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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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新歡個頭。

徐晚意故作鎮定,擡眸看渾身帶刺的人。透過那雙陰沈的黑眸,她莫名有點發咻,卻還是堵回去:“好像跟你沒什麽關系。”

氣氛死寂持續半晌,江樾被氣笑。正想說什麽,被一道聲音打斷。

“小意——”

徐晚意轉過身,看到陳舒望和穿西服的女人迎面走過來。

“這是房子的管家,芳姐。”陳舒望介紹,同時看了眼江樾,解釋晚到理由:“剛剛等芳姐和房東聯系,耽誤了點時間。”

徐晚意忽略身側人散發的低氣壓,微笑:“沒事。”

陳舒望正要問江樾為何在這,對方卻徑直轉身離開,收起想打招呼的心思,在心裏給他貼上了沒禮貌的標簽。

“走吧,我們上樓看看房。”

“W公館是南城數一數二的高級公寓,平時一房難求,基本上不可能租到的。這間房上個租戶剛到期,房東在美國定居,六月份要回來,就沒打算再租出去。但聽到你只租一個月,又是我們這邊住戶的朋友,我就跟她說了,她說沒問題,正好和她的時間錯開。”

進入電梯間,裝潢貴氣,暖黃調,壁上掛著畫,一旁還有綠植。

芳姐摁電梯上鍵,“我們這安保不用說,每天晚上都有保安巡邏,進電梯間需要刷卡。”

電梯門打開,一行人進入,芳姐摁下23,門即將合上之際忽地被打開。

徐晚意擡眸,心跳空了拍,連忙移開視線往後挪,讓眼前的人進來。

男人擡手正要按數字,卻看到已經點亮的23,訕訕收回手。

芳姐e人屬性大爆發:“你也住23樓啊?”

男人偏過頭,神情淡漠看向那個低頭的人,冷嗯了聲。

“沒怎麽看到過你啊?”

“很少來這邊。”

電梯氛圍一片沈寂,徐晚意悄悄擡眸,看著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的人,莫名有些後悔說了剛剛那句話。

電梯門打開,男人率先走出電梯,頭也沒回,朝右邊走去。

“雖然這邊是一梯兩戶,但完全不影響什麽。”芳姐帶著她們朝左走,繼續介紹。

······

看房中途,陳舒望接到電話先行離開。

二十分鐘看完房,徐晚意很滿意。大平層,裝潢奶油白,簡約高級感強,家具均為頂級品牌。她找不出任何缺點,唯一的顧慮是,租金4500元。她並非付不起,只是覺得,好像沒必要花費這麽大一筆支出在出差期間的住房上。

離開2302,徐晚意跟隨芳姐來到電梯間,“我再考慮一下吧。”

芳姐笑:“沒事,這個價格很劃算了,上個租戶租成六千五,已經給你便宜了兩千。你想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電梯門打開,芳姐率先進去,徐晚意緊跟其後,卻被一道聲音叫住:“徐晚意。”

她收回腳步,偏過頭。男人一身黑色居家服,舒適自在,帶著很強的慵懶感。這是她未曾見過的一面,有些看呆眼。

*

跟隨江樾身後進屋,徐晚意四處打量這間房。和隔壁的風格截然不同,黑白灰占據主視覺,很像一個男人的家。很空曠,沒有任何的溫馨感,冷冷清清不像是人住的房子。

“這就是你說的一千五一個月的房子?”她震驚。這怎麽可能一千五...隔壁六千五...

男人從鞋櫃取出一雙嶄新的男式拖鞋,目光落在女人浸濕的褲腿和鞋上,直起腰,冷淡嗯了聲。

“隔壁多少?”

“...四千五”想問你做慈善嗎,沒問出口。

腳邊忽然被什麽綿軟的東西碰了下,徐晚意垂眸,和表情膽怯的貓對視。她楞住,回憶起這是之前帶來華寵看病的那只,問:“你的貓?”

“於安然養在家的。他爸媽出國,放我這養一陣子。”準確來說,是求他養一陣子。

於安然...想到陳逸鳴,喉嚨泛起苦澀感。徐晚意正要曲腰撫摸小貓,它卻先一步逃走,竄到一旁的櫃腳下。

“它社恐。”江樾從彌月身上收回視線,看向站在儲物櫃前的人。她的發絲微濕,整個人冷白纖瘦,感覺一觸即碎,像一只淋過雨的貓,楚楚可憐讓人心生憐愛。毛衣外套內好像是一條吊帶,低領的,露出鎖骨處的一片白,以及若隱若現的...

江樾定神,收回視線。見眼前的人無動於衷,他提步,一步步逼近,帶著不可言喻的侵略感。

徐晚意擡眸懵了,下意識往後退,腰背抵到硬邦邦的櫃緣,退無可退。

男人在她跟前止步,擡手摁到頂櫃上,隔空將她摟在懷中,輕微俯身。

那張臉近在眼前。徐晚意下意識偏過頭,目光閃爍,指尖攥著櫃緣,心跳怦怦作響。

他沈聲叫她:“徐晚意。”

當事人轉頭,對上那雙淡漠冰冷的黑眸,心顫了下。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織在一起,夾雜著萬分炙熱。

呼吸亂了,心跳亂了,耳朵熱了。

相顧無言,氛圍好像凝固,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彌月躲起來偷偷觀察這一切。

徐晚意胸腔輕微起伏,大氣不敢吱一聲。直視男人湊近的面龐,愈來愈近,似乎預料到他要做的事,她頭皮發麻,連忙偏過頭。

男人溫熱綿軟的唇落在脖頸,頭頂的發絲紮著肌膚,又刺又癢,遞進心頭。

江樾渾身一僵,思緒停滯。保持姿勢不動沈默半晌,他張口,順勢輕咬住女人細嫩的肩頸。

虎牙的小尖刺得女人身體發軟。又酥又麻,帶著一股濕意,以及輕微的疼痛。

徐晚意輕唔了聲,不由咬住下唇,不敢再動一絲一毫。

半晌,她聽見男人沈悶的嗓音,帶著自諷:“徐晚意,你真是,好狠的心。”

如一記重錘撞進心裏,呆楞著不知所措。思緒萬千之際,她聽見櫃子拉開的嘎吱聲,隨後一張毛巾蓋在頭上,蒙住視線。她慌忙取下,男人已經退到一米之外,恢覆一如既往的冷漠。

到底...什麽意思...

她把毛巾丟在男人身上,沈悶的一聲響後掉落在地。一顆心逐漸沈到底,徐晚意冷笑:“江樾,很好玩嗎?”

他是不是在存心報覆她。

鼻子發酸,徐晚意吸了吸鼻,二話不說轉身離開,手腕卻被拉住,“松手。”

男人一聲不吭,就是不松手。

徐晚意掙脫半晌,耐心耗盡,偏過頭,身體卻驀然一滯。

那雙眼,沒有疏遠,沒有冷漠,仿若卸下所有防備,將最真摯,最熱忱的情感凝聚在其中,並且帶著一絲悲傷。

那是一雙極度悲傷、脆弱的眼睛。

她啟唇,卻再也無法說出任何一句重話。六年前,江樾猜測得沒錯。如果要她當面告訴他那些傷人的話,她斷不可能說出口。

手被松開,徐晚意無力垂下手,也不再看那雙眼。

她聽見男人咬牙切齒,似乎隱忍著極大的情緒:“徐晚意...”

“我最後問你一次。”

“當初為什麽分手。”

心臟像被掏了個洞,鮮血直流,身體被無力感裹挾。肩膀倏地被用力握住,徐晚意被迫擡起頭,直視那雙帶著些許怒氣的眼睛。

“你回答我,當初為什麽分手,為什麽離開南城。”

“我...”她被扼住喉嚨般,無法出聲,甚至感覺喉嚨有股血腥味。

關於她不為人知的過去,她好像還是難以啟齒。

眼眶濕了,她嗓音顫抖,只是一味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江樾軟聲,近似祈求的語氣:“小意,你不用給我說對不起,告訴我理由,好不好?”

他只需一個理由,隨便一個理由,就能原諒一切,過去的六年就可以翻篇。可為何連一個理由都不願意給他。

徐晚意哭了,淚水盈滿眼眶,傳出小聲地抽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樾松手,楞怔站著,後退了一步。

意識到失態,徐晚意擦掉眼淚,轉身胡亂踩上鞋,推門離開。

砰一下的關門聲讓江樾回過神,他垂眸落在門邊的傘上,察覺到什麽,慌忙拿起傘追出去。

晚一步,電梯門正好合上,透過門縫看到女人布滿淚水的臉,心臟狠狠抽痛。

他好像...不應該逼她的...

*

徐晚意近乎落荒而逃,冒著小雨在路邊攔下出租車,回到鷺湖灣別墅。

池佳原本躺在沙發看綜藝,笑得眼淚直流,看到被雨淋濕狼狽不堪的徐晚意後,驀然大驚失色。但什麽也沒問,只是催促她快去洗個熱水澡,並為她找好換洗衣物。

任由花灑水沖刷自己身體時,水流模糊視線,和淚水交織在一起。

不想哭的,她明明不想哭的。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可她就是,忍不住。

也許一開始就是錯,也許回南城也是錯,也許相遇也是錯。她和他,終歸是有緣無分。

吹幹頭發,徐晚意近乎虛脫躺上床,渾身顫抖無力。

門被推開,她並未回頭看。察覺有人坐在床邊,手落在肩膀上,徐晚意從被窩中伸手擦掉眼眶流出的液體。

池佳垂眸,欲言又止:“小意...”

徐晚意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揚起語調,嗓音沙啞:“我沒事...你不用管我...”

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池佳嘆氣,俯身和被抱住那單薄的身體,“發生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不用憋在心裏。我們是好朋友。”

臥室沈寂半晌,傳來隱忍的抽泣。

徐晚意哽咽:“他問我...為什麽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麽和他說...我還是沒辦法說出口...”

“沒事,不知道怎麽說我們就不說。”池佳輕拍安慰著,因為感同身受,心跟著哭聲擰緊。

她們都是對方最好的朋友。可她們分手的時候,痛苦都是一個人扛,只因不願讓對方知曉痛苦。

這兩年的痛,她一個人知道。可徐晚意呢,那可是六年,整整六年。

*

進入五月,南城正式入夏,天氣炎熱,蟬鳴不止。

徐晚意從池佳那搬出去了,沒有搬去W公館,最終在人民廣場地鐵站附近找到一處合適的套一,家電齊全,甚至還有房東留下的廚具。

那天過後,江樾並未聯系她,她也自然沒什麽好說的。生活重歸於平靜,她只需要再堅持一個月,就可以拋下南城的一切,回到北城,繼續過她一個人的生活。

上班,下班,整理素材,睡覺。她的生活如此簡單,心情不再受任何人影響,不再產生任何波瀾。

勞動節期間,寧蘊來南城出差,302除遠在杭城的許茄芯外,自畢業後又聚了一次。飯後,送寧蘊回酒店的路上,徐晚意被轉著彎問,她和前男友是否發生了什麽。徐晚意笑了笑,能有什麽。

他們繼續原有的生活軌跡,不再聯系。

*

月亮爬上枝頭。

仁和派出所,大廳喧嘩吵嚷,一對年輕夫婦因為婆媳問題發生爭執,推搡不停。

“你每次都聽你媽的話!到底有沒有在意過我的感受!”

“我有什麽辦法!那是我媽!”

“行啊你個媽寶男!和你結婚是我瞎眼了!那就離婚!這日子別過了!”

“離就離啊!孩子歸我!”

“呸!你休想!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坐在大廳等候處的幾個男人正在看熱鬧,沒想到火燒到自己身上,低頭沈默了。

江樾和陳可一個拖一個,將兩人隔離開來。

陳可拍背安撫:“好了好了,別吵了,別把自己氣出毛病了。”

女人一改先前的兇狠形象,哭哭啼啼變得柔弱:“陳警官,這次我真的要離婚,不接受調解。”

看戲的路人打趣:“那應該去民政局啊,報什麽警。”

女人裝聾作啞,不再說話。

江樾示意陳可,神情疲憊,話語充斥著無力感:“把他們帶進調解室吧。”

“行。”

年輕夫婦被帶進糾紛調解室,隔著桌子相對而坐,偏過頭,誰也不看誰,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

“你值三天夜班了,趕緊下班吧,我來就行。”陳可見江樾眸中布滿的紅血絲,擔心他的身體健康情況。

江樾擺手,在電腦旁坐下,問年輕女人,“說吧,怎麽回事。”

女人劈裏啪啦一頓輸出,把所有的錯丟給男人和丈母娘。男人見狀揚聲反駁,絲毫不肯退讓一分。說半天沒說上重點,陳可打斷:“所以你們今天為什麽吵架?”

女人瞥了眼,“你說!”

男人雙手搭腿上,弓著腰,頗不耐煩:“我不想說,離婚吧。”

女人氣急敗壞,冷笑:“呵呵!趙英傑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爸沒媽就一定要在你們家受欺負!”

男人怒氣平息,擡頭,帶著同情的目光徹底把女人激怒:“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陳美娟就算沒人要!也不會再踏入你們家一步!”

女人的吼聲響徹整個房間,江樾腦袋疼得厲害,擡手揉太陽穴。

男人嘆氣,話音軟下來:“美娟,我從來沒在乎過你的家境,你沒有父母,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爸媽也是一心為你著想,從始至終都把你視如己出。這次是我媽生病了,她不想告訴你,怕你擔心,還讓我們倆在亞城好好玩。”

“我作為她的兒子,怎麽可能放任她一個人在醫院。他沒有不讓我去,是我自己不想去。”

“我真的累了,你要離婚就離吧。”

“······”

二十分鐘後,調解完畢,又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江樾和陳可送走當事人,紛紛嘆氣。

陳可感慨:“不希望再接到他們的報警了。”

江樾嗯了聲,重返大廳。王偉德一行人正在勸阻一群試圖在警局鬧事的人,當事人酒精上腦,絲毫沒在乎這裏是警局,罵罵咧咧,吵嚷不斷。

推搡之間,王偉德忽然怒斥:“都他媽給老子閉嘴!真把這兒當菜市場了是不是!”

“李盛!胡明宇!把他們帶進去!”

吵嚷聲瞬間平息,一米八幾的壯漢驀然封口,被警員帶走。

江樾走過去,撿起落在地上的筆記本,和一張背過去的照片,拍了拍灰,翻過照片遞過去。

王偉德伸手接過,卻不見人松手。他喘著氣擡眸,順著江樾的視線停在手中的拍立得相片上。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王偉德抱著一個小女孩的合照。小女孩穿著漂亮的紅裙,戴著一個皇冠,一看就是小公主。可她明顯哭過,睫毛上還有未幹的淚水,鼻尖通紅,看著楚楚可憐。

江樾心跳聲近在耳邊,難以置信:“這...”

王偉德嘆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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