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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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幻想破碎,有種偷窺被發現的窘迫。

徐晚意忽視池佳灼灼的目光,下車接過江樾遞來的行李箱。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池佳拖走,摁密碼,砰一聲合上門。動作一氣呵成,將兩個男人隔絕在外。

江樾看賀煜:“和好了?”

賀煜:“...你看像嗎?”

不太像。

賀煜問:“你和好了?”

江樾:“你覺得呢...?”

不太像。

*

跟隨池佳一起進入一樓入戶廳,她還沒換完鞋,池佳已經踩襪走到客廳,虛脫似地躺倒在沙發。

徐晚意曲腰把亂丟的皮鞋擺放好,拖著箱子過去,扯了兩張茶幾上的紙巾遞過去:“擦擦眼淚吧。”

池佳接過紙巾蓋住臉,沒吭聲。半晌,靜悄的別墅內傳來小聲抽泣。

徐晚意懵了,慌忙坐過去,無從下手:“佳佳。”

池佳哭得愈加崩潰,紙巾滑落在地,露出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她直起身,嗚嗚不斷,“小意...”

“好了好了,哭吧,想哭就哭吧。”徐晚意抱住池佳,輕拍她的後背。

這是池佳和賀煜分手後,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看慣了她的大大咧咧,誤以為她真的滿不在乎,可事實卻是...

感情的事...誰又能輕易放下呢...誰又做到能若無其事...

*

池母收拾好的客房並未派上用場,這一晚,徐晚意為了安撫池佳破碎不堪的心,還是選擇了一起睡。

關燈,借助手機手電筒摸黑走到床邊,躺下。

臥室靜悄,徐晚意翻身,正面朝向池佳。黑暗中看不清池佳的臉,她欲言又止:“你...還好吧?”

沈默半晌,聽到一聲嘆氣,當事人一改先前的破碎感,抱怨:“煩死了,還好我爸媽今天不在家。”

“發生啥了?”

池佳頓了頓,因為哭過聲音有點啞:“同學會那次,賀煜讓我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我拉了,那天也沒聊什麽,就簡單敘敘舊。”

主要是她不想聊。

“後來我才知道賀煜開的公司也在新成三街,有次下班我碰到他了。”

然後她把他視作空氣,和同事有說有笑離開,被他叫住。

“前幾天他說一起吃個飯,我想著就吃個飯而已,把事情說開就結束了。”池佳沈默,艱難出聲:“今晚...他問我能不能和好...”

“然後呢...”

池佳咬牙切齒:“然後我就讓他死了這條心,我們不可能和好。”

徐晚意抿唇,不相信池佳的話,“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都煩死他了!”

“那剛剛...”徐晚意暗有所指,剛剛你們不親得挺忘我的。

“那是...是...”池佳百口莫辯,轉移話題:“先別說我了,你呢?和江樾怎麽回事?今天又把你送過來?我不信他沒那個心思啊——”

輪到徐晚意嘆氣,“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短時間內誰也不會捅破那層窗戶紙。因為捅破之後的後果不確定能否承擔,她必不會輕舉妄動。

“噢,他說把他的公寓租給我,一千五一個月。”徐晚意頓了頓,“沒懂他什麽意思。”

池佳眼睛一亮,“這還不明顯?”

依她看,兩個人現在都憋著一口氣,誰也不放過誰,看誰先低頭。

徐晚意眨眼,“什麽?”

“你自己猜吧。”

“到底什麽啊?”

池佳翻身:“我睡覺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點到為止,剩下的,就靠自己吧。

靜默半晌,池佳倏地又轉身開口:“住我家,跟住他家,你選一個。”

沈默即答案,池佳一副她懂的表情,“得,我知道了。”

“不是我剛剛在想事情!”徐晚意嬌嗔:“你知道什麽啊?我都不住!我周末自己去看房子!”

池佳胡亂嗯聲。

“不是佳佳,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胡亂嗯聲。

“我不可能住他家的。”

敷衍嗯聲。

*

事實證明,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死,不然會被狠狠打臉。

在陰雨天氣被中介帶著看了幾套房之後,褲腿和鞋子全部被雨水浸濕,徐晚意的看房耐心所剩無幾。

不是太臟,太偏,就是小區安全性不高,沒一套能住。特別是下了雨,有一套竟然還漏水。

“哎喲妹兒,你短租一個月真的不好找啊。”中介大哥苦口婆心勸,“其實剛剛那套房子挺好的,就在地鐵口,還便宜,兩千塊錢,你再考慮下嘛。”

徐晚意撐傘站在路邊,神情淡漠。她的頭發被挽在腦後搖搖欲墜,穿著單薄的毛衣,風灌進來,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沒事謝謝你。雨太大了,今天先看到這兒吧。”

中介大哥為了把房租出去,很熱情,“那你現在要去哪?我開車送你。”

徐晚意拒絕,攔下一輛空車:“不用了。我打車走。”

收傘上車,翻出徐淵濯發給她的地址,“去雲湖小區。”

計價器被摁下,車輪駛過積水的地面,雨水飛濺。

徐晚意垂眸,回覆陳舒望發來的消息:【好我看完徐醫生的小區就過來謝謝/心】

呼了口氣,徐晚意關掉手機,擡頭看向窗外。

天色陰暗,整座城市被雨水浸濕,行人撐傘,步履紛紛。公交站遮雨棚下擠滿候車的人,多穿著九中校服的高中生。反應過來今天周六,估計是高三的學生。曾幾何時,她也是一個高中生。只可惜,時光一去不覆返,有些事,有些人,當時只是道尋常。

······

半個小時後,徐晚意看完徐淵濯小區的兩居室。房子幹凈,家具齊全,唯一不足就是,房東希望找一個長租的住戶。聽到她只租一個月的訴求後,委婉表示拒絕。

找房的耐心即將消耗殆盡。她沒生氣,倒是徐淵濯一個勁兒道歉,解釋房東之前明明說好可以租一個月,今天臨時變卦,估計是找到租戶了。

無所謂。她沒心思生氣,只想看完最後一套房回池佳的屋裏洗個熱水澡。就不該在下雨天出來看房。

拗不過徐淵濯要送她的心,最後徐晚意還是跟隨徐淵濯到了他家的地下停車庫。

雨下得比之前更大,城市被雨水沖刷,積水不斷湧入排水道。

按照陳舒望給過來的地址,車開進W公館地下車庫時,還進行了身份登記。最終,車停在32棟入口處。

得知陳舒望還有兩分鐘到的消息後,徐晚意回覆“好”字,收起手機,看向身側的人:“舒望說她還有兩分鐘走過來,我下去等她。謝謝你把我送過來。”

“沒事。”

徐晚意下車走到電梯間的玻璃門外,同時瞟到了刷卡系統。這裏安保確實做得很好,未進行登記的陌生車輛不讓開進地下車庫,電梯間也需要刷卡進去。但連電梯間的裝潢都如此華麗富貴,估計價格不會太便宜。

徐晚意轉身,入眼便是下車過來的徐淵濯,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她楞了瞬,徐淵濯已經說話:“我陪你等一會兒吧,正好把陳醫生要的論文資料給她。”

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那麽眼下她進一步確認了徐淵濯對自己的心思。

一,他完全可以把論文資料給她,讓她帶給陳舒望,但是他並沒有。

二,其實陳舒望的論文資料,她上周就看到徐淵濯給了。

話已至此,她沒理由拒絕,只能幹站著等陳舒望過來。

地下停車場燈光鋥亮,地面幹凈,隱約能聽見車輪劃過光滑漆面的聲音。偶有幾個住戶從身後的玻璃門進出,門自動打開,又自動合上。

徐淵濯打破沈默:“《藏於世界,歸於自然》是不是你拍的?”

聽到自己的畢設作品名從別人口中說出,徐晚意倍感驚訝,“你看過?!”

“嗯。去年在b站首頁刷到過,前兩天想起來又看了一次,結果看到了你的名字。”徐淵濯彎唇,問:“你去西藏待了多久?”

回憶起曾經拍畢設的時光,徐晚意感慨:“小三個月吧。”

“最後是你一個人拍的?”

“和幾個學弟學妹。”

原計劃是一個人拍,後來抵不過殘酷現實,還是讓幾個想加入的學弟學妹進組。當初為了拍路上風景,他們坐火車輾轉反側兩天才到達。第一天晚上,所有人輕微高反,吸上氧氣。後來有人半夜進了醫院,第二天直接飛機返回。

“其實我看到了你的組訊。”

徐晚意震驚:“真的嗎?!”

當初為了籌集拍攝資金,她制作組訊發朋友圈,號召親友幫轉。在校期間累計下來不少圈內人脈,願意主動投資的也大有人在,最後籌到了30萬資助,遠超預期。

“你記得許願啄木鳥嗎?”

徐晚意思忖,欲言又止:“...你不會是?”

許願啄木鳥,許願啄,徐淵濯。

徐淵濯笑:“是我。”

徐晚意目瞪口呆,“天吶...居然是你!”

當初的畢設資金籌集名單,有直接留下全名的老師,一起做過項目的長輩,還有一些不願透露姓名的好心人,要麽匿名,要麽留下昵稱。昵稱較為常規,只有“許願啄木鳥”從中脫穎而出,對此許茄芯在宿舍嘲笑,誰會叫許願啄木鳥,這一看就是個搞笑男,她幹脆改名叫許願夾心餅幹。

眼下,徐晚意恨不得立刻告訴許茄芯這個消息,當初她口中的搞笑男,是b站的百萬大粉,甚至顏值粉居多。

徐晚意還在感慨:“我真的...沒想到...”

徐淵濯:“我當時看了你很多作品,覺得你拍得很不錯,隨便投了點小錢。”

隨便投了點小錢,就是三萬塊錢。徐晚意笑彎眼,沒了先前的局促:“那你確實眼光挺不錯的。”

後來片子獲獎,資助人名單被放在片尾,算是被成千上萬人看到。

“你們當時冬天去的?是不是條件很艱苦。”

說到拍攝上的事情,徐晚意興趣來了,“我們當時就四個人,每天扛著相機爬上爬下,本來就高反······”

兩人有說有笑,談及西藏的一切,都讓徐晚意不由感慨。那是她生命中,最平靜的一段時光。雖然很累,很苦,並未好好感受西藏這座城市的純潔與舒適,但仍記憶猶新。她在那裏看過的風景,遇到的人,都是如此潔凈,友善。西藏像是一個你可以逃離喧囂世界的世外桃源,不管遇到什麽事情,在那邊都會是身外之物,化為虛無。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前方,徐晚意看過去,覺得有些眼熟,但礙於徐淵濯在和她談及唐卡,徐晚意笑著說,她第一次看到那些價值連城的唐卡時,震撼程度不亞於看到布達拉宮。

有人從車上下來,徐晚意的笑容倏地僵在臉上,註視那個身形頎長的人緩緩走來。

徐淵濯也停止說話,跟著看過去。

江樾神情淡漠,穿著一件始祖鳥的黑色沖鋒衣,發絲被雨水打濕,顯得他整個人愈加清冷。

“你的車?”他示意旁邊的車,“這是我的車位。”

“不好意思,我馬上挪走。”徐淵濯低頭看徐晚意,把文件袋遞給她,匯報行程一般:“我先去挪一下車。”

徐晚意渾身僵硬,頭皮發麻,不敢說話,也不敢看那個人。好半晌,她忽視尖銳的眼神,開口叫住:“徐醫生,你回去吧。舒望馬上就過來了。”

徐淵濯笑:“行,那明天華寵見。”

目送徐淵濯開走車,徐晚意緊咬唇,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眼下心情,莫名有種捉奸的感受。

然後,她聽到一道薄涼譏笑的嗓音。

“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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