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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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聽到他喊她的全名，都夏忽然全身一個顫栗。
郁遠青有自己特別的咬字，總是把她名字的第二個字說得很短、很有力。
她身邊只有他是這樣喊她的。
的確，他對她了如指掌，大部分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例如都夏忘記帶書，眼睛左瞄右晃的時候，郁遠青就知道了，他會不動聲色地把書推到她的面前，然後在老師質問“誰沒帶書，站到後面去”的時候，光明正大地站起來。
例如都夏遲到的時候，郁遠青總是會恰好從教學樓裏下來。
“快快快，救我一下。”都夏著急地沖郁遠青擺手，“滴水之恩，我必當湧泉相報。”
郁遠青總是雙手插著兜，表面上嫌棄，但還是會在拐角背起她的書包。都夏則會把插在書包側面的水杯拿出來，裝作是早就已經到了，只是出教室打水的樣子。
而郁遠青則會被當成那個遲到的人，免不了挨班主任一頓批評。
兩個人的書包是一模一樣的款式，所以從來沒被發現過。
是開學前一天在百貨大樓的同一家店買的。
商場裏的東西一向不便宜，可那個時候的都夏沒什麽生活經驗，徑直走進了店。
店員特別熱情，拿出各個款式給都夏試背，都夏最後選中了一個黑色英倫風的包。
“小姐姐的眼光真好，這一款賣得很火爆，經常都斷貨，我給您包起來吧。一共739元，您怎麽支付？”
“多少錢？”都夏傻了，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個書包會這麽貴，而她全身上下只有200元，是夏女士給她采買開學用品的錢。
“739元。”
都夏一下子慌了，從臉紅到耳根，她雙手交疊在一起，局促不安，卻怎麽也張不開口。
“現金。”同樣在店裏轉悠的郁遠青忽然走了過來，把錢遞過去。
他個子很高，即便是穿著最普通的運動服，也帥得出類拔萃。都夏需要擡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他沒什麽表情，似乎是朝都夏笑了一下，但幅度很淺，都夏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好的，我現在就給您開票。現在全場第二件半價，您看還需要什麽嗎？”
“那這個包給我拿兩個吧。”郁遠青說道，但他的眼神甚至都沒分給那個包一眼，反而是直勾勾地看著都夏。眼睛大大的，很有神，好像小時候家裏養過的金毛狗。都夏腦海裏冒出了很罪惡的想法。
出了商場門，郁遠青分了一個購物袋給都夏。
“謝謝啊，我先把這200塊給你，然後我現在回家拿剩下的錢，你看你是在這等我還是？”都夏接過購物袋問道。
“不用。”郁遠青說道。
“這怎麽行！”都夏很堅持，“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
“不著急。”
“啊？“
“我們是同班同學，我叫郁崤。”
“你也是一中三班的？好巧啊！我叫都夏。”
“都夏，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當然都夏也不是白白要他頂罪，都夏是和他達成了交易。
郁遠青的父親很不喜歡他打排球，總說那是不務正業，多次要求他退出排球隊。郁遠青拗不過他，只能陽奉陰違，口頭上答應了。
但郁遠青和都夏兩家是住在同一條胡同裏的鄰居。兩家家長不時就會碰上。郁遠青排球隊訓練的時候會晚歸，免不了被父親用皮帶一頓打。
於是都夏就幫他打掩護。郁遠青要參加訓練的時候，都夏就靠著墻坐在一旁的地上，邊寫作業邊等他。
“地上涼。”郁遠青總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先墊在地上，再讓都夏坐。
“你感冒了誰替我打掩護。”郁遠青總是丟下這句話，就跑進隊裏做熱身訓練。
都夏會等到郁遠青結束訓練，換好衣服再一起回家，兩個人統一口徑：“老師講卷子耽誤了一會。”
看到兩小只結伴上下學，還能一塊督促互相學習，家長們也就放心了。
都夏現在回想起來，就是他們都太放心了，她才發生那樣的慘劇。
“你現在住在哪裏？”郁遠青的話將都夏拉回現實。
“……雅苑華庭。”都夏只好老實回答。
“城東的高檔小區？”
“嗯……”
“你租的房子？”
“朋友家。”
郁遠青的眉頭一皺，似是想問什麽，但最終沒問出口。
“那你回自華是幹什麽？”
“工作。”說到這，都夏的情緒有點低沈下去，“人生來來去去不就那些破事，以前的工作幹得不開心，就辭了。”
郁遠青看著她低下去的頭，安慰道：“辭了就辭了。”
都夏低著頭苦笑了一下。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十二點的倒計時準時開始，江對面的摩天大樓上顯示著“3、2、1”的數字。隨著數字的結束，“嘭”地一聲，燦爛的煙花開始了。
一顆顆彩色炮彈升空，像是一罐子潑灑出來的彩虹糖，將天空都染成五顏六色的。
人們都很興奮，紛紛掏出手機拍照。
“我還從來沒看過自華的煙花。”郁遠青說道。
“什麽？”煙花的聲音很大，將郁遠青的聲音都蓋過去了。都夏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但聽不清楚。
於是都夏主動靠近郁遠青一步：“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郁遠青停頓了一下，大聲回覆道，蓋過煙花炸開的聲音：“我說，很漂亮。”
都夏聽完，笑著點了點頭，還比了個大拇指，表示讚同。然後繼續擡頭看煙花。
郁遠青側過頭看著都夏，小小的她裝滿了他的眼睛。
很漂亮。
我可沒說是煙花。
璀璨的煙花放完最盛大的一幕，一個一個如流星雨落下，昭告著短暫生命的結束。
越美麗的東西，越不持久。
都夏早已經悟出了這個道理。
煙花結束，嘈雜的人群開始向外散開，都夏和郁遠青也跟著人群慢慢向外挪。
“自華居然還有煙花，我都不知道。”都夏說道。
“那是因為從前我們上學的時候沒有。”郁遠青回答道。
“那時候有電子煙花啊。”
高三那一年，自華開始禁止市民燃放煙花爆竹，但在元旦的前一天設計了第一屆電子煙花秀，提前很多就開始了宣傳。
那是都夏和郁遠青即將要步入高三下學期的一年。學校的氛圍越來越緊張，滿天飛的試卷、變得越來越安靜的同學、不斷施壓的老師，以及墻上“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的標語，都讓人覺得緊張。
當緊張到了一個度的時候，都夏就開始煩躁，整個人身體負荷和心理壓力都快要達到閾值。
“今天晚上江邊要放電子煙花。”課間的時候，郁遠青拿著語文必背篇目，靠在課桌上一邊背，一邊對都夏說。
都夏頭也不擡，正在和數學卷子上的立體幾何搏鬥。將卷子顛來倒去地看，企圖看出一點玄機：“所以呢？我只知道我們學校今天不放假。”
高三的生活就是這麽繁忙，學校吝嗇到連多一天假也不肯給他們放。
“同學們，今天晚上我們晚自習照常。”班主任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同學們都怨聲載道的。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又推了推眼鏡：“同學們，提高一分，幹掉千人！以後多的是機會跨年，每年都可以到不同的地方跨年！現在好好學習，未來你想到哪跨年到哪跨年！你會感謝當初努力的自己的！”
都夏撇了撇嘴，將筆架在耳朵上，看向窗外。
學校裏那棵大樹的葉子已經完全掉光了，一副衰敗之像。
“把AB點連起來，建一個坐標軸。”郁遠青的手在立方體上一指。
都夏按照他說的做，果然解了出來：“可以啊，一下就看出來了，崤哥寶刀未老啊。”
“我們逃掉晚自習吧。”郁遠青忽然發出一個大膽的邀請。
“就為了去看煙花？”都夏覺得這可不像是三好學生郁遠青的作風。
“這可是自華第一屆電子煙花，是要記載下來的歷史性瞬間，身為自華人，我們難道不應該參與一下嗎？”郁遠青說道。
都夏不得不承認，這個提議很讓人心動。
下了最後一節課，郁遠青寫了張假條放在班主任的辦公桌上，就帶著都夏溜出去了。
地鐵站離一中有幾公裏，郁遠青索性刷了輛自行車。
“走吧。”郁遠青指了指自己的後座，“你沒辦租賃卡，刷不了車。”
都夏懷疑這都是郁遠青計劃好的。校門口租車點的年紀比他們倆還大，但每次路過，都夏說要辦張租賃卡的時候，郁遠青都會阻止她。
“先走啦，去吃飯，一會要排隊了。”
“門口這條路汽車太多了，騎車不安全。”
“你都不會騎車，辦了我也不放心。”
但他自己卻偷偷辦了租賃卡。
都夏覺得這是一個設的曠日持久的局。
她還把自己不會騎自行車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賴在郁遠青身上，她說，都怪他不教，她才不會的。
“我不教你就不會？簡直強詞奪理。”郁遠青說道。
“你不教，我怎麽會？”都夏理直氣壯。
“那以後什麽都要我教你啊？”
“對啊，什麽都要你教我。”
“如果我不教呢？”
“不教也沒關系，你會就行啦！”
電子煙花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大一點的燈光秀。許多早早就特意去排隊的人都覺得很失望。
可是那一年都夏卻好滿足。
她張開雙手，擁抱風，覺得自己的未來無限開闊。連日學習的苦悶被一掃而空。
“餵！”都夏忽然對著江對面大喊一句。
周圍的人都看熱鬧地轉過身來。
郁遠青覺得不自在，默默把頭低下去，單手插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爽啊！”
都夏又一句很喊聲吸引來更多的目光。郁遠青終於忍不住，走上前，虛捂住都夏的嘴：“好多人。”
都夏興奮地連眼睛都笑彎了：“對啊，好多人。”
她好明媚，郁遠青想，滿天的煙花都比不上她一眨一眨的星星眼。
那天到底看見了什麽樣的電子煙花，郁遠青已經全然記不清了。只記得心臟猛跳，像是要跳出少年的胸膛。
郁遠青遲遲沒松開手。
剛剛過完18歲生日的少年沒有那麽好的定力，他怕他會被煙花誘惑，做一些大人之間做的事情。
而都夏還是個小朋友。她還沒成年。
她什麽都不懂。
為了快速疏散人群，江邊有免費的巴士坐。
都夏秉持著不坐白不坐的心態，拉著郁遠青上了巴士。
兩個中學生，擠是真的擠不過那些大媽。都夏被一個大媽猛擠了一把，身體往後倒去，郁遠青單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撈回來。
最後，他們並排坐在雙層巴士的上層的第三排。
車開起來的時候，前面的乘客紛紛舉起手機拍照，把都夏的視線擋了個徹底。
都夏有點遺憾。
“等畢業了，我們再一起坐一次雙層巴士吧。”郁遠青提議道。
“好啊，下次我們要坐第一排。”
“一言為定。”
車兩側的樹木迅速向後移動，偶爾可以看見夾在中間的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自華是個小地方，那時候高樓大廈還不多。
“你怎麽請假的啊？”都夏想起來班主任的事，側過頭問他。
班主任回到辦公室，拿起壓在教案下的假條。
上面寫著一行俊逸的字：老師好，郁遠青和都夏今天要看煙花，晚自習請假。謝謝老師。
班主任一口茶都差點噴出來。前腳才說的照常晚自習，後腳兩個學霸就公然挑戰。
“啊？！那她不得把我倆的皮都扒下來？她才剛說以後多的是機會跨年，要我們只爭朝夕誒！”都夏覺得郁遠青做事真的很激進。
“但今年的跨年是獨一無二的，我不想錯過。”郁遠青直視著都夏的眼睛。
“那每一年都是獨一無二的啊。”時光不能倒流，都夏覺得郁遠青說了一句廢話。
“嗯，所以我都不想錯過。”
都夏看著他認真的神情，頓了頓道：“今天對著煙花，我許了個願望。”
“什麽願望？”
“如果我們都考上了985，我就告訴你。”都夏有點得意地揚起下巴。
“又賣關子。”郁遠青笑了一下，將視線投向窗外。
“不過為了鼓勵你，我決定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提示。”
“什麽提示？”
“你在裏面。”
都夏用手擋住嘴，故作神秘道。
我的願望，你也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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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遠青有自己特別的咬字，總是把她名字的第二個字說得很短、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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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都夏遲到的時候，郁遠青總是會恰好從教學樓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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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遠青總是雙手插著兜，表面上嫌棄，但還是會在拐角背起她的書包。都夏則會把插在書包側面的水杯拿出來，裝作是早就已經到了，只是出教室打水的樣子。
而郁遠青則會被當成那個遲到的人，免不了挨班主任一頓批評。
兩個人的書包是一模一樣的款式，所以從來沒被發現過。
是開學前一天在百貨大樓的同一家店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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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特別熱情，拿出各個款式給都夏試背，都夏最後選中了一個黑色英倫風的包。
“小姐姐的眼光真好，這一款賣得很火爆，經常都斷貨，我給您包起來吧。一共739元，您怎麽支付？”
“多少錢？”都夏傻了，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個書包會這麽貴，而她全身上下只有200元，是夏女士給她采買開學用品的錢。
“739元。”
都夏一下子慌了，從臉紅到耳根，她雙手交疊在一起，局促不安，卻怎麽也張不開口。
“現金。”同樣在店裏轉悠的郁遠青忽然走了過來，把錢遞過去。
他個子很高，即便是穿著最普通的運動服，也帥得出類拔萃。都夏需要擡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他沒什麽表情，似乎是朝都夏笑了一下，但幅度很淺，都夏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好的，我現在就給您開票。現在全場第二件半價，您看還需要什麽嗎？”
“那這個包給我拿兩個吧。”郁遠青說道，但他的眼神甚至都沒分給那個包一眼，反而是直勾勾地看著都夏。眼睛大大的，很有神，好像小時候家裏養過的金毛狗。都夏腦海裏冒出了很罪惡的想法。
出了商場門，郁遠青分了一個購物袋給都夏。
“謝謝啊，我先把這200塊給你，然後我現在回家拿剩下的錢，你看你是在這等我還是？”都夏接過購物袋問道。
“不用。”郁遠青說道。
“這怎麽行！”都夏很堅持，“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
“不著急。”
“啊？“
“我們是同班同學，我叫郁崤。”
“你也是一中三班的？好巧啊！我叫都夏。”
“都夏，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當然都夏也不是白白要他頂罪，都夏是和他達成了交易。
郁遠青的父親很不喜歡他打排球，總說那是不務正業，多次要求他退出排球隊。郁遠青拗不過他，只能陽奉陰違，口頭上答應了。
但郁遠青和都夏兩家是住在同一條胡同裏的鄰居。兩家家長不時就會碰上。郁遠青排球隊訓練的時候會晚歸，免不了被父親用皮帶一頓打。
於是都夏就幫他打掩護。郁遠青要參加訓練的時候，都夏就靠著墻坐在一旁的地上，邊寫作業邊等他。
“地上涼。”郁遠青總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先墊在地上，再讓都夏坐。
“你感冒了誰替我打掩護。”郁遠青總是丟下這句話，就跑進隊裏做熱身訓練。
都夏會等到郁遠青結束訓練，換好衣服再一起回家，兩個人統一口徑：“老師講卷子耽誤了一會。”
看到兩小只結伴上下學，還能一塊督促互相學習，家長們也就放心了。
都夏現在回想起來，就是他們都太放心了，她才發生那樣的慘劇。
“你現在住在哪裏？”郁遠青的話將都夏拉回現實。
“……雅苑華庭。”都夏只好老實回答。
“城東的高檔小區？”
“嗯……”
“你租的房子？”
“朋友家。”
郁遠青的眉頭一皺，似是想問什麽，但最終沒問出口。
“那你回自華是幹什麽？”
“工作。”說到這，都夏的情緒有點低沈下去，“人生來來去去不就那些破事，以前的工作幹得不開心，就辭了。”
郁遠青看著她低下去的頭，安慰道：“辭了就辭了。”
都夏低著頭苦笑了一下。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十二點的倒計時準時開始，江對面的摩天大樓上顯示著“3、2、1”的數字。隨著數字的結束，“嘭”地一聲，燦爛的煙花開始了。
一顆顆彩色炮彈升空，像是一罐子潑灑出來的彩虹糖，將天空都染成五顏六色的。
人們都很興奮，紛紛掏出手機拍照。
“我還從來沒看過自華的煙花。”郁遠青說道。
“什麽？”煙花的聲音很大，將郁遠青的聲音都蓋過去了。都夏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但聽不清楚。
於是都夏主動靠近郁遠青一步：“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郁遠青停頓了一下，大聲回覆道，蓋過煙花炸開的聲音：“我說，很漂亮。”
都夏聽完，笑著點了點頭，還比了個大拇指，表示讚同。然後繼續擡頭看煙花。
郁遠青側過頭看著都夏，小小的她裝滿了他的眼睛。
很漂亮。
我可沒說是煙花。
璀璨的煙花放完最盛大的一幕，一個一個如流星雨落下，昭告著短暫生命的結束。
越美麗的東西，越不持久。
都夏早已經悟出了這個道理。
煙花結束，嘈雜的人群開始向外散開，都夏和郁遠青也跟著人群慢慢向外挪。
“自華居然還有煙花，我都不知道。”都夏說道。
“那是因為從前我們上學的時候沒有。”郁遠青回答道。
“那時候有電子煙花啊。”
高三那一年，自華開始禁止市民燃放煙花爆竹，但在元旦的前一天設計了第一屆電子煙花秀，提前很多就開始了宣傳。
那是都夏和郁遠青即將要步入高三下學期的一年。學校的氛圍越來越緊張，滿天飛的試卷、變得越來越安靜的同學、不斷施壓的老師，以及墻上“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的標語，都讓人覺得緊張。
當緊張到了一個度的時候，都夏就開始煩躁，整個人身體負荷和心理壓力都快要達到閾值。
“今天晚上江邊要放電子煙花。”課間的時候，郁遠青拿著語文必背篇目，靠在課桌上一邊背，一邊對都夏說。
都夏頭也不擡，正在和數學卷子上的立體幾何搏鬥。將卷子顛來倒去地看，企圖看出一點玄機：“所以呢？我只知道我們學校今天不放假。”
高三的生活就是這麽繁忙，學校吝嗇到連多一天假也不肯給他們放。
“同學們，今天晚上我們晚自習照常。”班主任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同學們都怨聲載道的。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又推了推眼鏡：“同學們，提高一分，幹掉千人！以後多的是機會跨年，每年都可以到不同的地方跨年！現在好好學習，未來你想到哪跨年到哪跨年！你會感謝當初努力的自己的！”
都夏撇了撇嘴，將筆架在耳朵上，看向窗外。
學校裏那棵大樹的葉子已經完全掉光了，一副衰敗之像。
“把AB點連起來，建一個坐標軸。”郁遠青的手在立方體上一指。
都夏按照他說的做，果然解了出來：“可以啊，一下就看出來了，崤哥寶刀未老啊。”
“我們逃掉晚自習吧。”郁遠青忽然發出一個大膽的邀請。
“就為了去看煙花？”都夏覺得這可不像是三好學生郁遠青的作風。
“這可是自華第一屆電子煙花，是要記載下來的歷史性瞬間，身為自華人，我們難道不應該參與一下嗎？”郁遠青說道。
都夏不得不承認，這個提議很讓人心動。
下了最後一節課，郁遠青寫了張假條放在班主任的辦公桌上，就帶著都夏溜出去了。
地鐵站離一中有幾公裏，郁遠青索性刷了輛自行車。
“走吧。”郁遠青指了指自己的後座，“你沒辦租賃卡，刷不了車。”
都夏懷疑這都是郁遠青計劃好的。校門口租車點的年紀比他們倆還大，但每次路過，都夏說要辦張租賃卡的時候，郁遠青都會阻止她。
“先走啦，去吃飯，一會要排隊了。”
“門口這條路汽車太多了，騎車不安全。”
“你都不會騎車，辦了我也不放心。”
但他自己卻偷偷辦了租賃卡。
都夏覺得這是一個設的曠日持久的局。
她還把自己不會騎自行車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賴在郁遠青身上，她說，都怪他不教，她才不會的。
“我不教你就不會？簡直強詞奪理。”郁遠青說道。
“你不教，我怎麽會？”都夏理直氣壯。
“那以後什麽都要我教你啊？”
“對啊，什麽都要你教我。”
“如果我不教呢？”
“不教也沒關系，你會就行啦！”
電子煙花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大一點的燈光秀。許多早早就特意去排隊的人都覺得很失望。
可是那一年都夏卻好滿足。
她張開雙手，擁抱風，覺得自己的未來無限開闊。連日學習的苦悶被一掃而空。
“餵！”都夏忽然對著江對面大喊一句。
周圍的人都看熱鬧地轉過身來。
郁遠青覺得不自在，默默把頭低下去，單手插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爽啊！”
都夏又一句很喊聲吸引來更多的目光。郁遠青終於忍不住，走上前，虛捂住都夏的嘴：“好多人。”
都夏興奮地連眼睛都笑彎了：“對啊，好多人。”
她好明媚，郁遠青想，滿天的煙花都比不上她一眨一眨的星星眼。
那天到底看見了什麽樣的電子煙花，郁遠青已經全然記不清了。只記得心臟猛跳，像是要跳出少年的胸膛。
郁遠青遲遲沒松開手。
剛剛過完18歲生日的少年沒有那麽好的定力，他怕他會被煙花誘惑，做一些大人之間做的事情。
而都夏還是個小朋友。她還沒成年。
她什麽都不懂。
為了快速疏散人群，江邊有免費的巴士坐。
都夏秉持著不坐白不坐的心態，拉著郁遠青上了巴士。
兩個中學生，擠是真的擠不過那些大媽。都夏被一個大媽猛擠了一把，身體往後倒去，郁遠青單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撈回來。
最後，他們並排坐在雙層巴士的上層的第三排。
車開起來的時候，前面的乘客紛紛舉起手機拍照，把都夏的視線擋了個徹底。
都夏有點遺憾。
“等畢業了，我們再一起坐一次雙層巴士吧。”郁遠青提議道。
“好啊，下次我們要坐第一排。”
“一言為定。”
車兩側的樹木迅速向後移動，偶爾可以看見夾在中間的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自華是個小地方，那時候高樓大廈還不多。
“你怎麽請假的啊？”都夏想起來班主任的事，側過頭問他。
班主任回到辦公室，拿起壓在教案下的假條。
上面寫著一行俊逸的字：老師好，郁遠青和都夏今天要看煙花，晚自習請假。謝謝老師。
班主任一口茶都差點噴出來。前腳才說的照常晚自習，後腳兩個學霸就公然挑戰。
“啊？！那她不得把我倆的皮都扒下來？她才剛說以後多的是機會跨年，要我們只爭朝夕誒！”都夏覺得郁遠青做事真的很激進。
“但今年的跨年是獨一無二的，我不想錯過。”郁遠青直視著都夏的眼睛。
“那每一年都是獨一無二的啊。”時光不能倒流，都夏覺得郁遠青說了一句廢話。
“嗯，所以我都不想錯過。”
都夏看著他認真的神情，頓了頓道：“今天對著煙花，我許了個願望。”
“什麽願望？”
“如果我們都考上了985，我就告訴你。”都夏有點得意地揚起下巴。
“又賣關子。”郁遠青笑了一下，將視線投向窗外。
“不過為了鼓勵你，我決定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提示。”
“什麽提示？”
“你在裏面。”
都夏用手擋住嘴，故作神秘道。
我的願望，你也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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