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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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鳴雁茫然地站在人聲鼎沸的汽車站的大廳裏,匆匆的人們與她擦肩而過,她不知自己要去向何方,但是想離開紫川卻是她唯一的目的。突然人流湧動,她在人流的擠擁下坐到一個大巴車上,去了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坐了大半天,車到站了,人們都下車了,她也隨著下車了,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她走出車站,舉目四望,人流車流不斷,她不知道哪是自己的落腳點,只是如苦行僧般漫無目的朝前走著走著,就像她的人生一樣沒有目標也沒有盡頭,一直走到華燈初上,她又累又渴,頭暈目眩。

突然,一個男人從後面追上來,笑容滿面地和她搭訕,貝鳴雁看他一眼有些害怕,沒有搭理他,更快地走路,想趕緊住進賓館裏,可是路兩邊都沒有賓館。原來這個男人是都市裏用心險惡的獵人,在黑夜裏尋找著獵物,他發現了背著旅行包的她,許是她的孤獨無助,也許她的盲目前行,他跟蹤著她很久了。哪知這個男人不屈不撓,嬉皮笑臉地挨上她的身邊,她繞過他,奔向前邊一個明亮的大藥房,哪知這個男人一把揪住了她旅行包的帶子,她嚇得大聲呼喊搶劫了,三三兩兩的人朝這邊看過來,恐慌之間她無法解開自己背上的旅行包,很快體弱的她和旅行包一起被這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拖拽在地上,這時有人朝這邊跑了過來,而這個男人太貪婪,一時還舍不得手上的獵物,倉倉皇皇去解開貝鳴雁背上的旅行包,有幾個人已經跑到跟前,這個男人才停下手裏的動作,慌慌張張地跑開了。貝鳴雁爬起來坐在地上,捂著被蹭破皮的左手臂,傷心地流淚,旁邊的好心人上前來勸解她,讓她先住進賓館休息,兩個年輕人像是戀人的樣子,還熱心地帶她去前邊不遠處的一個賓館。

一住進路邊的一個賓館,心慌亂顫的她躺在床上就再也不想動,突然想到了向晴,除了她誰還關心自己的死活呢,貝鳴雁想想難過的眼淚又流出來了,含著淚給向晴發了一個短信,說自己在外地,不用擔心。向晴他們一直找不見貝鳴雁,焦急得報警的心思都有,因為楊新樂說怕影響不好,她就沒有報警,突然看到貝鳴雁發來的短信,向晴一下輕松了許多,大家也放心了,向晴忙打回去,貝鳴雁又關機了,恐怕她不想被打擾,去外地散心了吧。楊新樂還是很擔心,每隔一段時間給貝鳴雁打手機,可她還是關機,老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不能原諒自己。

甘飛航一夜未合眼,定定地望著天花板,那裏仿佛有貝鳴雁的臉,他要看穿她的心思,她真地是因為她父親的利息,而走近自己嗎,她回紫川後他一定要問清楚。面對她無聲的出走,他心痛焦灼,擔憂她羸弱的體質怎能獨自出行,又擔心她想不開做出傻事,他糾結在這種情緒裏無法自拔。他不想等她回來了,第二天就去了汽車站,想法看到了上一天的視頻,終於找到了迷茫無措地站在大廳裏的貝鳴雁,然後她被人流湧上了青島的長途汽車,他心一悸,這就是命運安排的吧,他立即搭上去青島的車,心想命運送她上了青島的車,命運會安排他們相見嗎?

汪洋對甘飛航的突然到來,吃驚不小,甘飛航有滿肚子的話要對他說,但是他更急於找到貝鳴雁,立即讓汪洋找來幾個職員,讓他們沿著汽車站的這條路尋找住在賓館的貝鳴雁,而他和汪洋去海邊尋找。汪洋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有想到貝鳴雁會獨自一人來到青島,甘飛航也顧不得解釋,只是催他快點去找。

於是就有開頭的一幕,貝鳴雁住進賓館裏,幾乎不出來,賓館的服務員看她神情氣色非常不好,好像是一個無精打采的病人,對她更多了一層關心,問她有什麽需要的,而她只是搖頭。這天熱心的服務員對她說:“大姐,青島有許多好玩的地方,像海底世界、棧橋、五四廣場等等,不過現在去棧橋,在海邊有些冷,得穿厚些,出去走走吧,對心情和身體也有好處。”她聽到青島二字,心中一楞怔,原來自己來到了青島,十多年前自己與甘飛航相約去青島,如今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到了這兒,她想不用跟甘飛航一起去看大海了,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去看看大海。

冬天觀海的游人不是很多,人們冒著寒風,奔向棧橋,貝鳴雁也隨著人群流動,眼前的大海竟然讓她覺得這麽熟悉而親切,強烈地吸引著她走向前。萬千海鳥在海上翩翩飛舞,也不回避游人,大膽地在游人周圍飛翔,吸引了人們驚嘆的目光,大海上不時卷起一層層白色的波浪,湧向海岸,也有波濤像個莽撞的雄獅迎頭撞向棧橋,白色的浪花四下飛濺,引起經過的游人一陣陣驚呼。她靠在欄桿上眺望著廣闊無垠的海域,突然感覺自己宛如在海上航行,大海仿佛母親的懷抱,在摟著她睡覺,她有些恍惚。

每天,貝鳴雁都會到海邊來走走坐坐,任清冽的寒風如利刃一般割著臉龐,她一出來就是一整天,一直到太陽沈入大海。她坐在突起的巖石上,郁積在心中的所有的煩惱與痛楚,如巨石一樣壓在心頭難以挪開,她木然地眺望著蒼茫無際的大海。一圈圈濺起白色浪花的海浪湧起又退下,各種各樣的海鳥在海面上盤旋。一只只白色的海鷗在她身邊上下飛舞,一只飛舞的海鷗盯著她看,這雙眼睛是那樣的熟悉親切,她與海鷗對視著,揣測它想要說什麽。這時海風大了,一層層波浪高高湧起,海鷗都驚起了,對視的白色小精靈也展翅高飛,但是還像不願離去的樣子,回頭頻頻留戀地看著她,她感覺到了那是母親和藹可親的眼睛,是母親指引著她走向未來,走向大海寬大溫柔的懷抱,她不自覺地起身跟過去,緩緩地跟隨著這個小精靈的身影,走向大海……前方漫天的彩霞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那裏有慈祥的母親,有熟悉溫暖的懷抱,有著溫馨安詳的所在……

海岸上,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了一直走向大海的她,驚叫了起來,人們都向這邊看過來,接著就有一些人朝這邊飛跑,沖在最前邊的男子蹚著刺骨的海水,使勁吼著,小貝你回來,小貝你回來……海水剛到腰時,貝鳴雁聽見後面傳來希希的哭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的心在發抖,希希需要她,她停了下來,內心糾結著,希希的聲音越來越淒厲,她萬分心痛地回轉頭來,看向後面的希希,而後面沒有痛哭的希希,只有動蕩的海水和白色的沙灘……

她忽然清醒了,才發現自己戰戰栗栗地站在寒徹的海水裏,淩冽的寒風刺透了她單薄的身體,撕扯著她的長發,她成了一片雕落的枯葉,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即將被動蕩不定的海水吞噬。這時惶恐的甘飛航踩踏著飛濺的海水,飛速地跑來,邊高聲嚷著,小貝你瘋了嗎。一把抓住搖搖欲墜的她,就往岸上拉,貝鳴雁掙脫他的手,卻無法掙脫,隨著他來到岸上,進了他的車,他把空調開到高溫,暖和的車裏一下子讓她感覺到身上的冰冷,她渾身簌簌地發抖,漸漸地意識模糊了,沒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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