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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黃河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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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黃河不死。

鑲金釉彩的杯盞嘭的一聲落地,隨著茶湯四分五裂。

妧嶸的臉色鐵青,陰鷙難看,指著堂屋正站著的妧枝以及她身後躲藏的身影怒罵道:“你不去王府賠罪?你焉能不去王府?你憑何不去?”

“看看你身後,你娘養的什麽東西,娶婦娶賢,我卻娶了個廢物,生出這麽個孽種!”

被妧枝擋著的,是年僅十三歲,一臉驚恐軟弱的妧家的獨子。

妧酨zài。

在妧嶸常年斥責打罵的苛待之下,已經養成了十分膽怯的性子。

母親和阿姐被訓,亦只能哆哆嗦嗦地躲在姐姐身後,如驚弓之鳥。

妧家主母平美君被丈夫嫌棄,慘遭羞辱已成常事,站在角落另一旁唉聲抹淚,身旁還偎依著一個八歲的小女郎。

加上妧枝,妧家共有二女一子。

這樣的家世本該多子多福,家和興旺,但卻因為東林寺為妧枝相看一事,未能達成所願,讓這家中更添了把火。

從寺裏回來第三日,妧枝就稱病不舒服,一直閉園不出,讓想再度與濉安王府結親的妧嶸忍無可忍。

直到今日借著教導妧酨的由頭,對這獨子開始打罵,要上家法,妹妹妧柔去搬救兵,這才驚動了長女。

“為父本以為你是個懂事的。”

“你阿弟是孬貨,這輩子也不曉得能否為我妧家振興門風,光宗耀祖,”妧嶸冷冷看著妧枝道:“你難道也要敗壞家中名聲,做那等不孝不悌的女子?”

目視中,妧枝已經明白妧嶸的心思。

“說來說去,看來父親還是沒斷了攀高枝的心意,想讓我嫁入王府。”

“養你們這麽多年,也該知曉為家中分擔些責任。”

妧嶸:“你阿弟詩文才學一樣不通,等他成才要等到何年何月?如今他,我是靠不上了,你阿妹要不是年歲不合適,也可以把人選換成是她,不然也不會就只有你了。”

這明目張膽地威脅讓妧枝回想到以前。

以前妧嶸亦是如此拿母親撒氣,拿兄弟阿妹來讓她妥協。

上輩子妧枝自然很懂事,須得立起來,答應妧嶸提出的一切,才能保護好他們。

但如今,他便是一切災難的來源,即使不答應,這輩子妧枝也能換種方式保護要保護的人。

何必拘泥一定要妥協?

妧枝:“我只登門賠罪,卻保證不了王府那邊是如何想的。”

妧嶸要的就是她這句話,瞬間臉色和悅起來,“這倒不必你多心,你只管隨我上門拜訪就是。”

妧嶸輕撫胡髯,“本就是兩家相談好的喜事,濉安王焉能不遵守約定。真若如此,我定要參他一本。”

他似運籌帷幄,早已胸有成竹。

妧枝面無喜色看著他笑裏藏刀的樣子,不發一語,隨後妧嶸便要求她,“還不快收拾一番,今日就去。”

說時,還剜了角落裏的婦人一眼,甩甩手無比嫌憎失望地從面前出去。

妧嶸走後,堂屋中就只剩平氏和妧氏三個兄弟姊妹。

妧枝讓開,露出身後的妧酨,回頭側身一個一個逡巡打量他們。

母親平氏在妧家向來沒有話語權,以夫為天,被訓後只會以頭搶地,此刻也跟多年前的每一日,每一刻一樣。

哀怨,膽怯,哭泣。

卻從未想過站起來大聲呵斥妧嶸一句。

妧酨觸及長姐眼神,覺得那目光忽然像一把冷刀,讓他心裏發涼,“阿,阿姐?”

妧枝:“你都聽到阿父說的話了吧?”

往日父親為難,阿姐相救,都會安慰他一句,今日口風卻不同以往了。

妧酨一楞,趕忙答應,“是,是是,我會改的,我會……”妧枝:“你心裏沒覺得羞恥嗎?”

妧酨臉色頓時煞白,難以置信望著妧枝。

平氏也停止哀泣,唯獨最小的妧柔眼也不眨地盯著長姐。

妧枝:“從前阿父打你罵你,都是阿母、我替你擔,妧嶸雖是個背信棄義之人,說你的話的確不是沒有道理。妧酨,你還要躲在你母親姊妹背後多久?若你想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就該清醒起來,讓大家都瞧得起你。”

“別再叫妧柔來幫你搬救兵了,沒有人可以護住你一輩子。”

讓人驚詫的是妧枝竟然直呼父親姓名。

震驚於她的膽大,妧酨失色地看著她,被刺激到嘴皮發抖,卻回應不了一句。

妧枝亦不理會平氏作何想法,打斷她想要為兒子說話的沖動,“我去收拾了。”

濉安王府。

書房內書卷散發著墨香,茶湯冒著熱氣,裏面的人影立在書架跟前,對前來稟告的隨從所提的事情,似乎充耳不聞。

“不見。”

“若是再提有關婚事的事,就說我出門會客去了。”

“妧府的人,一概不見。”

冷沈的嗓音落下命令後,青衣隨從便恭敬地從書房內退出,回話去了。

宴客的廳堂裏,笑聲戛然而止。

濉安王沒有大怒,神色鎮定,儼然已經提前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只撚著茶盞,佯裝不知,等待妧嶸的反應。

中書侍郎妧嶸方才的笑意徹底消散,表情垮塌下來,頗為冷凝,“大郎君這是何意?王爺,這難道也是您的意思?”

妧枝輕嘲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仿佛早已預料會這樣。

若前世的丈夫也重生了,那麽多了一次重來的機會的他,定然也不會重走老路。

商榷安定然會另娶心上人,而不是她。

今日登門拜訪,因為這層緣由,妧枝才有恃無恐地隨妧嶸做客。

濉安王放下茶盞,苦口婆心念著妧嶸的字,道:“不,英華啊,且聽本王一言。”

“此子,你應當知曉,他剛被認回王府,心高氣傲,對我們有怨。我原是想,他為本王長子,以前是不得已才將他過繼了出去,是本王這個做父親的虧待了他。”

“如今他回來了,理當好生彌補他,為他相看一門好親事,選一位賢妻。”

妧嶸冷笑:“王爺的意思是,我家女郎,就不賢惠了?”

“不不……”濉安王說:“英華莫要誤會,非是你家女郎不賢,而是我這長子,他脾性剛烈,我這幾日方才對他有所了解。他的性情,實在不適合你家大娘,本王只會擔心,你女會因此受傷啊。”

他瞇眼朝妧枝遺憾地打量過來,眼前的女郎即便聽見旁人議論她,依然面不改色,可見定力。

可惜了。

這般一瞧,妧嶸倒生養了個不錯的女兒,只是商榷安那裏的意思……

濉安王想到這個前幾日,從東林寺回來,整個人都多了些許威勢的長子。

他器宇軒昂,由於過繼多年,早已失去最好教導他的機會,已經不是能由他擺布的孩子了,而是一個有自我意識,強勢主張的成年郎君。

“妧家不宜結親,”長子的話語猶如一道警鐘縈繞在耳畔,“中書侍郎妧嶸,眼下雖是風光,暗中卻喜好結黨,已與賊子莫明豐有來往。為了一門安危,父親最好慎重考慮這樁婚事。”

濉安王聞言一驚,“你又如何得知這道消息?”

長子道:“我自有我的方法,父親只要知道我所言非虛即可,若是不信,也就罷了。”

結黨乃是重罪,足以抄家,哪怕是從長子口中輕飄飄說出,濉安王也不敢輕視小看他。

這個兒子,足智多妖,當年過繼出去,濉安王已經後悔了。

他後面所出的子嗣無一人能比得上商榷安,於是才在商榷安養父死後,又用了法子將人要回來,重新認祖歸宗。

人是一表人才,心思深沈,讀書上亦有造詣,而今歸家不到一年,濉安王暫時還不想得罪他。

就當是為了父子情深,濉安王也要考慮商榷安說的話,站在他這一邊。

裝模作樣地搖搖頭,“英華啊……此事,講究你情我願,榷安這邊,本王會再去勸勸他,但也不可一直耽誤了你家大娘婚嫁。這樣,給些時日,我繼續勸說,你呢,亦可再為大娘相看其他人家。”

“若能另結新緣,本王便當那日許諾過的聘禮,當做為你家大娘添妝,如何啊?”

話中意思懂的都懂,不過是權宜之計。

本意還是推脫。

妧嶸似笑非笑起身,“看來大郎君與我家大娘是沒有緣分了。”

妧枝也隨著他站起來。

濉安王挽留,“英華,英華,還可以再議,喝碗茶湯再走。”

“告辭。”妧嶸視若罔聞,示意妧枝跟上。

父女二人離開的身影出現在一道幽邃的雙眼前,濉安王看向打從屏風背後出現的來人,猶豫道:“你所言一切為真?得罪了妧嶸,他可是個心眼小的,不好相與。萬一參我……”

“父親沒看我放在你書房桌上的信件?”

濉安王遲疑。

來人身旁的青衣隨從就捧出一個盒子到濉安王面前。

待他將盒子裏的書信打開,面色一變,“果真是妧嶸和莫明豐的字跡,好,有這一把柄,倒也不用擔心他因此而報覆。”

濉安王看完想將書信收起來,另外有一只手伸到他跟前。

骨節修長,且略帶青筋,意圖明朗。

是要將書信拿回去保管。

濉安王對上那雙眼睛,商榷安不露聲色凝睇著他,形成一種無聲的威壓。

“咳,”濉安王交還書信,為了不顯就在這一刻,被這個長子的眼神給震懾住了,左顧而言他,“那妧家大娘,本王觀她性情是個好的,你見都未見,就要駁了這門親事……不如,還是跟人家相看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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