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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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說你呀,好好在離山當你的小師叔不就得了,非得仗著自己天賦妖孽去渡什麽飛升劫,你成仙就成仙唄,倒是飛升呀,留在這塵世間幹嘛?”

“是是是,這些話我也說膩了,但每回見著你都覺得來氣。”

“當初就該攔著你做那勞什子仙帝,吃力不討好,不想想修仙界的規矩都傳了成千上萬年了,你想改人家能樂意?”

朦朦朧朧間,師雨萱聽到兩個聲音在對話,一個蒼老的不僅話多語速還快,另一個清冷中帶了點沙啞,好像久病初愈。

那清冷的聲音冷靜地反問道:“為什麽不能?”

“那你也得考慮實際是不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宗派奴役凡人奴役了不知多少年,你忽然建立個仙庭淩駕於他們頭上還管東管西,有幾個人能真的服你?”

“更別說你是這數千年來唯一一個渡過飛升劫的人,本來就已經是末法時代了,天地靈氣都在消散,偏你在這節骨眼還能冒頭,不拿你當眼中釘拿誰當?個個都恨不得扒了你一身血肉好叫你還靈於天地間。”

“天地靈氣消散,是因為飛升路被人斬斷了。”那清淡的聲音不疾不徐道,“當年我渡劫之後就和你說過,飛升路斷,自此只有靈氣往外逸散,而無新的靈氣補充,遲早這個世界要毀滅。”

蒼老的聲音冷哼道:“所以你才被人打碎了一身仙骨,你建立的仙庭也四分五裂,天底下照樣宗派林立,凡人依然當牛做馬。”

“你的仙骨碎成四十九塊,落入九洲各地,有將近七成直接化作了新的靈脈,剩下的不是被人藏了起來就是改造了一方水土使其成為聖地。你體內的仙靈之氣更是十不存一。”

“你想做的事一件沒落得好,人人都不想從高高的雲端跌落,人人都怕靈氣逸散世界毀滅,所以人人都想你死。”

師雨萱聽到這裏,似乎明白了什麽。盡管大腦依舊有些混沌,但意識卻漸漸清明。

她聽出來了那個年邁話多的聲音是玄清子,而另一個較為沈默冷淡的顯然是蘇曳。

他們在說什麽?

什麽仙庭飛升的?

師雨萱下意識想皺眉,卻覺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個雕塑做成的軀殼裏,除了意識還在活躍,身體連動一下都費力。

她只能聽著他們的對話慢慢梳理思路:一千多年前,蘇曳大佬就已是鎮壓一世的牛逼人物,他不滿修仙界凡人只能被修士奴役的現狀,於是一手建立了仙庭統禦九洲各大修仙門派。

那時已經算是末法時代,幾千年沒有人再能渡劫飛升,偏偏大佬建立仙庭後一個頓悟就辦到了別人辦不到的事,而且他還發現了世間靈氣逸散的真正原因。

於是乎一群本就不滿大佬的人打著為了天下蒼生的旗號設下了圈套想要伏擊他,認為若是他死了,靈氣還於天地,或許可以解決靈氣逸散的問題……

——什麽玩意兒?!

師雨萱越聽越憋氣,只感覺有什麽東西堵在胸膛裏,讓她無從發洩。

她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因此看待事情時站在了一個非常客觀的角度。

蘇曳見不慣修仙之法只掌握在各大宗門和修仙世家手中從而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所以想改變,她覺得理所應當,甚至還想給他鼓鼓掌。

但是憑什麽因為他牛逼就要他舍己為人去死呢?牛逼有錯嗎?那些世家門派不把凡人的命當命的時候,心裏有過天下蒼生這個詞嗎?

世界要完蛋,死蘇曳一個人能頂什麽用!

玄清子還在一旁唧唧歪歪:“……離山當初也是數一數二的修仙門派,也因為你毀了個一幹二凈,如今整個修仙界都查無此名。你費心費力的到底得到了什麽?哪怕是那些因為你而免受奴役的凡人,在生死存亡面前也只會真心實意地巴望你早死早超生。”

類似的話,玄清子真是說累了。

即使因為蘇曳害得離山不得不改名隱世,即使明知蘇曳聽不進去,但畢竟是他唯一的小師弟,又不能不說。

他嘆了口氣,看著躺在地上的蘇曳老神在在地閉上眼,無名火起——這小子真是如初見時一般,一如既往的討人嫌啊。

突然,他目光中有什麽東西動了動。視線下移,只見趴在蘇曳胸前的人形物體艱難地挪動手指,支撐自己擡起了頭。

那張憤怒的小臉看著他一字一頓罵道:“你放屁!”

玄清子:???

他幹什麽了他?

憑啥你昏迷過後一醒來就罵他?

.

師雨萱氣鼓鼓地罵完,心中的郁氣散了些,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歸,讓她把腦袋又擰回去,看向蘇曳。

蘇曳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沈靜的黑眸好像吸收了所有的光。

“我……”我就不希望你死。

師雨萱本來想這麽說,可好巧不巧,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蘇曳的嘴唇上。

他的唇色很淡,但卻很柔軟。

一道不合時宜的評價突然躍上心頭。

師雨萱眼皮微跳,只覺得好像一些模糊的記憶如同放閘的湖水,鋪天蓋地向她湧來。

——他的嘴唇不僅柔軟,還有一股清淡凜冽的味道,像是山間的風,像是初冬的雪。

——他臉微紅的樣子,比平時更動人。

——他的心跳……

“……”

師雨萱: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昏過去之前的記憶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讓她想起來!

師雨萱兩眼僵直,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嘴巴更是如同被灌了水泥,再也憋不住半個字。她的臉“騰”地變成了緋紅色,接著又“唰”地變成慘白,紅白交替了一陣,最終定格在了朱紅色上,並且顏色還有往脖子底下持續發展的趨勢。

她想原地去世,就現在,立刻,馬上!

蘇曳久久等不到回答,疑惑地揚了揚眉,鼻腔裏輕輕傳來震動:“嗯?”

“不不不不不,你先不要說話。”師雨萱慌張無措地擺了擺手,開始認真地回想事情究竟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起先,只是一個意外,她的嘴唇和蘇曳的嘴唇不小心進行了近距離接觸,而蘇曳卻巧合地醒來睜開了眼。

然後?

啊,然後她尷尬地想要起身,卻被人一把摁住了後腦勺,一邊嘀嘀咕咕“這個姿勢不錯”,一邊逼迫他們完成了靈力的傳輸。

記憶中那股磅礴狂躁的靈力剛湧入她的體內,她還沒來得及好好體會一下驟然間變強的感覺,眼前就一黑,非常幹脆地暈了過去,直到被蘇曳和老頭的交談聲吵醒。

……那雙摁著她不讓她動彈的黑手,不用懷疑,一定就是那個禿頭賤聖!

師雨萱越想越羞惱,幾乎不敢再看蘇曳的臉,氣勢洶洶地扭過頭,瞪了一眼正一臉好奇湊近他們倆的老頭,想也不想地對準那張八卦淫.蕩的老臉砸出了手裏的東西。

金翅大鵬瞪著一雙小眼睛:“咕咕咕咕啾?”

它如同一枚小炮.彈,“啪”地糊在了玄清子的臉上。

“哎呦!”玄清子竟然也沒躲開,吃痛地叫了一聲,捧著暈頭轉向的蘇狗蛋,迷茫道,“我到底做錯什麽了我?”

他看看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師雨萱,又偷偷暼瞥蘇曳,後者眼睛裏冷漠無情地傳來三個字。

滾出去。

“行吧行吧,我走就是了嘛。”

玄清子不敢耽擱,抱著蘇狗蛋顛顛兒地往外沖,順手撈起幽靈似的器靈玄淵,夾在胳膊底下一並帶了出去。

“等……”

師雨萱的話尚未出口,就見一人一鳥一靈消失在了門口。

偌大的宮殿內只剩下她和蘇曳。

更令人尷尬的是,蘇曳躺著,而她正半趴在他身上。

師雨萱:“……”

從小到大再也沒有經歷過比這更尷尬的情況了。

其實她是想跑的,回憶起昏迷前的記憶時她就想跑了,偏偏腿麻了,動也動不了。而要是現在再跑,那未免太過刻意,只會把氛圍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不要緊。

穩住。

她深呼吸了幾下,對自己說道。

不就是個吻嗎?

作為開放開明的現代人,區區一個初吻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一點也不……在意。

心理建設還沒有做完,耳邊忽然傳來了蘇曳的聲音。

“你剛才想說什麽?”

他看出了師雨萱清醒那一瞬間對大師兄的憤怒,也察覺到她有話想對他說,只不過因為回憶起了那一幕意外的小插曲而中斷。因此他叫師兄滾了出去,以免她再受影響。

只是,她究竟想說什麽?

蘇曳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麽,隱隱約約好像多了一份期待。

師雨萱躊躇著低下頭,她還是不好意思去看蘇曳,便折騰起手裏的事物。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無意間翻開的頁面上畫著兩個不著絲縷的小人,一上一下,正在……死老頭竟然塞給她一本春宮圖!

師雨萱“啪”地合上冊子,慌慌張張往身後一放,又聽蘇曳問了一遍:“你想對我說什麽?”

是了,她是有話要說的。

許是蘇曳語氣中的平靜傳染給了她,師雨萱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逐漸慢了下來,只有臉頰仍微微發燙。

她想了想玄清子說的那些話,而後看著蘇曳的眼睛,異常認真地說道:“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死,至少,我不是。”

“而且……”她頓了頓,“我覺得你沒有錯。”

不論是想要打破修仙之法的壟斷,還是幫助普通人免於修仙者的奴役,抑或是不想自我犧牲的死去,都沒有錯。

蘇曳原本沒有什麽表情,聽她說完,忽然像是被逗樂了,淺淺地笑了下,輕笑道:“那只是因為你沒有經歷過,也許等你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又發現也許殺了我可以暫時緩解危機,你也一樣會希望我死的。”

“也許確實是這樣。”師雨萱也覺得自己有些想當然,可她依舊肯定道,“但我絕不會把我自己的性命只寄托在一個人身上,我也沒有逼迫他的充分合理的理由。”

蘇曳忽然收斂了笑意,定定地凝視著她,似乎在驗證話的真假。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師雨萱被他看得頗不自在,底氣都不足了。感覺腳好像不怎麽麻,便匆匆忙忙地站起來,丟下一句“我想說的就這些”後,慌忙跑了出去。

蘇曳目送她離去,心緒難得翻騰,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身側。

她身後留下了一本小冊子。

說不清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單手撐地坐了起來,沒有猶豫地取過那本小冊子隨意翻開——

Σ( ° △°|||)︴

怎麽會是這種東西?

他像是摸到了燙手的山芋般火急火燎地把手裏的東西扔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裏,一貫冷傲的臉上微微飄過一抹緋紅,那些覆雜難言的情緒也被這意外的節奏徹底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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