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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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從回憶中抽出來,都夏突然發現,她了解的郁遠青,比任何一個節目、采訪展示的,都可能要更全面。

因為她親眼看過、親耳聽過。

要全面地展示一個主角,最重要的不就是站在他的角度嗎。

都夏覺得自己好像被點醒了,她拍了一下郁遠青:“說到自華,你會最先想到什麽?”

郁遠青在都夏期待的眼神中迷失。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角好像動了動。

但都夏沒聽清:“什麽?你大點聲。”明明煙花都停了,怎麽還是聽不清。

你。郁遠青看著她。

說到自華,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

是高中的時候趴在桌上,趁著課間補覺的你;是晚自習奮筆疾書、埋頭寫題的你;是考試的時候碰到難題,總喜歡揪著前面一撮頭發在手上卷的你。

我關於自華的一切記憶,都是圍繞你展開的。

“你會想到啥?”都夏沒得到答案,又問了一遍。

“一中。”郁遠青斟酌了一下說道。

對啊,一中!

都夏一拍腦袋,就以郁遠青的高中時代為核心展開,是絕佳的主題。

這些天光顧著在網上搜集關於他的資料。都忘了他曾經是她身邊的人,是她的同學、同桌,最後是男朋友。

都夏還沈浸在自己有了絕妙策劃案思路的時候,周邊已經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騷動。

“你看他,好帥啊!”

“我上去要個微信怎麽樣?”

“你們不覺得這個人的身高、眉眼都很像一個人嗎?”

“誰啊誰啊?”

“該不會是郁遠青吧?”

“誒!真的好像啊!你說我能上去合影嗎?”

小女生們已經嘰嘰喳喳地開始議論。

都夏轉過頭去看郁遠青,他壓低了帽檐,在鴨舌帽外還套了灰色的衛衣帽子。五官幾乎都是看不見的。

但是他太突出了。

都夏看著他186的身高,寬肩窄腰,即便是穿著最樸素的衛衣,也撐的很有形。

真的有點在人群中帥的太突出了。

都夏一邊感嘆,腦子裏一邊浮現出那天在機場的狂熱場景。這樣下去很快他們就會被團團圍住。得想個辦法才行。

“山肴,走了,還要回去追劇呢。”都夏故意拉過郁遠青的胳膊,顯得一副和他很親昵的樣子。

郁遠青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僵硬。

山肴,是以前都夏叫他的綽號。郁崤,崤是由山和肴組成的。都夏說他總叫她嘟嘟,而她卻要叫他的全名,這不公平。會顯得她地位很低。於是給郁遠青取了這個外號。

郁遠青曾經抱怨她給他取綽號太隨意了,像個餐館的名字,總纏著她給他取過一個。但她總是糊弄過去,主要因為她是個取名廢,懶得麻煩。

“不是不是,那個女生叫他山肴,不是郁遠青。”

“啊?不會吧?世界上真有長得那麽像的人嗎?萬一是他們故意那麽說,為了不讓我們認出來呢?”

“無論如何,我都要上去問一下。”

都夏立刻急了,沒想到現在的少女粉絲防備心這麽強!郁遠青一說話,她們肯定就能認出來。得在這之前打消她們的疑慮。

“他像郁遠青嗎?”都夏忽然探出頭,和那幾個女生說話。

把郁遠青嚇了一跳,他立刻拉住都夏,都夏扭頭拋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像啊,姐姐,是嗎?你是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嗎?”

“難道是圈外女友?”

“不能吧!!!”

幾個女生七嘴八舌地猜,然後一臉探究地看向都夏。

“誒山肴,你整容整得還挺成功的啊,都說有三分相似已是絕色,她們都說你像誒。”都夏轉回頭對郁遠青說道,郁遠青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質疑什麽都不能質疑他這張純原裝的臉吧!

“這是我朋友山肴,做主播的。這不現在行業競爭大,不景氣嘛,特意跑到韓國去整容了。現在還在恢覆期,所以把臉都包起來。怎麽樣,還行嗎,就是照著郁遠青整的。”

都夏面不改色地說道。

“噢,像像像,恢覆好了肯定是大帥哥一枚啊!”

“照著我們家哥哥整的,那肯定帥!”

“我們家哥哥都成了整容模版啦!長得是有點太完美了!”

女生嘰嘰喳喳幾句,就挽著手離開了。

都夏長出一口氣,拉著郁遠青離開:“快走吧,我就說你這身裝備不靠譜。人家還是一下就把你認出來了。”

“你倒是說謊話不打草稿,整容都出來了。你真是天生當演員的好苗子。”郁遠青揶揄道。

“沒辦法,我這原生條件,不太適合當演員,只能幹幹幕後。”都夏吐了吐舌頭。

“又妄自菲薄。”郁遠青無奈道。

“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對了,你剛叫我什麽?”郁遠青問道。

“山肴。”都夏答道,又怕郁遠青想多,趕緊補充道,“這不是剛剛你差點被認出來,我才想的法子嘛。畢竟臨時取一個名字出來也挺難的。事急從權。我下次不會這麽喊了。我也挺不習慣的。”

“噢。”郁遠青亮了一瞬間的眼神,瞬間就暗了下去,像是熄滅了眼睛裏的一盞油燈。

回到家裏,都夏和郁遠青幫著夏女士打掃房間。

“不是真的要你們打掃,就是做個樣子,討個彩頭。正好過了零點,你們擦擦灰,除舊迎新。”夏女士把抹布扔到都夏和郁遠青手裏。

郁遠青負責擦墻上高處的灰塵,都夏負責茶幾、沙發等犄角旮旯裏的汙垢。

郁遠青把墻上的一張一張照片都仔細擦過,那裏有都夏從小到大的記錄。

從剛出生放在醫院的秤上,到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到小學初中高中,最後一直到研究生畢業。

都夏小時候長得小小的,在照片上也是瘦瘦的。都父常說,她就像一根小豆芽菜,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背著比自己還大的書包,就那麽一搖一擺地上學去了。小到丟在人群裏都看不見的那種。

話雖是這麽說的,可他卻總是能在放學的一大群小豆芽菜中,一眼認出都夏這根豆芽菜。

“我爸他們總說,他們不求我多麽出人頭地,只要每天開開心心的,能養活自己就夠了。”都夏走過來,看著墻上的照片說道。

“做個平凡人也挺好的。”郁遠青說道,“平平淡淡的幸福是一種奢侈品。”

都夏看著他笑了一下:“可是我總覺得,就算是豆芽菜,我也是最獨一無二的一根。”

“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待在那裏,也是最獨一無二的那一個。”郁遠青說道。擦照片的手卻忽然一停。

都夏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是她大學畢業時候的那張照片。她穿著學士服,捧著一捧滿天星,站在都父和夏女士中間,笑得開心。

“這是我大學畢業典禮的時候拍的。”都夏說道。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郁遠青當年不告而別,都夏發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電話,全都石沈大海。郁遠青答應過的要參加她的畢業典禮也沒有來。

——“你會來的吧。”

——“我下個禮拜畢業,6.25號下午2點,我在校門口等你。”

——“你說過你答應好的事從不食言。”

——“郁崤,你再不出現,我真的要恨你了。”

——“我不恨你,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只要你回來就好。只要你解釋,我就全都相信。”

可都夏沒有在畢業典禮上等來郁遠青,也再沒有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直到郁遠青出道,都夏在電視上看見那個久違的身影,眼淚居然會止不住地流。

幸好,你一切安好;幸好,你看起來幸福。

可你一定要以犧牲我為代價嗎?這條路你必須一個人走嗎?

就算是這樣,為什麽你不能直說,你就說你被公司發掘,要出道了,難道還怕我還會攔著你嗎?為什麽不能好好告個別。

郁遠青,你對我太殘忍。

那張照片勾起都夏很多不美好的回憶,失眠的日夜、流幹了的眼淚。所以都夏忽然覺得很沒勁:“我累了,準備睡了。”都夏把抹布拿回廚房,就轉身進了臥室。

郁遠青欲言又止,眼神也很落寞。

洗漱完出浴室,都夏就碰到了郁遠青。用“碰”來講不太準確,因為很顯然,郁遠青在這等了好一會了。

都夏在離他幾步的地方停下來,雙手抱臂看著他。

郁遠青把手裏溫熱的杯子遞過去:“熱牛奶,喝了早點睡。”

“不用了,你自己喝吧,謝謝。”都夏的態度很冷淡,撞過郁遠青的肩膀,徑直回了房間。

同樣的錯,她不想再犯第二次。

郁遠青被撞得一晃,牛奶潑出來一些,撒在地上,他找了幾張紙巾,慢慢蹲下來,一點點去擦。

他不敢再去打擾都夏。

一個做錯了事的人,怎麽能夠輕易去求別人原諒呢?

傷害和奶油蛋糕光滑的面不一樣,是無法輕易被抹平的。縱使他有再大的苦衷,也不是借口。

他想,他一輩子都會對她感到愧疚。

都夏急著要回去把策劃案寫了,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準備走。

“爸,媽!我還有工作!就先走了!”都夏拉著行李箱匆匆告別。

“這麽快就走了?”都父道。

“嘟嘟工作忙,路上小心,到了給爸爸媽媽發個消息啊。到那邊照顧好自己。”夏女士說道。

“我送你去機場吧。”郁遠青直接拿過都夏手裏的箱子,搬起來下來。

都夏家是在老城區的舊房子,沒有電梯。

搬到樓下,都夏道過謝後就想趕緊趕他走,要是被徐紫雅看到了,估計是要浮想聯翩了。

“謝謝,你快回去吧,我朋友會來接我。”都夏試圖把郁遠青推回去。

“我幫你把行李搬上車。”郁遠青心裏覺得奇怪,哪個朋友會在自華,還能一大早就開車來接她。

“不用了,真不用了,你回去吧。”

見都夏很不情願,郁遠青只得把行李箱給都夏:“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的,拜拜。”都夏沖他擺擺手,自己推著箱子出去了。

郁遠青在小區門口偷看,是一輛黑色的路虎。

他的臉色立刻黑了下來,比不遠處那輛路虎還黑。

郁遠青小心翼翼地貼著墻站,生怕都夏發現了會不高興。他目送著都夏把箱子搬上後備箱,然後打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這個人該不會就是住在雅苑華庭的那一個吧?郁遠青覺得不妙。

“連行李箱都不幫她搬,有什麽好的。”郁遠青翻了個白眼,回了家裏。

“把嘟嘟送走了嗎?”一進門,夏女士就湊了上來。

“嗯,她叫了車去機場。”郁遠青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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