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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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夜無眠。

只要閉上眼睛,那張柔軟的嘴唇便又浮現在腦海中,欲拒還迎地勾著她。

師雨萱覺得自己魔怔了。

一個初吻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她就是怎麽也忘不掉,細節越想越清晰,甚至她可以在腦海裏分毫不差地描繪出蘇曳的唇型輪廓。

難道她真是因為母胎單身素了太久,所以格外欲.求不滿?

頂著疑問,師雨萱輾轉反側地躺了一晚上,終於在天亮前不堪疲憊地睡去。還沒和周公下完一盤棋,一個惱人的聲音就把她叫醒了。

“小丫頭,醒醒?”

她睜開眼,一個油光鋥亮的腦門映入了眼簾。

有點晃眼。她心想。

玄清子一點也沒看出她的起床氣,笑瞇瞇地看著她爬起來,還頗為好心地點了點嘴角:“你睡覺流口水了,喏,就是這裏。”

“……”

師雨萱頓了一頓,面無表情地望過去,問道:“前輩你知道嗎?”

玄清子摸了摸頭,不解其意。

“嗯?”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比較快。”她以手為刃往脖子一抹,說,“就像這樣。”

懂了。

這是威脅。

玄清子悻悻地放下手嘀咕道:“現在小姑娘都這麽兇的嗎,我還不是好心嘛,實說實話還有錯了……“

他念叨起來沒完沒了,師雨萱不得不及時打斷他。

“前輩叫醒我有什麽事?”

玄清子正要回答,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突然橫插.進來,言簡意賅道:“該走了。”

他們已經在此地耽擱了兩日,各大宗門的人即便再愚蠢也該找來了。

師雨萱聞聲看去,蘇曳一襲白衣倚在門邊,氣質冷傲如孤月。他懷裏抱著劍,目光隨意地向她和玄清子投來,卻在與她相交時,略微閃爍,錯開了視線。

師雨萱也趕緊別開了眼。誰也沒有註意到蘇曳的耳尖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紅。

“知道了。”她點頭應道。

.

看著偌大的黑色建築逐漸縮小,最後縮成不足巴掌大,師雨萱不僅沒有了初見時的羨慕,反而湧起了一絲淡淡的惆悵。

明明只在這裏待了兩天,卻好像過去了很久。

她悵然地想著,坐上了玄清子不知從哪折騰出來的板車。板車很舊,就像是拆了兩塊廢棄不用的木門拼合而成,十分寒酸。

老頭騎著一頭青牛在前面拉車,蘇曳就坐在她旁邊閉目養神,明明也沒多大的地,他卻有意無意地隔出了一段距離。

師雨萱有點不爽,又說不出這不爽從何而來,悶悶地轉過頭,看著沿途的風景以每小時八百公裏的時速飛快向後退去——誰能想到這平平無奇的板車竟也是一件法器。

板車向著東南方向疾馳。

他們接下來要去仙庭管轄的三洲之一,瀛洲。蘇曳說,他要去那裏尋一位故人。他曾經托這位故人保管了一樣東西,而今到了要回來的時候。

師雨萱沒有問是什麽,但她猜與恢覆實力有關。這幾天她看得很明白,蘇曳受了很嚴重的傷,即便有老頭相助,也見效甚微,更別說還有一整個修仙界在追殺他。論單打獨鬥他或許實力天下無雙,但現實又不是回合制游戲,誰會傻到真講江湖道義?

不論是要覆仇,還是繼續當初未完成的目標,抑或是單純為了容納仙骨回歸而暴漲的力量,他都必須要提高實力。

想到這裏,師雨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仗著體質特殊,引流了蘇曳的一部分仙靈之力,那麽,那股力量進入她的體內會發生什麽?

從事發至今她還沒有觀察過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隱患?

盡管事後才開始擔心似乎有些晚了,但師雨萱還是謹慎地進入了內視狀態。

丹田還是朦朦朧朧的模樣,那顆類似金丹的透明珠子心無旁騖地轉動著,除了看起來個頭比之前大了一些外,似乎並沒有什麽明顯變化。

師雨萱松了口氣。

雖然修為還是菜得不能再菜的築基期,但至少沒有安全問題。

她正欲退出內視,目光不經意地一瞥,忽然發現那顆珠子上似乎刻了什麽字。

嗯?

上回好像沒有啊?

她好奇地驅使自己的神識靠過去,視線剛接觸到那幾個字符,還沒來得及仔細研讀,一道困意便湧入了腦海。

哈——

她捂著嘴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身子一歪,軟軟地朝蘇曳倒了下去。

蘇曳閉了半天眼,卻連最基本的入定都沒做到。

他覺得大師兄的這件法器實在太小了,師雨萱就在他身邊,微微一動,便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馨香順著風飄過來,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地撩撥他的心弦,攪得他心神不寧。

僅僅是這樣倒還罷了,屏息並非難事,偏偏閉上眼,眼前便不由自主浮現出師雨萱鄭重其事地對他說不希望他死的模樣,繼而聯想起她留下的那本小冊子,想起她唇上的溫度和雪白的胳膊……

怎麽會這樣呢?

蘇曳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

理智告訴他最近他做了許多不符合以往性情的事,但感情上他卻越陷越深,甚至覺得有些場景似曾相識。

就在這個時候,一顆腦袋軟軟地從身側倒來,壓在了他的胳膊上。

蘇曳微微一僵。

那股若隱若現的香味瞬間濃重了許多。

他睜開眼望向身側,少女沈沈地睡著,似乎將他的胳膊當成了枕頭,還因為嫌硌得慌而不滿地蹙了蹙眉。

大師兄的板車飛速疾馳,橫越深淵時,忽然騰空而起。師雨萱跟著一晃,腦袋幾乎沖著車板而去,被蘇曳手疾眼快地撈了回來。

她睡得死沈,一點也沒有意識自己的腦袋差點磕出個大包,反而手一摟,抱住了蘇曳的胳膊,像貓似的蹭蹭。

於是蘇曳掙也不是,推也不是,只能僵著手任由她枕靠。整條手臂酥酥麻麻,沒有知覺,仿佛已經不屬於他了。

恰好玄清子閑著無聊,扭過頭來想要嘮嗑,一眼便看見了這極度令人不適的場景。

他摸了摸自己的禿頭,不禁開始回想,上一次有姑娘抱著他的胳膊依偎在他懷裏是什麽時候。

得有一千多年了吧?

那時候他的秀發還沒有無情地離開他,他還是英俊瀟灑的離山劍聖,愛慕他的無知少女能從蓬萊排到瀛洲。

只可惜,歲月無情。

他望了望蘇曳烏黑旺盛的頭發,心裏酸溜溜地想:都是一千多歲的人了,老子也就比你大了一兩百歲,憑什麽你就駐顏有術,而我就英年早禿?

天賦高了不起?真仙了不起?

蘇曳被他看得不自在,另一只手下意識地將師雨萱的腦袋扶了扶,讓她枕靠得更舒適後,問道:“師兄在看什麽?”

“我在數你有幾個發旋。”

蘇曳:“……?”

玄清子語氣低落道:“居然才一個。”

“所以?”

“所以你才不容易禿,聽說發旋越多禿得越快,我還當你有什麽特殊的護發秘訣。”玄清子依舊是格外低落的語氣,低落中夾雜了一絲小小的嫉妒。

“……”

那麽嚴肅的樣子還以為你有什麽大事要說,結果就說這個。

蘇曳懶得理他,幹脆閉上了眼。

玄清子安靜了一會兒,就在蘇曳以為他在安心趕路的時候,忽然又聽他說道:“我只能送你到春來城,之後就得走了。”

蘇曳看向他,他也認真地回望著,表情是難得的正經。

“當初你打壓離山,怕離山借你之勢權傾天下,也怕離山因你而受牽連,故而讓宗門避世,離山聽了,但你也確實不肖。”

“後來你出事,離山還是沒有幸免,受到了來自各方的打壓,險些滅門,是最後改頭換臉蟄伏下來才保留到了今日。但離山當年可稱一句修仙界魁首,如今卻如同地下老鼠般躲躲藏藏,甚至連名字都換了——”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站在明面上幫你。”

一旦他出頭,修仙界的人自然便知道是離山在幫蘇曳,那就是和整個修仙界為敵。

他實力高深可以不懼,但如今的離山卻不行。這也是他夜行千裏獨自找到蘇曳的原因。

蘇曳是他小師弟,他得幫;身為離山現任掌門人的他,卻不能幫,起碼,不能光明正大地幫忙。

蘇曳聞言,卻不以為意,反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

“師兄的顧慮我明白。”

別看玄清子老是說著要替他收屍收屍的,實際上,他一有問題,最著急的就是這位大師兄了。

自然,他也不想師兄為難。

玄清子被他誠摯的笑容哽了一哽,搓了搓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你要去春來城找誰?”

更直白點他想問,你確定這麽久過去,你還有朋友活著?

蘇曳聽不到他的心聲,垂了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劍,半晌才說道:“黑刀,王行。”

玄清子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問:“你確定那是你舊友?不是跟你有仇?”

即便是他,也曾經聽說這倆人年輕時因為某事決裂,有過一場生死決鬥。

那時他還嘲笑蘇曳,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失敗,好歹也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少年天才,怎麽朋友都沒幾個,走哪哪結仇。

“關系確實不太好。”蘇曳表情無波,冷靜地說道,“不過,他是個信得過的人。”

玄清子也不知該說什麽了,無奈地搖了搖頭,駕著板車駛向春來城。

遠處,一座隱隱約約的城池顯出了其龐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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