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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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天還沒亮的時候,都夏就收到錢萊的消息,說已經辦好手續,郁遠青要住院一段時間治療。

——都夏:“是什麽問題?需要住院這麽嚴重?”

——錢萊:“心理創傷覆發了,醫生說他的狀況很差,幾乎沒辦法控制自己,怕他又做出什麽過激行為,建議入院治療。”

——都夏:“你發個地址給我,我過去看他。”

錢萊似乎猶豫了一會才傳過來下一條消息:

——“還是別來了吧,他不太願意被你看到這幅模樣。”

都夏長嘆一口氣,回覆道:

——“那你讓他好好休息,配合治療。”

——錢萊:“放心。”

郁遠青的情緒波動過大,產生嚴重的軀體化反應,手抖、心悸,連走路都有些腿軟。大劑量的安定藥物用下去,自傷行為減少了很多,但整個人也開始變得混沌,有時候一睡就是一整天。

郁遠青住在醫院頂層的vip病房,一整層只供他一個人住,玻璃感應門外,保鏢日夜看守,杜絕狗仔的偷拍。

郁遠青也不被允許外出,全封閉的治療模式允許他最大的活動範圍就是走廊。走一個來回需要168步,按照醫囑,他每天需要走四個來回當作鍛煉。

郁遠青安靜地數著步子,錢萊在一旁跟著,防止他摔倒:“你現在這個狀況,還是不要解約比較好。”

郁遠青宇光瞟他一眼,並不說話。

錢萊繼續道:“醫生說你這是急性發作,住院兩個月,能恢覆到可以日常生活的狀態。以後接接現偶、慢綜藝,出席一些商業活動還是沒問題的。”

郁遠青走到盡頭,緩慢地轉身準備折返時,踉蹌了一下,錢萊攙住他的右臂:“我當你是朋友才說的,你看,現在公司願意免費給你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還給你放長假。就算你能找到更大更出名的經濟公司,他們也未必願意開這麽好的條件給你。你不如留下來,我們兩個繼續搭檔。”

郁遠青不回答,繼續專心在腳下。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允許他思考如此覆雜的事情。

“郁崤!”

熟悉的聲音傳來,郁遠青擡頭去看,都夏站在玻璃門外,對他淺淺一笑。

郁遠青怔在原地,一步也邁不開。

都夏剛想往前走,就被門口的保鏢攔住:“未經許可,您不能進去。”

“我和他很熟,和錢經紀人也很熟。”都夏解釋道,“不信你們問錢經紀人。”

保鏢轉頭看向錢萊,錢萊揮揮手:“讓她進來……”

郁遠青抓住他的手,打斷了他的動作。

“她擔心你來看你,還是見一面吧。”錢萊勸道。都夏每天都給他發消息詢問郁遠青的狀況,不知道有多擔心。

郁遠青搖了搖頭,動作很堅定。

錢萊有些為難地轉過頭去看都夏,都夏著急道:“郁崤!我就和你聊幾句就走!讓我進去!”

郁遠青盯著她看了一會道:“你回去吧,我沒事。”

“等一下!”都夏嘗試推開保鏢的手,“我有話和你說!你不能不見我!”

保鏢沒有聽到郁遠青的回答,默認這人是不速之客,於是他們把都夏擡起來,放到五米開外的地方,很有禮貌地說道:“小姐,您不能進去。”

都夏才沒工夫管他們,她側過頭、繞開這兩個身形彪悍的保鏢去看,郁遠青還是維持著單手擡起的動作站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都夏對上他的目光,也一動不動地站著,似乎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

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睛一酸,都夏感覺到有什麽熱熱的液體就快要奪眶而出,可她仍然倔強地看向郁遠青,用行動表示今天他不讓她進去,她是不會走的。

可郁遠青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悠長地嘆一口氣然後無奈地投降,即便從前面對許多過分的要求,他都會這麽做。

“回去吧。”郁遠青只是又重覆了一遍。

“憑什麽!”都夏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傾盆而下,她吼道,“憑什麽你每次都可以沒有一句解釋就消失!憑什麽你說不見我就不見我!你以為你是誰!你又把我、把我們的感情當作什麽!”

郁遠青還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此刻有一場海嘯正狂風暴雨地襲來,但都被他死死按在心底。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演沒事、去安慰她,所以只能選擇最簡單的方式——壓抑。

只要像根木頭一樣站著,對她所有的問題都不回應,她就會生氣,就會走的。

所以郁遠青仍然不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都夏察覺到他準備裝死到底,從包裏掏出一張紙舉起來:“我們簽過合同的!現在我想好了我的心願,我要見你!”

郁遠青渾身過電一般顫抖了一下。

“你簽過字的!你不能連這個都賴賬!”都夏看著玻璃門在自己面前緩緩合上,邊哭邊喊道。

等到玻璃門完全合上,她感覺自己哭得缺氧,一陣頭暈,癱倒在地上。為什麽她和他之間好像永遠都不對等,她永遠是要被瞞住的那一個、被蒙在鼓裏。

而這樣的情況總能把她逼瘋,他越冷靜,她就會越歇斯底裏。內心的煩躁、怒火、心疼、委屈揉在一起,火球越燃越大。

明明今天只是想過來和他好好談一談,可他一開口,就能把她氣死。

玻璃門再次打開,都夏的面前出現一只寬大的手。

“起來吧。”郁遠青將她扶起來,有些冰冷的體溫傳遞過來,讓都夏找回些理智。

病房內,兩人面對面坐著。都夏的眼睛還帶著剛剛哭過的紅腫,臉上淚痕還沒幹。

郁遠青遞給她一個蘋果:“精神科病房裏不能有刀具,所以削不了皮,你將就吃一下。”

都夏接過蘋果,握在手裏,不說話。

“我洗過的。”郁遠青又說道。

在病房裏,兩人的位置發生調換。都夏變成沈默的那一方,聽他講些無關痛癢的話。

“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都夏打斷他。

“我們……分手吧。”

“理由。”

“我怕你也和那個女孩一樣。”郁遠青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待在我身邊,只會讓你受傷。”

都夏似乎已經調整好心情,她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悲傷,很出乎意料的,她點了點頭。

“好啊,我同意。”

都夏平靜的話語砸進郁遠青的內心,砸出一個大坑,鮮血直流。

郁遠青只覺得連呼吸都是巨痛。

“郁崤,總有一天,你要學會怎樣愛人。”都夏噙著笑,緩緩說道,“愛一個人不是這樣去愛的,你的愛太委屈,委屈自己,也委屈別人。”

沒等郁遠青回答,她又遞給郁遠青一個U盤:“裏面的內容你自己一個人看,是我和韓揚之查出來的信息。”

郁遠青接過U盤:“嗯。”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識地順從。整個人仿佛行屍走肉。

“防著點錢萊。”

“嗯。”

都夏又掏出一串鑰匙:“這是自華那套房的鑰匙,你給我那麽多錢,這套房就歸你。我們也算是兩清。”

郁遠青不接,都夏把鑰匙強行塞進他手裏。

“那你呢?”郁遠青問道,“你住哪?“

“我要離開了。”都夏擠出一個笑容,“托你的福,項目掙了不少錢,韓揚之還給我額外發了獎金,再加上你之前給我的,足夠出國了。”

“出國?”郁遠青沒有料想到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我已經拿到瑞典一家影視公司的offer了,可以獨立做一檔節目的編導,下周就走。”都夏側過頭看向窗外,不敢看郁遠青的反應。

她似乎聽到一聲很小的哭聲,但又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挺好的。”沈默了一陣子,郁遠青開口道,“祝賀你夢想成真。”

都夏轉回頭來,歪著腦袋看向他。

“是真心的。”郁遠青也笑了。

“我知道。只不過這不是夢想,頂多算是理想。”

“那也預祝你夢想成真。”

“謝謝。”都夏盯著他,“你也是。”

郁遠青自嘲一笑。

“所以你要開餐館嗎?”都夏問道。這是他小時候寫在同學錄裏的夢想。

“也許吧。”郁遠青回答道。

都夏點點頭起身道:“不管你做什麽,我永遠會是你最忠實的粉絲。”

“我也是真心的。”

“嗯。”郁遠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沈,他也站起來,“我送你出去吧。”

都夏攔住他:“別,等下被拍到了,我又要被推上風口浪尖。”

郁遠青有些失望地停下:“那我讓錢萊送你出去。”

都夏點點頭,忽然對郁遠青張開雙臂:“我們,抱一下吧。”

郁遠青走過來,把她按進自己的懷裏,低聲道:“一個人在國外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都夏拼命忍著想哭的沖動。

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很奇怪,口是心非、言不由衷是常態。在一起覺得沈重,想方設法地把對方推開,而推開了以後又是無盡的痛。

郁遠青站在窗戶旁,目送都夏走出醫院。上車前,她擡頭一看,郁遠青立刻又側身躲進窗簾旁的黑暗。

“嘟嘟,我只希望你能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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