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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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翌日一早，天空泛白，是霧霾天氣。
徐晚意收拾好離開宿舍時，其他人還未醒來。
最近學長學姐創辦的工作室在策劃拍攝沖獎的電影短片，與耀合世紀合作，預算300萬。目前處於最後的堪景階段，下周開機。集合地點在學校南門，時間九點，徐晚意提前十分鐘到達。
“嗨，你來這麽早？”戴著眼鏡，微胖，個子不高的男生站在黑車旁，朝徐晚意打招呼。
徐晚意沒和他說過話，但在工作室遇到過幾次。她禮貌點頭打招呼，聲音有些翁：“學長好。”
“我叫陳茂金，大四攝影系。”他笑起來臉上的肉擠在一塊，有點油膩，“我知道你，徐晚意，大一新生。”
徐晚意再次禮貌回覆：“是的。”
“你感冒了？”陳茂金發現徐晚意嗓音沙啞，眼睛甚至有些腫，改變說法：“哭過了？”
徐晚意楞了一瞬，連忙笑著掩護：“昨晚看電影看哭了。”
她背過身看手機，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陳茂金沒有眼力健，刨根問底：“什麽電影？”
徐晚意對這位學長的某些事跡有所耳聞，聽說他人品不好。徐晚意不是很想和他說話，礙於禮貌回答：“星際穿越。”
“星際穿越啊...那不是好幾年前的片子嗎？”
徐晚意“嗯”了聲。
好在其他人紛紛趕來，陳茂金沒有時間再與她閑聊，徐晚意松了口氣。
*
堪景的第一處位於郊外的一棟老小區，車程將近一小時。房子在三樓，破舊不堪，很有年代感，在美術加持後能還原影片所需設定。
堪景的第二處位於鄉下田野，四周荒蕪，渺無人煙，方圓一公裏內沒有任何房屋，孤寂感符合影片基調。
堪景的第三處位於北城與津城間的一座廢棄工廠，無人看管，便於拍攝使用。
來來回回逛了一天，加上路上堵車，回到學校臨近十點。徐晚意以趕論文為由拒絕了學長學姐的吃飯邀約。由於一整天趕路沒怎麽吃東西，徐晚意回到宿舍時，蒼白的臉色把正在敷面膜的寧蘊嚇一大跳。
“小意你沒事吧？”寧蘊驚呼出聲。
徐晚意無力擺手，坐下後猛灌水，試圖緩解頭暈。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許茄芯穿著睡衣從陽臺進來，“沒吃飯嗎？”
徐晚意搖頭，拆開之前買的餅幹，“沒有。”
這一整天她就靠中午吃的面包堅持到了現在。
“現在食堂都關門了吧...要不點個外賣？”說著，許茄芯從儲物箱裏找出一堆零食，“小意我這兒還有餅幹什麽的，你先墊墊肚子。”
“我這兒還有泡面，小意你要不要——”袁圓出聲。
徐晚意擺手，示意手中的餅幹，說話有氣無力：“不用了，我胃不是很舒服。”
寧蘊蹙眉若有所思，每次徐晚意跟那群人跑完外勤幾乎都顧不上吃飯，她勸：“小意你還是顧著點身體吧，你這個月胃都不舒服好幾次了。”
徐晚意每天為工作室跑上跑下，沒有報酬就算了，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一口，哪有這樣的道理。許茄芯抱怨：“對啊，我看她們就是把你當免費勞動力了，要不以後別去了。你這樣天天都管那些事去了，馬上就要拍曹賢的實踐作業怎麽辦？”
曹賢的理論課還有兩節上完，即將進行為期兩周的實踐課。班級自由分組，拍攝題材不限。提交日期是12月15日，還有一個多月。
徐晚意算過，眼下這個片子拍攝周期兩周，拍完她正好能接著參與小組作業，不會耽誤。跟著學長學姐做了很多前期準備工作，徐晚意不可能半途而廢。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她第一次接觸拍片子，對一切抱以新鮮好奇的心態。況且，這還是有大公司投資，要沖獎的項目，團隊人員也都是業內有知名代表作的老師。她能接觸、學習的東西相當多，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知道她們是為自己好，徐晚意努力揚起嘴角，輕松道：“這個片子兩周就拍完了，等把這個片子熬完吧。”
她能熬過去的。
*
項目開拍後，徐晚意幾乎沒時間去圖書館兼職。一三五只有上午有課，一下課她就會和其他沒出工的人在學校匯合，一起趕到拍攝現場。為趕進度幾乎是通宵拍攝，徐晚意也跟著熬了幾個大夜。她第一次體會劇組生活的不易，原來最後給觀眾呈現的作品背後凝結著這麽多看不見的艱辛與汗水。
歷時兩周，項目殺青。徐晚意整個人又瘦了一圈。她沒有時間休息，緊接著開始進行曹賢的實踐課作業。
分組按抽簽進行，一組五人，她和寧蘊分到了一組。經過兩次小組討論後，最終投票選出小組拍攝題材為人物紀錄片。每人提出一個選題，再次經過投票後，最終選取了徐晚意的創意，拍攝主角為學校門口“芳芳早餐店”的老板，一個單親媽媽。
寧蘊去那裏買過一次包子，純手工的，很好吃。大家都叫她芳姨，有一個很可愛的在上小學的女兒。經調研了解，芳姨是外地人，五年前和丈夫一起來北城發展，兩人花半生積蓄盤下了一家早餐店，後來丈夫為了賺錢開始跑貨車，每個月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不幸的是，在那個寒冷的冬夜，妻子再也沒等到她的丈夫，小女孩再也沒等到她的爸爸。丈夫因車禍去世後，妻子擔起一家之主，繼續運營這間早餐店。早餐店有個小閣樓，母女二人吃住都在店內。芳姨每天起早準備開店，女兒到點會自己走路去上學，懂事乖巧。她說，擁有小雨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由於戶口問題，母女倆無法在北城待一輩子，又考慮到女兒再過幾年要上中學，她還是決定在年前閉店，帶著小孩回老家發展。
這是一個感人且具有戲劇沖突的故事，也是一個值得記錄的故事。
小組五個人一同確定好拍攝策劃案和腳本後，終於決定在十一月最後一天開機。時間緊湊，徐晚意作為導演要掌控所有細節，避免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差錯。和大部分小組想要應付了事的心態不同，只要徐晚意開始做，就一定會把事情做到最好。
拍攝早餐店很大的一個問題是需要起早。提前與早餐店老板溝通得知她每天淩晨三點起床準備開店後，寧蘊心態差點崩潰。紀錄片主人公淩晨三點開始，意味著她們必須在淩晨兩點半以前趕到現場，進行補燈，設備調試，準備好拍攝工作。
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寧蘊認命。
出工第一天，氣溫驟降，每天夜裏出門都要忍受身心的折磨。北城的風一旦刮起來，就有種要把人吹翻的架勢。在沒課的時候間歇出工兩天，寧蘊徹底對徐晚意刮目相看。她在現場的大局意識，溝通意識，註重細節的意識，讓這場拍攝順利進行。很難想象那是大一學生具備的業務能力。
徐晚意在工作時完全是另一個人，眼裏只有工作，再無其他。一周內跟隨徐晚意熬了三個通宵後，寧蘊開始後悔選擇這個專業。這學期不是在拍東西，就是在拍東西的路上，把她折磨得要命。
很快，拍攝進行到最後一天。一個沒課的周四，淩晨兩點半，徐晚意和寧蘊帶著一堆設備，輕手輕腳離開宿舍。
直到宿舍門輕輕合上的那刻，寧蘊才徹底松了口氣，“應該沒吵到茄芯她們...終於最後一天了！”
拍攝這幾天幾乎是熬通宵，感覺比熬夜喝酒還傷身體，寧蘊感慨：“太不容易了...”
兩人朝走廊前行，徐晚意彎唇，甕聲甕氣輕聲道：“對，終於要拍完了。”
借助樓梯間白熾燈光線，寧蘊發現徐晚意的臉毫無血色，她擔憂：“小意你身體還好吧？”
這幾天徐晚意的勞累程度寧蘊看在眼裏。作為本部紀錄片的導演也是主控人員，徐晚意從始至終需要操心的東西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多。熬大夜出工拍攝，拍完回學校上課，下課又要做圖書館兼職，回宿舍後又要繼續整理素材，剪片子。寧蘊摸著良心說，生產隊的驢也不是徐晚意這麽轉的，驢也需要休息，人也需要休息。
“還好吧。”徐晚意說話沒什麽精神氣，“熬完這兩周就好了。”
寧蘊嘆氣。永遠都是熬完這兩周就好了，可徐晚意已經熬了一個月了。
離開宿舍大樓，淩晨冬夜的寒風凜冽，凍得刺骨。
徐晚意和寧蘊穿著火遍全網的北傳羽絨服，很保暖，但還是擋不住風吹，兩人紛紛戴上帽子，裹住臉。
和小組其他成員在北門匯合後，一行人趕在老板開工前趕到拍攝現場。卷簾門已經拉起，店內燈光大亮。
“早啊芳姨。”一行人打招呼。
“早。”芳姨穿好圍裙，笑著回覆。
最後一天要補拍一些遺漏素材和人物采訪，徐晚意正在和芳姨溝通采訪的問題。其他人分工架好攝像機器，收音桿，補光燈，準備就緒。
寧蘊小心蹲在顯示器旁，打哈欠看向屏幕中的畫面。再次看到徐晚意工作時的狀態還是會感慨，如此落落大方，毫不怯場進行溝通，操控全場，完完全全脫離了學生身份。寧蘊拍下監視器中徐晚意的身影，又切換前置拍了一張自己人模鬼樣的照片，編輯朋友圈。
淩晨四點，跟徐導出工的最後一天。
發送。
本想放下手機，但朋友圈出現紅點，萬萬沒想到淩晨三點居然有人會秒讚。寧蘊點進去，發現是於安然點的讚。上次李夢拉群發奶茶的群收款，是她主動來加的好友。寧蘊打開消息框，自從上次加好友互相打了聲招呼後，就沒聊過其他內容。
寧蘊下意識擡頭看向正在和老板溝通的徐晚意，腦海中閃現那天宿舍發生的事情。她們都看到了，視頻中的一切，徐晚意的曾經。
那天晚上...小意哭得很傷心...一度無法收尾...
其實早在奶茶店時，寧蘊就看到路邊的徐晚意和於安然了。她們好像發生了爭執，最後不歡而散。那時不知道她們認識，以為自己想多了。再後來一起回學校的路上，徐晚意的情緒莫名低迷，想關心兩句都無從開口，晚上看到視頻才恍然大悟。和於安然成為好友後，寧蘊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覺得，貿然越過徐晚意去了解曾經的事情，不好。
“南鑫，一會兒註意保包子出鍋的素材。”溝通結束，徐晚意看向掌鏡人，“還有芳姨和顧客互動也需要保一下素材。”
寒風灌進店內，寧蘊打顫收起心思。
掌鏡人王南鑫，本次紀錄片的攝影師，非科班出身，愛好攝影，因高考選錯專業才與攝影系失之交臂。
他比了OK手勢。
徐晚意回到監視器前，戴上耳機。
和面粉，做面團，用搟面杖將小小的面團碾成皮，放入不同的餡兒，順著邊緣裹成團狀。
一個精致又好看的包子初見雛形。
寧蘊說實話，她在這裏看了兩天，眼睛都看會了。
芳姨每天只做三百個包子，每人限購五個，供不應求。她的手法快速嫻熟，三秒不到就會裹好一個包子。放入蒸籠，蓋好蒸蓋，開火。緊接著，芳姨會開始做油條面團，隨後洗豆子，打豆漿。準備好一切食材後，一般會迎來第一個顧客。七點，芳姨的女兒會準時起床。
“小雨，自己洗漱好出來吃早餐啊！”芳姨一邊把包子裝進塑料袋，一邊回頭朝穿著校服、頭發雜亂的小女孩說。
“知道了媽媽。”
徐晚意將另一臺可移動機器對準小女孩，跟著她進入洗漱間。洗漱間面積不大，只能容納一個人，徐晚意站在門框旁拍攝。
鏡頭中，小女孩站在短凳上，拿著牙刷，擠出牙膏，開始刷牙。她的眼神時不時瞟向鏡頭，一個字都沒說，在沈默中刷完牙，又開始洗臉。
“小心衣袖別濕了。”徐晚意出聲提醒。
小女孩挽起衣袖，看向鏡中的人，清甜道謝，“謝謝姐姐。”
徐晚意心想，她是一個很懂事，很禮貌，讓人心疼的小孩。
離開洗漱間，小女孩接過媽媽遞來的豆漿油條，乖巧在一旁坐下，開始吃早餐。
十分鐘後，小女孩背上書包，戴好圍巾和小紅帽，和媽媽告別，“我要去上學啦。”
顧客圍在店門口，芳姨從人群中探出腦袋，慌張提醒小孩註意安全，隨即又沈浸在工作中。
小女孩攥著書包帶站在一旁，靜靜盯著媽媽忙碌工作的模樣，撅嘴似乎在埋怨媽媽敷衍她，想說些什麽，最後看了眼徐晚意的鏡頭，抿嘴轉身離開。
“蘊蘊我們一起跟拍，你們三個在店裏拍素材。”徐晚意不放心叮囑，“采訪我一會兒回來拍。”
離開早餐店，徐晚意跟在小女孩身後，從遠處拍攝她獨自行走的畫面，隨後又回到小女孩身側跟拍，腳步與她同步。
小女孩擡頭看了一眼鏡頭，又垂著腦袋繼續往前走。天還未亮，氣溫零下十度，小女孩的臉被凍得通紅。
“你剛剛想和你媽媽說什麽嗎？”徐晚意出聲，和小孩說話的語氣變得綿軟。
小女孩撅嘴看向徐晚意，沒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工作很忙，沒時間陪你說話？”
猜出小孩心思，小女孩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
徐晚意笑：“我猜的。”
小女孩轉頭直視前行的路，沈默片刻後，耷拉著腦袋委屈巴巴開始傾訴：“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送，只有我，是自己一個人上學。”
“你想讓媽媽送你上學嗎？”
小女孩點頭又搖頭，“算了，媽媽每天都起得很早，如果還要送我上學，那她會很累的。”
她懂事得讓徐晚意和寧蘊心疼。
“可以和姐姐說說，小雨心中的媽媽是什麽樣的嗎？”
小女孩幻想媽媽穿上超人服的模樣，笑眼看鏡頭，“媽媽是超人。”
“為什麽？”
“因為媽媽什麽都會啊，會修燈泡，會修電視，會修桌子，什麽都會修。”小女孩頓了頓，“媽媽還會做好吃的，大家都說媽媽的包子很好吃。”
在小雨心中，母親無所不能。
話音一轉，“但我覺得媽媽挺辛苦的，要是爸爸還在就好了...”
小孩的一番話讓兩個大人沈默，甚至想哭，徐晚意和站在小孩身後的寧蘊默契對視一眼。
“姐姐，考大學很難嗎？”小女孩眨眼，那雙眼充滿童真，未沾染世間汙濁。
“小雨想上哪個大學？”
“嗯...不知道。”小女孩扁嘴，惆悵：“是不是我快點長大，媽媽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一個還在上小學的小屁孩，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現在卻已經想分擔大人的辛苦。她懂事得讓兩個大人心疼。
寧蘊在心裏暗罵自己，天還沒亮就要哭了。她擡手扇眼睛，卻越發覺得忍不住淚水。寧蘊你怎麽能在小孩面前哭呢！她示意徐晚意後，往路邊站，開始偷偷抹眼淚。
徐晚意認真思考，該如何回答小孩的問題。其實她小時候也這樣想過，是不是長大奶奶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也許是吧...”徐晚意感慨，“可是姐姐認為，小雨你已經做好了你該做的事情啦，你很聽話，很懂事，不讓媽媽操心。你看，小雨還能一個人走路去上學，真的是很厲害的小孩兒。”
她過早承擔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一切，變得像個小大人。
小雨笑了笑，“好吧。小雨是很棒的小孩。”
兩人在人行橫道前停下，等待紅燈變綠，過了這條馬路就是學校大門。
徐晚意拍小女孩書包上褪色的玩偶掛件，“小雨很喜歡這個小兔子掛件嗎？”
小女孩偏過頭看了一眼，“嗯。爸爸送我的。”
又踩到雷區了。徐晚意知道這是很好的煽情素材，但她不想戳小女孩的傷疤，沒有接話。
“姐姐你爸爸媽媽對你好嗎？”小女孩好奇地問。
徐晚意楞住，“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陳俊豪每天都在給我講他爸爸媽媽對他有多好，給他買好吃的，送他玩具，帶他出去玩。”小女孩滿眼真誠看向徐晚意，“我想知道是不是大家的爸爸媽媽都對他們的小孩很好。”
“姐姐沒有爸爸媽媽。”徐晚意雲淡風輕。
“你爸爸也死了嗎？”小女孩天真問。
寧蘊從後面走過來心裏顫了下，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
天寒地凍，徐晚意握住相機的手已經變得僵硬，聽到小孩的話後，她不知如何回答。她爸爸媽媽都沒死，可她的爸爸媽媽從來都不會管她，有跟沒有區別不大。
紅燈變綠，徐晚意關掉相機，任由其掛在脖子上，牽起小女孩的手，帶她過馬路。
“姐姐你的手好冰。”小女孩松手扯住徐晚意的衣袖，還想深究先前的問題，偏過頭問：“所以姐姐你的爸爸媽媽對你好嗎？”
過完馬路，送小孩上學的家長圍堵在校園門口，喧嘩吵嚷。徐晚意蹲在小女孩跟前，替她整理衣帽。
“姐姐很羨慕小雨有一個超人媽媽。”徐晚意頓了頓，聲音哽住：“因為姐姐的爸爸媽媽都不要我。”
聽到這番話，寧蘊渾身被凍結，心臟突突跳。徐晚意從未提過父母，平時在宿舍也都是和奶奶通話。她早該有所察覺的。
“所以小雨你不用去羨慕別的小孩呀。”徐晚意彎起唇角，“因為小雨有全世界最厲害的超人媽媽，也是最愛小雨的媽媽。”
小女孩笑容燦爛，可聯想到姐姐沒有爸爸媽媽，小女孩抱住徐晚意，鄭重其事地說：“姐姐你也厲害！我長大以後也要成為姐姐這麽厲害的人！”
徐晚意鼻子泛酸，拍了拍小孩腦袋，站起身：“去上學吧。”
註視小孩走進學校大門，徐晚意和寧蘊準備離開，轉頭之際，小女孩突然轉過身，雙手呈喇叭大喊：“姐姐再見！你真的很棒很棒！”
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目光，徐晚意和寧蘊都懵住了，還未作出反應就看到小孩溜沒了人影。
她真的很棒很棒。
突然想起，曾經有一個人也這麽說過，說她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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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空泛白，是霧霾天氣。
徐晚意收拾好離開宿舍時，其他人還未醒來。
最近學長學姐創辦的工作室在策劃拍攝沖獎的電影短片，與耀合世紀合作，預算300萬。目前處於最後的堪景階段，下周開機。集合地點在學校南門，時間九點，徐晚意提前十分鐘到達。
“嗨，你來這麽早？”戴著眼鏡，微胖，個子不高的男生站在黑車旁，朝徐晚意打招呼。
徐晚意沒和他說過話，但在工作室遇到過幾次。她禮貌點頭打招呼，聲音有些翁：“學長好。”
“我叫陳茂金，大四攝影系。”他笑起來臉上的肉擠在一塊，有點油膩，“我知道你，徐晚意，大一新生。”
徐晚意再次禮貌回覆：“是的。”
“你感冒了？”陳茂金發現徐晚意嗓音沙啞，眼睛甚至有些腫，改變說法：“哭過了？”
徐晚意楞了一瞬，連忙笑著掩護：“昨晚看電影看哭了。”
她背過身看手機，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陳茂金沒有眼力健，刨根問底：“什麽電影？”
徐晚意對這位學長的某些事跡有所耳聞，聽說他人品不好。徐晚意不是很想和他說話，礙於禮貌回答：“星際穿越。”
“星際穿越啊...那不是好幾年前的片子嗎？”
徐晚意“嗯”了聲。
好在其他人紛紛趕來，陳茂金沒有時間再與她閑聊，徐晚意松了口氣。
*
堪景的第一處位於郊外的一棟老小區，車程將近一小時。房子在三樓，破舊不堪，很有年代感，在美術加持後能還原影片所需設定。
堪景的第二處位於鄉下田野，四周荒蕪，渺無人煙，方圓一公裏內沒有任何房屋，孤寂感符合影片基調。
堪景的第三處位於北城與津城間的一座廢棄工廠，無人看管，便於拍攝使用。
來來回回逛了一天，加上路上堵車，回到學校臨近十點。徐晚意以趕論文為由拒絕了學長學姐的吃飯邀約。由於一整天趕路沒怎麽吃東西，徐晚意回到宿舍時，蒼白的臉色把正在敷面膜的寧蘊嚇一大跳。
“小意你沒事吧？”寧蘊驚呼出聲。
徐晚意無力擺手，坐下後猛灌水，試圖緩解頭暈。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許茄芯穿著睡衣從陽臺進來，“沒吃飯嗎？”
徐晚意搖頭，拆開之前買的餅幹，“沒有。”
這一整天她就靠中午吃的面包堅持到了現在。
“現在食堂都關門了吧...要不點個外賣？”說著，許茄芯從儲物箱裏找出一堆零食，“小意我這兒還有餅幹什麽的，你先墊墊肚子。”
“我這兒還有泡面，小意你要不要——”袁圓出聲。
徐晚意擺手，示意手中的餅幹，說話有氣無力：“不用了，我胃不是很舒服。”
寧蘊蹙眉若有所思，每次徐晚意跟那群人跑完外勤幾乎都顧不上吃飯，她勸：“小意你還是顧著點身體吧，你這個月胃都不舒服好幾次了。”
徐晚意每天為工作室跑上跑下，沒有報酬就算了，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一口，哪有這樣的道理。許茄芯抱怨：“對啊，我看她們就是把你當免費勞動力了，要不以後別去了。你這樣天天都管那些事去了，馬上就要拍曹賢的實踐作業怎麽辦？”
曹賢的理論課還有兩節上完，即將進行為期兩周的實踐課。班級自由分組，拍攝題材不限。提交日期是12月15日，還有一個多月。
徐晚意算過，眼下這個片子拍攝周期兩周，拍完她正好能接著參與小組作業，不會耽誤。跟著學長學姐做了很多前期準備工作，徐晚意不可能半途而廢。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她第一次接觸拍片子，對一切抱以新鮮好奇的心態。況且，這還是有大公司投資，要沖獎的項目，團隊人員也都是業內有知名代表作的老師。她能接觸、學習的東西相當多，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知道她們是為自己好，徐晚意努力揚起嘴角，輕松道：“這個片子兩周就拍完了，等把這個片子熬完吧。”
她能熬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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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開拍後，徐晚意幾乎沒時間去圖書館兼職。一三五只有上午有課，一下課她就會和其他沒出工的人在學校匯合，一起趕到拍攝現場。為趕進度幾乎是通宵拍攝，徐晚意也跟著熬了幾個大夜。她第一次體會劇組生活的不易，原來最後給觀眾呈現的作品背後凝結著這麽多看不見的艱辛與汗水。
歷時兩周，項目殺青。徐晚意整個人又瘦了一圈。她沒有時間休息，緊接著開始進行曹賢的實踐課作業。
分組按抽簽進行，一組五人，她和寧蘊分到了一組。經過兩次小組討論後，最終投票選出小組拍攝題材為人物紀錄片。每人提出一個選題，再次經過投票後，最終選取了徐晚意的創意，拍攝主角為學校門口“芳芳早餐店”的老板，一個單親媽媽。
寧蘊去那裏買過一次包子，純手工的，很好吃。大家都叫她芳姨，有一個很可愛的在上小學的女兒。經調研了解，芳姨是外地人，五年前和丈夫一起來北城發展，兩人花半生積蓄盤下了一家早餐店，後來丈夫為了賺錢開始跑貨車，每個月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不幸的是，在那個寒冷的冬夜，妻子再也沒等到她的丈夫，小女孩再也沒等到她的爸爸。丈夫因車禍去世後，妻子擔起一家之主，繼續運營這間早餐店。早餐店有個小閣樓，母女二人吃住都在店內。芳姨每天起早準備開店，女兒到點會自己走路去上學，懂事乖巧。她說，擁有小雨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由於戶口問題，母女倆無法在北城待一輩子，又考慮到女兒再過幾年要上中學，她還是決定在年前閉店，帶著小孩回老家發展。
這是一個感人且具有戲劇沖突的故事，也是一個值得記錄的故事。
小組五個人一同確定好拍攝策劃案和腳本後，終於決定在十一月最後一天開機。時間緊湊，徐晚意作為導演要掌控所有細節，避免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差錯。和大部分小組想要應付了事的心態不同，只要徐晚意開始做，就一定會把事情做到最好。
拍攝早餐店很大的一個問題是需要起早。提前與早餐店老板溝通得知她每天淩晨三點起床準備開店後，寧蘊心態差點崩潰。紀錄片主人公淩晨三點開始，意味著她們必須在淩晨兩點半以前趕到現場，進行補燈，設備調試，準備好拍攝工作。
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寧蘊認命。
出工第一天，氣溫驟降，每天夜裏出門都要忍受身心的折磨。北城的風一旦刮起來，就有種要把人吹翻的架勢。在沒課的時候間歇出工兩天，寧蘊徹底對徐晚意刮目相看。她在現場的大局意識，溝通意識，註重細節的意識，讓這場拍攝順利進行。很難想象那是大一學生具備的業務能力。
徐晚意在工作時完全是另一個人，眼裏只有工作，再無其他。一周內跟隨徐晚意熬了三個通宵後，寧蘊開始後悔選擇這個專業。這學期不是在拍東西，就是在拍東西的路上，把她折磨得要命。
很快，拍攝進行到最後一天。一個沒課的周四，淩晨兩點半，徐晚意和寧蘊帶著一堆設備，輕手輕腳離開宿舍。
直到宿舍門輕輕合上的那刻，寧蘊才徹底松了口氣，“應該沒吵到茄芯她們...終於最後一天了！”
拍攝這幾天幾乎是熬通宵，感覺比熬夜喝酒還傷身體，寧蘊感慨：“太不容易了...”
兩人朝走廊前行，徐晚意彎唇，甕聲甕氣輕聲道：“對，終於要拍完了。”
借助樓梯間白熾燈光線，寧蘊發現徐晚意的臉毫無血色，她擔憂：“小意你身體還好吧？”
這幾天徐晚意的勞累程度寧蘊看在眼裏。作為本部紀錄片的導演也是主控人員，徐晚意從始至終需要操心的東西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多。熬大夜出工拍攝，拍完回學校上課，下課又要做圖書館兼職，回宿舍後又要繼續整理素材，剪片子。寧蘊摸著良心說，生產隊的驢也不是徐晚意這麽轉的，驢也需要休息，人也需要休息。
“還好吧。”徐晚意說話沒什麽精神氣，“熬完這兩周就好了。”
寧蘊嘆氣。永遠都是熬完這兩周就好了，可徐晚意已經熬了一個月了。
離開宿舍大樓，淩晨冬夜的寒風凜冽，凍得刺骨。
徐晚意和寧蘊穿著火遍全網的北傳羽絨服，很保暖，但還是擋不住風吹，兩人紛紛戴上帽子，裹住臉。
和小組其他成員在北門匯合後，一行人趕在老板開工前趕到拍攝現場。卷簾門已經拉起，店內燈光大亮。
“早啊芳姨。”一行人打招呼。
“早。”芳姨穿好圍裙，笑著回覆。
最後一天要補拍一些遺漏素材和人物采訪，徐晚意正在和芳姨溝通采訪的問題。其他人分工架好攝像機器，收音桿，補光燈，準備就緒。
寧蘊小心蹲在顯示器旁，打哈欠看向屏幕中的畫面。再次看到徐晚意工作時的狀態還是會感慨，如此落落大方，毫不怯場進行溝通，操控全場，完完全全脫離了學生身份。寧蘊拍下監視器中徐晚意的身影，又切換前置拍了一張自己人模鬼樣的照片，編輯朋友圈。
淩晨四點，跟徐導出工的最後一天。
發送。
本想放下手機，但朋友圈出現紅點，萬萬沒想到淩晨三點居然有人會秒讚。寧蘊點進去，發現是於安然點的讚。上次李夢拉群發奶茶的群收款，是她主動來加的好友。寧蘊打開消息框，自從上次加好友互相打了聲招呼後，就沒聊過其他內容。
寧蘊下意識擡頭看向正在和老板溝通的徐晚意，腦海中閃現那天宿舍發生的事情。她們都看到了，視頻中的一切，徐晚意的曾經。
那天晚上...小意哭得很傷心...一度無法收尾...
其實早在奶茶店時，寧蘊就看到路邊的徐晚意和於安然了。她們好像發生了爭執，最後不歡而散。那時不知道她們認識，以為自己想多了。再後來一起回學校的路上，徐晚意的情緒莫名低迷，想關心兩句都無從開口，晚上看到視頻才恍然大悟。和於安然成為好友後，寧蘊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覺得，貿然越過徐晚意去了解曾經的事情，不好。
“南鑫，一會兒註意保包子出鍋的素材。”溝通結束，徐晚意看向掌鏡人，“還有芳姨和顧客互動也需要保一下素材。”
寒風灌進店內，寧蘊打顫收起心思。
掌鏡人王南鑫，本次紀錄片的攝影師，非科班出身，愛好攝影，因高考選錯專業才與攝影系失之交臂。
他比了OK手勢。
徐晚意回到監視器前，戴上耳機。
和面粉，做面團，用搟面杖將小小的面團碾成皮，放入不同的餡兒，順著邊緣裹成團狀。
一個精致又好看的包子初見雛形。
寧蘊說實話，她在這裏看了兩天，眼睛都看會了。
芳姨每天只做三百個包子，每人限購五個，供不應求。她的手法快速嫻熟，三秒不到就會裹好一個包子。放入蒸籠，蓋好蒸蓋，開火。緊接著，芳姨會開始做油條面團，隨後洗豆子，打豆漿。準備好一切食材後，一般會迎來第一個顧客。七點，芳姨的女兒會準時起床。
“小雨，自己洗漱好出來吃早餐啊！”芳姨一邊把包子裝進塑料袋，一邊回頭朝穿著校服、頭發雜亂的小女孩說。
“知道了媽媽。”
徐晚意將另一臺可移動機器對準小女孩，跟著她進入洗漱間。洗漱間面積不大，只能容納一個人，徐晚意站在門框旁拍攝。
鏡頭中，小女孩站在短凳上，拿著牙刷，擠出牙膏，開始刷牙。她的眼神時不時瞟向鏡頭，一個字都沒說，在沈默中刷完牙，又開始洗臉。
“小心衣袖別濕了。”徐晚意出聲提醒。
小女孩挽起衣袖，看向鏡中的人，清甜道謝，“謝謝姐姐。”
徐晚意心想，她是一個很懂事，很禮貌，讓人心疼的小孩。
離開洗漱間，小女孩接過媽媽遞來的豆漿油條，乖巧在一旁坐下，開始吃早餐。
十分鐘後，小女孩背上書包，戴好圍巾和小紅帽，和媽媽告別，“我要去上學啦。”
顧客圍在店門口，芳姨從人群中探出腦袋，慌張提醒小孩註意安全，隨即又沈浸在工作中。
小女孩攥著書包帶站在一旁，靜靜盯著媽媽忙碌工作的模樣，撅嘴似乎在埋怨媽媽敷衍她，想說些什麽，最後看了眼徐晚意的鏡頭，抿嘴轉身離開。
“蘊蘊我們一起跟拍，你們三個在店裏拍素材。”徐晚意不放心叮囑，“采訪我一會兒回來拍。”
離開早餐店，徐晚意跟在小女孩身後，從遠處拍攝她獨自行走的畫面，隨後又回到小女孩身側跟拍，腳步與她同步。
小女孩擡頭看了一眼鏡頭，又垂著腦袋繼續往前走。天還未亮，氣溫零下十度，小女孩的臉被凍得通紅。
“你剛剛想和你媽媽說什麽嗎？”徐晚意出聲，和小孩說話的語氣變得綿軟。
小女孩撅嘴看向徐晚意，沒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工作很忙，沒時間陪你說話？”
猜出小孩心思，小女孩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
徐晚意笑：“我猜的。”
小女孩轉頭直視前行的路，沈默片刻後，耷拉著腦袋委屈巴巴開始傾訴：“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送，只有我，是自己一個人上學。”
“你想讓媽媽送你上學嗎？”
小女孩點頭又搖頭，“算了，媽媽每天都起得很早，如果還要送我上學，那她會很累的。”
她懂事得讓徐晚意和寧蘊心疼。
“可以和姐姐說說，小雨心中的媽媽是什麽樣的嗎？”
小女孩幻想媽媽穿上超人服的模樣，笑眼看鏡頭，“媽媽是超人。”
“為什麽？”
“因為媽媽什麽都會啊，會修燈泡，會修電視，會修桌子，什麽都會修。”小女孩頓了頓，“媽媽還會做好吃的，大家都說媽媽的包子很好吃。”
在小雨心中，母親無所不能。
話音一轉，“但我覺得媽媽挺辛苦的，要是爸爸還在就好了...”
小孩的一番話讓兩個大人沈默，甚至想哭，徐晚意和站在小孩身後的寧蘊默契對視一眼。
“姐姐，考大學很難嗎？”小女孩眨眼，那雙眼充滿童真，未沾染世間汙濁。
“小雨想上哪個大學？”
“嗯...不知道。”小女孩扁嘴，惆悵：“是不是我快點長大，媽媽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一個還在上小學的小屁孩，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現在卻已經想分擔大人的辛苦。她懂事得讓兩個大人心疼。
寧蘊在心裏暗罵自己，天還沒亮就要哭了。她擡手扇眼睛，卻越發覺得忍不住淚水。寧蘊你怎麽能在小孩面前哭呢！她示意徐晚意後，往路邊站，開始偷偷抹眼淚。
徐晚意認真思考，該如何回答小孩的問題。其實她小時候也這樣想過，是不是長大奶奶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也許是吧...”徐晚意感慨，“可是姐姐認為，小雨你已經做好了你該做的事情啦，你很聽話，很懂事，不讓媽媽操心。你看，小雨還能一個人走路去上學，真的是很厲害的小孩兒。”
她過早承擔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一切，變得像個小大人。
小雨笑了笑，“好吧。小雨是很棒的小孩。”
兩人在人行橫道前停下，等待紅燈變綠，過了這條馬路就是學校大門。
徐晚意拍小女孩書包上褪色的玩偶掛件，“小雨很喜歡這個小兔子掛件嗎？”
小女孩偏過頭看了一眼，“嗯。爸爸送我的。”
又踩到雷區了。徐晚意知道這是很好的煽情素材，但她不想戳小女孩的傷疤，沒有接話。
“姐姐你爸爸媽媽對你好嗎？”小女孩好奇地問。
徐晚意楞住，“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陳俊豪每天都在給我講他爸爸媽媽對他有多好，給他買好吃的，送他玩具，帶他出去玩。”小女孩滿眼真誠看向徐晚意，“我想知道是不是大家的爸爸媽媽都對他們的小孩很好。”
“姐姐沒有爸爸媽媽。”徐晚意雲淡風輕。
“你爸爸也死了嗎？”小女孩天真問。
寧蘊從後面走過來心裏顫了下，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
天寒地凍，徐晚意握住相機的手已經變得僵硬，聽到小孩的話後，她不知如何回答。她爸爸媽媽都沒死，可她的爸爸媽媽從來都不會管她，有跟沒有區別不大。
紅燈變綠，徐晚意關掉相機，任由其掛在脖子上，牽起小女孩的手，帶她過馬路。
“姐姐你的手好冰。”小女孩松手扯住徐晚意的衣袖，還想深究先前的問題，偏過頭問：“所以姐姐你的爸爸媽媽對你好嗎？”
過完馬路，送小孩上學的家長圍堵在校園門口，喧嘩吵嚷。徐晚意蹲在小女孩跟前，替她整理衣帽。
“姐姐很羨慕小雨有一個超人媽媽。”徐晚意頓了頓，聲音哽住：“因為姐姐的爸爸媽媽都不要我。”
聽到這番話，寧蘊渾身被凍結，心臟突突跳。徐晚意從未提過父母，平時在宿舍也都是和奶奶通話。她早該有所察覺的。
“所以小雨你不用去羨慕別的小孩呀。”徐晚意彎起唇角，“因為小雨有全世界最厲害的超人媽媽，也是最愛小雨的媽媽。”
小女孩笑容燦爛，可聯想到姐姐沒有爸爸媽媽，小女孩抱住徐晚意，鄭重其事地說：“姐姐你也厲害！我長大以後也要成為姐姐這麽厲害的人！”
徐晚意鼻子泛酸，拍了拍小孩腦袋，站起身：“去上學吧。”
註視小孩走進學校大門，徐晚意和寧蘊準備離開，轉頭之際，小女孩突然轉過身，雙手呈喇叭大喊：“姐姐再見！你真的很棒很棒！”
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目光，徐晚意和寧蘊都懵住了，還未作出反應就看到小孩溜沒了人影。
她真的很棒很棒。
突然想起，曾經有一個人也這麽說過，說她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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