

全然不似以往,雙目灼灼,如同烈女。

為今只有冷冰的一片,涼薄之意。

妧嶸:“你還好意思叫我?別再喚我阿父,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日前你阿母是如何交代你的?”

“說了今日東林寺之行,事關你的婚姻大事……你呢?!為何要怠慢王爺王妃,做什麽去了?”

妧枝:“荷包丟了。”

“尋了一陣。”

她面色過於鎮定冷清,妧嶸一眼察覺出不妥,瞇起眼睛嚴苛打量妧枝,“一個荷包,比你的婚姻大事還重要?比你阿父的信譽還要值錢?”

他警告道:“你讓為父在王爺那裏失了臉面,你記住了,哪怕你後悔不想攀這門親,我也有的是法子把你嫁出去!”

“不是今日的王府,也會是其他門戶,區區小伎倆,再敢毀親事,我饒不了你!”

被攪了計劃的妧嶸怒氣沖天,頂著勃然大怒的臉從妧枝身邊出去。

妧枝被撞了一下肩。

擡眸就看到背後露出雙眼通紅,委曲求全看著她的婦人,“阿母。”

妧家主母懦弱道:“大娘,你怎麽可以壞了你阿父的好事。”

“不聽話,不懂事。”

她搖頭嘆息,往日一慣會護著她聽話的女兒這次卻奇異的沒有動靜。

無動於衷,堪稱冷情。

“為什麽啊?”妧家主母問。

性格變得古怪的女郎依舊沈默不語。

問不出所以然的妧家主母感到失望地搖頭,擦著眼淚往外走。

身段標致的女子在她身旁輕輕跟上。

一行人從觀音殿裏出去,相看不成,濉安王府的車馬停在桃花林處,正準備離開。

妧家的下人追著主君而去,請求上馬,卻得不到理會,一路走遠。

被拋下的妧家主母和女郎一個哭哭戚戚,一個視如不見。

在繞過花壇前一棵樹時,有一對人影從旁邊露出來,只一眼就能認出是誰。

妧家主母許是沒見過對方,不知道樹下說話的男子,就是今日催著她要見的王府子弟,商榷安。

餘光一瞥,忍不住輕嘆,“好相貌啊……好一對玉人。”

男子正與人交談,面前是個女嬌娘,瞧著氣氛和悅,容不得別人打擾。

妧枝一笑,麻木的臉面多了絲嘲諷,些許靈動。

看來今日議不成親,也不光有她一個人的手筆。

不知道這位是什麽時候重生回來的?卻懂得,避開與她相見。

前世,妧枝就是與商榷安被父母安排在寺院裏相見,因她掉落了荷包,被商榷安撿到,因相談了幾句,就被大人們誤會看對了眼。

於是做主定下了他們的婚姻,以至於令她深陷苦海。

而今妧枝重生一回來,自然就事先撿拾好荷包,寧願不出朝暉堂,也不要與商榷安碰見。

只要他們倆一直相互避開彼此,就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令她受商榷安所害。

娶錯妻,嫁錯漢。

而他施予她的苦楚,她通通都會連本帶利還回來。

“阿母,走了。”妧嶸不與他們同車。

妧枝與妧家主母要先回程,下人已經將車馬趕過來了。

妧家主母還在看那對驚艷了她眼眸的璧人,聽了女兒的話,回神。

下人扶持她上前蹬馬車,女眷的動靜驚擾了大樹下另一旁的身影。

妧枝從花壇旁走出,對方擡起的眼眸子裏就只覷見半道窈窕的影子,她著了一身白,頭戴簪花,腕挽翠玉。

清麗得像菩薩身前侍奉的玉女,潔白無瑕。

唯獨衣襟前的抹胸小衣,是掐尖一抹綠,菊瓣纖長如枝頭上的新芽。

裙擺劃出漣漪,繡鞋不沾遲疑。

“榷安阿兄,你在看什麽?我們還要進去上香嗎?”

“緣何不去呢?”墨色的眼眸收回略顯疑惑的打量,寬慰跟前的人,“沒什麽,一時看錯了眼,走吧,進去吧。”

仿佛不值得在意,桃花樹下,上香的男女進殿上香。

東林巷裏,歸家的馬車緩緩駛離此地,上輩子的兩只不登對的鴛鴦,終究正本歸原,撥亂反正,回到了兩不相幹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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