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鳴雁吃驚地看著融易，難道自己的病值得她親自約自己面談嗎？她想不可能。融易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努力回憶的樣子，用她一貫對病人的冷漠語調說道：“你，我像在哪裏見過。”

“我是你的病人，你給我看過兩次病，”貝鳴雁笑道，坐了下來，“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融易還在腦海裏搜尋，終於想起來了，早起她還和自己打招呼，說自己的病好多了。自己還翻看了她的病歷，她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好的，可能是精神上的問題。她盯著貝鳴雁看，眼睛裏好像含有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細細解剖著貝鳴雁。半天才說：“你還頭痛失眠嗎？”

貝鳴雁點點頭，說自己還經常有些胡思亂想來著，總覺得有個可怕的東西在自己的周圍，她疑惑了，融易真是為自己的病來的？可是這不可能呀。這時服務員進來了，問二人需要什麽，融易也沒有征求貝鳴雁的意見就說，要兩杯白開水。服務員抿抿嘴出去了。她繼續用醫生的口吻說，白開水最純凈，沒有添加劑。很快服務員送來了兩杯白開水，冷淡地一句話不說，轉身離開了。

融易滿臉寒霜，抿了一口白開水，眼裏又凝著寒光，她緩緩地說：“你和你單位的周局長是什麽關系？”這對貝鳴雁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她十分意外地望著融易，融易字字含冰道，“我是他的老婆。”

“我們只是領導和下屬的關系。”

“說謊！不想承認是吧？”融易咬牙切齒。

臉色蒼白的貝鳴雁看她兇狠的樣子，十分害怕，顫著嗓子說：“只在一起吃了幾頓飯，什麽也沒有，真的沒有其它關系。”

“沒有關系，那為什麽外面的人到處傳你和他？你這個女人為什麽像病毒一樣纏著他，他不就是有點權力嗎？值得你去獻身嗎？”

貝鳴雁已經被嚇哭了，淚水順著慘白的臉頰流下，流進嘴裏，苦澀無比。

融易一下子站起來，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她的臉惡毒地罵——用世上最難聽的語言。以前給貝鳴雁看病的那個斯文，富有內涵的醫生，完全改變了，“都是女人，你不怕遭報應嗎，你的老公也有了別的女人，你就知道了厲害。”因為憤怒，融易將一杯帶著溫度的白開水，潑向貝鳴雁的臉上，貝鳴雁立刻感覺到了熱度，趕忙抹去臉上的白開水，滿臉立即通紅，也不知道是燙的，還是因為委屈，她拿起皮包要離開，融易哪裏肯放過她，急忙在門後截住她，上前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服，狠狠地連扇她幾個巴掌，貝鳴雁的臉上頓時像烈火在燃燒，嘴角破裂開，露出鮮紅的血痕。她早已暈頭轉向了，搖搖晃晃地掙紮著要離開。融易喘著粗氣說：“你要是還要臉，就別再靠近我老公，否則我告訴你老公去，你就等著家庭破裂吧。”要不是怕把事情鬧大，影響老公的前途，融易直接就告訴貝鳴雁的老公去了，也讓她的家庭一片混亂。融易松開貝鳴雁的衣服，使勁往前一推，貝鳴雁往後一個趔趄，後腦勺撞在墻上，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融易指著她繼續道，“還有你的病，我就告訴你實話吧，你得的就是個精神病，你這個瘋子好好看你的病吧，別老把精力放在男人身上。”貝鳴雁的頭幾乎要爆裂開來，她感覺眼睛迷糊了，看不清東西，她摸摸索索著爬起來，摸到門把手開門出去了，差點與門外偷聽的服務員撞個正著。包間裏的融易即刻萎頓下去，摸著椅子坐下，心想這個女人老實，比以前的女人好對付些，只此一招，也不用花錢，估計她不會再纏著老公了，融易長長地嘆一口氣，自己就像抗生素不停地抗擊老公身上的病毒，這何時是個了呀，她氣憤地拿起旁邊的杯子，使勁扔到地上……

蓬頭垢面的貝鳴雁一路上頂著許許多多人的獵奇的目光，狼狽不堪地逃回家裏，孤寂無助的她四顧冷冷清清的房子，以前充滿溫情的房子早就消失了，她用心裝修的房子變成了自己的墳墓，她渾身涼颼颼的無力，沒能及時抓住沙發的靠背，綿軟的身子一下子癱在地上，臉上沒有了淚水，她的眼淚已經枯竭了，和血一起流幹了，黯淡無光的眼神是木訥的，是絕望的。天漸漸黑了，家裏黑暗一片，窗外的微光透了進來，她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頭無力地靠在沙發邊沿，黑夜慢慢吞噬著她，把她刻成了一個黑色的雕像，還得意洋洋地欣賞著自己的佳作。屋外的車聲人聲等等聲音時時傳來，屋內卻死寂無聲，那個纏繞著她的黑色幽魂，早就鉆進她的身體，與她合二為一了，她覺得自己是飄渺的，虛幻的，自己在一點點地上升，上升……一切憂愁痛苦都在遠離自己，多麽輕松自由。她抖抖索索地站起身，摸索出茶幾上還沒有吃完的安眠藥，毫無猶豫地全都倒進了嘴裏。她閉著眼，嘴角露出了笑意，因為她看見了母親慈祥的眼光，感覺到母親懷抱的溫暖，母親溫柔地拍著她入眠，她困乏極了，雙眼再也睜不開了……

向晴學習回來，因為擔心貝鳴雁，立即給她打手機，可是關機了，向晴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時才八點多呀，關機也太早了吧。向晴想想還是放下手裏的事情，來到貝鳴雁的樓下，只見窗子沒有燈光，難道貝鳴雁在外吃飯沒有回家，手機沒有電了吧，扭頭往回走，想著這段時間貝鳴雁的心情太悲觀，是不是沒有吃飯就睡了，自己應該勸她多吃一些，早起她還打手機，想讓自己陪陪她，這樣想著向晴又轉身去貝鳴雁家了。她自從為了方便照顧貝鳴雁，一直拿著貝鳴雁家的鑰匙，原本想給她的，因為外出學習給忘記了，如果今夜貝鳴雁在家的話，正好可以把鑰匙還給她。

向晴開門進去，一開燈就發現了躺在地板上的貝鳴雁，向晴嚇壞了，慌忙碰碰她，可是貝鳴雁沒有一點動靜，此時向晴才發現身邊歪倒的藥瓶子，向晴拿起來一看，裏面的安眠藥一粒也不剩了。向晴害怕得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手顫抖著去摸她的鼻孔，還有呼吸，她慌慌張張地打120，又給楊新樂打手機，沒有接聽，又慌忙給甘飛航打手機，可是打不通，向晴急得不知道怎麽好了，慌亂之中想起了自己的老公，又哽咽著給老公打手機，她老公飛速地趕來，急救車也來了，二人忙把貝鳴雁背下樓，送到車上。

手術室外，希希壓抑的嘶啞的哭聲在空空的走廊裏回蕩，一陣陣緊緊地揪住了人的心，二姑姑難過地把她抱在懷裏，輕輕地拍著她顫抖的脊背。向晴坐在椅子上淚水長流，一旁的老公小心地安慰著。楊新樂的眼圈紅紅的，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地看著地下，突然他的手機響了，多時他才接了，是大姐打來的，讓他給向晴兩口子叮囑一下，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還說已經給醫院裏打了招呼，消息不會洩露的，救活還是沒有救活貝鳴雁，都不要告訴別人，尤其她的娘家人，救活了就趕緊送她去信市的鶴鳴湖療養院，已經和那邊聯系好了，沒有救活就趕緊火化了，如果她娘家人不願意，只需用錢就可以解決了，總而言之現在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對他的影響不好。他聽了大姐的話，雖然心裏很不舒服，但是也覺得有道理，剛要掛電話，又傳來母親的聲音，嚷道，這個女人真不是個東西，這個時候走絕路，不是故意想害死他嗎。楊新樂敷衍了母親兩句趕忙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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